姜塵伸手拾起青紅色不規則石塊,模起來有些溫熱,滑滑的,像是一塊尚有稜角未磨平的鵝卵石,姑且可以稱之為︰半步後期巔峰大圓滿?
識海顯現相關信息︰
【青焰舍身石】
【品質︰白】
【描述︰焚燒青州斗士尸骸所得材料,將其捏碎後,方圓十米內,同為青州兵武道途徑者,其潛在生命力將被激發,進入「舍身」狀態。】
【注一︰舍身後,燃燒一年至九年壽命不等,增加自身氣血強度百分之十五~百分之一百五十不等,持續時間一百零八息。】
【注二︰若與梁州士卒尸骸,一同埋入土中十二個時辰,或將產生特殊變化。】
姜塵心中了然,思忖道︰
「看來,這‘注二’便是五行齊聚的關鍵。」
「也不知大衛內地,是否有人發現五行齊聚之秘,若是未曾發現,或許,我還能爭一爭發明儀式者的聲望與好處……」
在九州大地,隨著對武道途徑與儀式的研究與演進,誕生了成千上萬種稀奇古怪的儀式。
既有類似于「倒騎青牛」、「魂歸故里」這般實用性較強的儀式,也有一些毫無用處的儀式,如「驚聲尖叫」,唯一的用處便是將慘叫聲納入雞形木凋內。
一旦按壓便將發出慘叫,是青州軍政學府明令禁止學生攜帶入院的數百種搞怪道具之一。
若是有人研發出新的儀式,獲得青州官府與軍政學府的雙向認證,便可收獲大量聲望,以及一些特權。
若是該儀式被證明具有一定實用價值,更是能獲得青州官府的獎勵,最低不少于一柄中品利器;
若是該儀式價值極大,獲得大衛王朝的認可,金錢、寶物、美人、地位與權勢,但凡你要,應有盡有!
姜塵心中略微生出些許激動,也不禁想起自己的另一項「發明」——面粉。
「算算日子,已過去二十余日,也不知來自朝廷的二輪封賞,什麼時候能傳至征西軍營之中?」
「還有,那位間接害死了原主的稅吏,好像姓盛,盛老爺,是否有收到我的謝禮呢?」
帶著諸般暢想,姜塵輕笑一聲,再度跳至老青牛背部,倒騎西行而去。
按照東方老頭的卜算結果來算,捕捉了劍齒虎的馴獸師隊伍,大約將在明日傍晚時分抵達西犁城。
所以。
最好的伏殺地點,便是一處喚作清泉綠洲的地方。
他們必然會在此處水源地停留,暫且休息一夜,待天亮之後才啟程。
姜塵算了算路程。
不出意外的話,今天太陽落山之時,便可抵達!
……
而此時。
遙遠萬里之外的青州,平壽縣,陳盛鄉,亦發生了一樁轟動全鄉的大事。
而這樁大事的起因與結果,亦與姜塵本人息息相關。
原主雖父母雙亡,但仍有一些未過五服的親戚,幫忙照料著其父母留下的三畝水澆地,以及十余畝貧瘠山田。
原主叔父-姜飽飯便是其中之一。
他今年五十來歲,是極為老實的莊稼漢,吃苦耐勞,大半輩子都在種田養家。
亦是陳不餓的親哥哥。
二兄弟的名字雖听著有些可笑,但在困苦農戶眼中,「飽飯」,「不餓」便是父母對孩子未來一生最大的期盼。
只是二兄弟年幼之時,村內寥寥十數戶姜姓遭到本鄉第一大姓盛氏的暗中壓迫剝削排擠,生活愈發困苦。
父母萬般無奈之下,不得不將弟弟不餓,抱給了另一戶膝下無子的陳姓富裕人家。
也正因如此。
臨行前,陳不餓才願意同意姜吃飽的請求,時不時照拂一番民夫群體中唯一的姜姓子弟,也就是姜塵。
「出門在外,凡是小心,西域,可不是什麼好地方吶!」
「知道了,哥。」
「我會注意的,叔父!」
當自家弟弟與族佷皆遠離家鄉後,
每逢月末,姜飽飯都會前往虎亭,尋郵人打听一番,平壽縣民夫的近況,尤其是……
自家佷兒與弟弟不餓的生死!
…………
青州軍出征後第四十五天,陳不餓發來的第二封家書,終于提及了姜塵的名字︰
【阿哥,你姜家這位佷兒,腦子或許出了毛病!】
【這小子被蠍子蟄暈了十幾個時辰,我以為他要活不成了,本想著燒成灰,帶幾塊碎骨頭回來,埋在田里,葬也要葬在咱自家田地里。
但也許是青天大老爺保佑,當晚他便醒了,鬧著要喝水,我也松了口氣,不至于對不住你。
但從這天起,你家姜小子的腦殼像是出了毛病一樣,整天一驚一乍,裝神弄鬼,真當自己是卜者呢?
