愷撒三人沒等到路明非的消息,倒是等來了夏彌的電話。
知道他們位置後,一隊全副武裝的本部執行員趕來。
他們是分散在日本各地的卡塞爾學院畢業學生,不隸屬日本分部掌管,只是因為在這里執行一些雜散任務,沒多久前被學校召集拉來東京保護本部調查組成員。
每個人都佩戴上了槍械和專對付混血種的水銀子彈。
可惜來得有些晚,敵人已經被路明非單人速通了。
「真是抱歉,肚子有點餓,來的路上吃了碗拉面。」
領頭的夏彌戴著軍用鋼盔,撓頭憨笑。
不得不說,要是沒有路明非,純靠夏彌這個學校安排的後手的話,他們已經沉進春天的東京灣了。
櫻花蓋在水泥上,混著海風的微咸,那場景一定會非常美麗。
「我們已經為五位本部專員準備了住處,沒有日本分部勢力滲透,絕對安全!」
黑衣服的本部專員嚴肅說道。
但是他很快便發現在場帶上夏彌好像也只有三女一男四個人,頓時愣住了。
怎麼少了一個?
按照學校給他們的資料。
金發男子叫愷撒,然後其他三位女性分別是陳墨童,零和夏彌。
他對照著名單上的訊息, 然發現,少了個組長!
「請問你們的組長路明非呢?」
本部執行員呼吸都有些凝重起來。
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要是因事故犧牲了一位調查組成員的話,他們這些人也難咎其職。
諾諾看出了他的擔憂,解釋說。
「放心,路明非被日本分部執行局局長請去喝茶了,活得好好的。」
雖然與實際情況有出入,但她總不能說路明非可能被別人帶去pc了吧?
那樣他們調查組在別人心目的形象豈不是直接跌入谷底?
交談後,得知「詳情」的執行員小隊放下心來。
畢竟調查組成員的死活關乎著他們的任務完成度。
他們要盡量保護每一位調查組成員的安全。
小隊長親自開車,把他們送到了東京柏悅酒店。
東京的大部分高級酒店都是蛇岐八家的產業,為了避免過多被日本分部監控,本部那邊特意挑選了唯獨不在蛇岐八家操控下的這家酒店,
這家酒店的建于1994年,無論是設計還是服務都是日本最頂級的那一批。
不過讓它如此廣為人知的原因還是《迷失東京》這一部電影。
男女主角初次相遇的地點,便是這家酒店。
持槍的安保矗立在酒店門口,本部知心園小隊隊長為他們領路,帶著他們來到早已安排好的房間。
五間套房緊挨著。
幾乎每個房間都能欣賞到最壯觀的東京風光。
入夜之後的點點星光更為動人。
在這里俯瞰整個東京,能感受到這座城市的燈紅酒綠。
「日本分部明天應該就出結果了,他們必須在交出神葬所和與本部為敵之間做一個選擇。」
深夜,在蛇岐八家開會的同時,少了個組長的調查小組也火急火燎地商討計策。
愷撒喝了口水︰「他們都是聰明人,聰明人肯定會交出神葬所,因為歷史上和昂熱與卡塞爾反著干的黨派都沒什麼好下場。」
「校長是個瘋老頭。」諾諾評價了下他們親愛的領袖。
夏彌點頭贊同。
能把鯊魚養在自己魚缸里面的家伙,確實挺瘋的。
愷撒繼續說︰「龍德施泰特教授已經帶著援兵駕駛‘摩尼亞赫’趕來,他們會在一周後抵達預計作業海域,配合我們行動。」
據說楚子航那個家伙也在傷好之後加入到了「摩尼亞赫」號的船員內,作為這次的援兵協助他們完成任務。
這不是啥好消息,愷撒寧願他不來,這樣自己要是能完成這次任務,在功譽上就能縮小一點兩人間的差距。
要知道,上次楚子航斬殺芬里厄的消息傳開來後,他已經儼然成為了超過路明非的人氣王。
本來楚子航在學校中的威望就高,現在名聲大噪更是讓他率領的獅心會穩穩壓制了自己的學生會。
愷撒覺得這次行動是自己的機會。
如果他能率先打撈回龍族胚胎,炸掉神葬所,在某種意義上不比殺死龍王差。
「但是根據諾瑪勘察的信息,‘列寧號’沉沒的地點位于日本海溝地區,那里最深能達到一萬多米,而我們想要摧毀的東西在八千六百多米,尋常武器是無法攻擊到這麼深的深海當中的。」
諾諾提出了質疑。
「槍炮到不了的地方,就得靠人力。」夏彌率先猜出了卡塞爾的想法。
「我們有能潛入到八千米深海的機器設備?」
諾諾皺眉。
那可是深海八千六百米的地方,哪怕是混血種的體質下潛都會粉身碎骨。
恐怖的壓強根本不是尋常機器能承受住的。
「‘迪尼亞斯特’號深潛器,它是潛水史上的傳奇之物,曾經到達過馬里亞納海溝底,完全符合我們這次的下潛要求。」
「可是我們要怎麼才能拿到這件設備?」零出口詢問。
「不用拿。」愷撒澹澹道,「‘迪尼亞斯特’早在幾年前就被我爸給賣了,我已經打電話讓他派飛機把這件深潛器交付‘摩尼亞赫’搭載。」
「……」
……
源氏重工大廈。
路明非放下手柄,轉了轉肩膀,扭頭問旁邊跪坐在榻榻米上的女孩。
「要不今天就到此為止吧,都快十二點了,你哥哥有沒有讓你每天準時睡覺?」
繪梨衣沒有理他,先是操控游戲角色莉安娜釋放必殺手光刀擊殺boss,然後才緩緩看向他,滿臉疑惑。
似乎在問他為什麼不動了。
完全沒听到他說了什麼啊!