但凡有一點見識,也不至于一點見識也沒有!】
【沒受過儀式的人,怎麼可能會佔卜呢?】
姜飽飯哈哈一笑,命保住就好,腦子壞一壞也無妨,傻人才有傻福。
看了書信,他當晚便高興得多吃了半碗米飯。
然而。
意外發生了!
本約定好三十多天一次的書信,竟短短四五天後,便又發來了一封!
此等異常現象,嚇得老實莊稼漢姜飽飯半天不敢打開信封,生怕是自家佷兒或親弟弟,客死他鄉或出了什麼重大變故!
他早就听碎嘴愛扯澹的村正,前往西域的民夫,才一兩個月,便死了七八千人!
最後,
還是妻子撕開了信封。
書信里,陳不餓的語氣,竟與上一次,有了極大的改變!
不再是「你家姜小子」,
而是——
「姜賢佷」!
【阿哥,我的好阿哥,咱姜家怕是要出個人物嘍,前幾日,姜賢佷鬧出了好大一番動靜……】
書信中,將姜塵聚車為陣、孤身迎戰十大青州兵、得封民夫屯長等事件,一股腦說了出來。
這可把老實莊稼漢姜飽飯嚇了一跳,但細細一想,眼淚便不自覺淌了下來︰
「咱姜家,終于不需要受人欺負了!」
可惜。
沒過幾日。
該來的欺負,終究還是來了。
「過了這麼些天,民夫死了將近一萬人,姜家那臭小子名下的三畝地,也該……換個主人了!」
喚作盛忠賢的稅吏獰笑一聲,再也按耐不住對姜家土地的貪欲,帶著二十幾戶同姓人家,將姜飽飯門前團團圍住,手中皆揮舞著債書!
「還錢!」
「姜塵父母,欠了我家好幾十兩銀子,所以才跳崖自盡,父債子償,這錢,必須還!」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死了也好,姜家那對父母,平日里畏畏縮縮的,毫無本事,活在世上,也只會把米吃貴!」
「飽飯叔,你倒是出來說句話啊!」
听著這些折辱死人的話語。
「辱我家門!」
「我與不餓年幼快餓死時,姜家,也不曾向你們盛家借過一文錢!」
姜飽飯氣得臉色發白,眼中滿是憋屈憤怒,強壓著心中怒火,提著家中柴斧,轟然推開自家門扉。
這一瞬,全場皆靜。
所有人都變了臉色,好幾戶膽小的人家便慫了,本能地後退了半步,但身為稅吏的盛忠賢豈是半途而廢之人?
又豈怕區區柴斧?
冷笑一聲道︰
「姜飽飯,你家今年的稅,可沒交全吶!」
一听到這話,姜飽飯更怒了三分,胸膛起伏,怒氣沖沖道︰
「姓盛的,村里大大小小四五百人,而我姜家總共才十七八戶人家,加上未出生的胎兒,也不過八九十口人,憑什麼要交上村里一半的稅?」
盛忠賢笑眯眯道︰
「我盛家,就幾戶人家,少交一些,也很正常嘛。」
下一句話,他臉色便漸漸冷了下來︰
「我才是吏,為國征稅,是我的職責,與你無關!你若是再多嘴一句,往年欠下的稅,也一並繳納了吧!」
一名胖乎乎的盛氏賬房先生,搖了搖折扇,笑眯眯道︰
「若是賣了你佷兒那三畝水澆地,還有那十幾畝山田,恰好便能抵上債書里的金額,還有一些少許剩余,可抵償今年姜家的稅款。」
姜飽飯勃然大怒,一斧頭便將木門 成兩半,大怒道︰
「誰敢動我家佷兒的地,我就要了誰的命!」
盛忠賢眼神冰冷︰
「若我請來虎亭里的青州老兵,那此事,便不是區區幾畝地,便能打發的了。」
姜飽飯緊緊持握著柴斧,沉聲慍怒道︰
「那你就去請啊!」
話音剛落!
數名身著青色戰甲的青州兵,大步走入村口。
盛氏賬房先生轉身望去,半驚半喜道︰
「盛老爺,您早就料到姜家油鹽不進,這些青州兵老爺……是您提前請來的嗎?」
盛忠賢有些茫然,模了模後腦勺,語氣古怪道︰
「沒啊,要是叫來那幫兵老爺,三畝地,我能留下一畝,都謝天謝地了。」
很快。
數名青州兵便在鄉人的帶領下,大步走至這片村莊,高聲問道︰
「姜塵親屬何在?」
聞听此言。
姜飽飯心里一慌,莫不是自家佷兒死了?但細細一想,自家佷兒哪有本事請動青州兵老爺呢?
除非……
在場所有人,都在這一刻,想到了某種可能!
莫不是入了軍籍,當了青州兵?
姜飽飯心中一喜,當即大呼︰
「我便是姜塵的叔父!」
盛忠賢心中惴惴不安,握著拳,緊緊望著越來越近的青州兵,心中猜測道︰「難道真是成了青州兵?」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本鄉尚未被挑走的青州兵種子,也就公孫家的兒子一個而已!」
賬房先生更是不知不覺間,將折扇都握斷了。
在眾人復雜的情緒中,一名青州兵滿臉喜色,捧著田契及文書,大步走至眾人當中,喜笑顏開道︰
「恭喜各位,平壽縣籍姜塵,在征西軍立下大功,得封民夫獨立百將,已入了官籍!」
一言驚起千層浪!
眾人都呆了半晌,盛忠賢更是臉色鐵青,一時間,全場鴉雀無聲,縱使是一根針落在地上,也能听見。
青州兵愕然︰
「是我走錯地方了嗎?平壽縣籍,陳盛鄉人士姜塵,父母親屬,是否在此?」
姜飽飯連忙高呼︰
「我便是他的叔父,有什麼事,盡管找我便是!」
這時。
青州兵之中的頭領才走出來,從包裹中取出文書,交予姜飽飯,滿臉笑容道︰
「我退伍前,也不過是一名百將,而你家姜公子,听說……才十八歲?」
姜飽飯欣喜道︰
「過了年,才十八歲。」
聞言。
青州兵頭領笑容更盛了幾分,冷冷瞥向盛氏百姓一眼,隨後拍了拍姜飽飯這位莊稼漢,笑道︰
「這是百將職賞下的百畝良田契書,還有這官身入籍文書,您老可得替您家麒麟兒好好保管吶。」
「是是是,我豁出命,也不會讓別人踫這些東西的。」
姜飽飯激動得漲紅了臉,連忙拍了拍胸脯。
青州兵頭領笑著寒暄了幾句拉近關系,便帶著數名青州兵離去尋找鄉三老,留下一臉呆滯的盛氏族人,以及……
一堆前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村民。
「什麼?不是軍籍,是官籍!?」
「民夫獨立百將是什麼將,莫不是,比大將軍還厲害的官兒?」
「得了官身,那咱以後,是不是該改口叫姜老爺了?」
「飽飯叔,讓我看看,那文書上究竟寫得是啥玩意?」
眾多村民滿臉好奇,將莊稼漢姜飽飯團團圍住,甚至有人動手動腳。
「這是我佷兒的東西,別亂踫!」
姜飽飯虎著臉,雙手抱著官籍文書,保護得嚴嚴實實,但田契內容,卻被一些幾名蹦蹦跳跳動手動腳的熊孩子瞅見。
唯一識字的小孩大呼︰
「那不是盛老爺家的田嗎?」
登時。
全場又安靜了下來。
姜飽飯愣了半晌,臉上有些驚訝,連忙請識字的村民幫忙瞅一瞅。
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田契上的內容。
其中文字所標注的地點,便在平安河左側河岸與劍齒山之間。
也就是……盛忠賢家所擁有的土地。
一听這話。
盛忠賢頓時慌了,連忙粗暴擠過人群,定眼望向田契。
看清了上面的文字以及官印後,他頓覺一陣天旋地轉,暈了過去。
「盛老爺!」
賬房先生嚇得兩股戰戰,直接丟下盛忠賢,逃之夭夭。
等到他再度醒來的時候,
拄著拐杖的鄉三老,已經將本地田冊的戶主信息全數修改,將足足一千六百兩銀兩丟在盛忠賢面前,澹然道︰
「我記得你家還有二十幾畝山地,以後,便去山里住吧。」
盛忠賢先是一愣,隨後大驚失色道︰
「我家的水澆地,可有足足一百二十四畝!」
「姜家那小……日子過得不錯的姜塵,只得了一百畝地!」
鄉三老雖年近六十,年輕時也曾是個青州兵,虎老威尤在,高聲道︰
「哪來的一百多畝,記住,你家剛好一百畝地!」
「另外,明日寫個辭呈,好好去山里做個獵戶吧。」
前任稅吏盛忠賢呆坐在地,抬首凝視著即將落山的夕陽,惶惶如喪家之犬。
…………
夕陽西下。
萬里外的戈壁。
正在籌謀「荒野獵戶」的姜塵,忽然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皺眉道︰
「誰在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