路明非抹了把臉,笑著重復問。
「你哥哥有沒有讓你每天準時睡覺?」
紅發女孩發了兩秒呆,先是傻乎乎地點頭,隨後立馬明白了什麼,又搖頭。
路明非啞然失笑。
繪梨衣開始的動作暴露了真實情況。
源稚生對她的教管很嚴格,每天讓她準時睡覺。
只不過她還想多玩一會兒,所以才會否定掉自己哥哥定下的規矩。
小孩子脾性。
路明非不由感慨。
他站起身來,拍拍褲子︰「我要回去了,下次有空再一起玩。」
然而卻被繪梨衣一把拽住衣角。
她還想挽留他。
可是路明非不是當年那個青春期躁動的少年了。
通宵泡網吧打游戲的歲月也早已埋在家門口那顆歪脖子樹下面。
游戲對現在的他來說,頂多就是個閑暇之余打發時間的娛樂方式。
整日整夜沒命的打游戲他再也無法做到。
比起游戲,他更喜歡在安靜的時候躺在床上看看關于這個世界龍族的歷史。
「下次還有機會的,每天按時睡覺不熬夜,才有更好的精神面貌去迎接第二天的晨光。」
路明非婉言拒絕。
他抓住女孩的手,想要拉開。
但是在這一瞬間,繪梨衣身上紅白和服袖口往下滑落。
路明非無意中看到了她手臂上漆黑色狀的東西,本打算轉身離開的腳步止住了。
繪梨衣察覺到他異樣的目光,把手縮了回去。
「那是……」路明非遲疑了一下。
他不會看錯的。
那個東西……是龍鱗。
混血種本身就是人龍雜交的基因,似乎在他們身上出現龍類的顯性特征沒什麼問題。
不過混血種身體內一直是由人類基因主導,龍類基因如果不是特殊情況下的話基本都不會表現出來。
除非使用暴血這樣的秘術,能夠壓制體內人類基因,讓龍類基因完全釋放。
亦或是混血種體內的龍族血統比例過高也會出現龍類基因顯性的表現。
但眼前這個女孩,上杉家主,她在黃金童都沒有點亮的情況下就有龍鱗浮現。
只有一種可能……
「能給我看看麼?」
繪梨衣輕咬嘴唇,低頭沒有同意。
「你的血統很不穩定?」路明非問。
如果不是使用暴血,也沒有使用言靈,身上卻有龍類特征。
就只剩下了這麼一種可能性。
她沒辦法控制自己血統的穩定性。
原來這個孩子,呆在家里,不是因為她是個宅女,而是因為其他人知道她血統的問題,所以才不讓她出去的麼……
也就說,眼前的女孩,是一只被關在籠子里面的鳥兒。
路明非恍然間通曉了很多事。
上杉繪梨衣身上近半的謎團都在這一刻解開了。
難怪她那麼纏著自己,也許她根本就接觸過幾個「外人」,也沒有什麼朋友。
自己可能是她唯幾甚至是唯一從外面的世界認識的朋友?
難怪她喜歡打游戲,魔獸世界在線時間比芬格爾還長。
對她而言,游戲和這個小小的房間,就是她的全部了吧……
路明非的心忽然一揪。
其實這是一種落差感產生的憐惜。
在沒發現她秘密之前,他以為她是蛇岐八家的家主,身份地位那麼高,又是女孩,肯定是眾星捧月般的存在。
但知道真相後,卻又發現這孩子孤獨單純得可怕,她擁有的世界比任何人都小。
見路明非愣了許久,繪梨衣慌里慌張地拿出便利薄,在上面寫了幾個字。
「不要嫌棄我。」
雖然沒有聲音,但路明非能感覺到這一行文字里面的哀傷。
她知道自己血統的問題。
從小就沒有人願意接觸她,她在別人眼中是怪物。
家族里面的人,除了那麼幾個,其他人都把她當成一件兵器。
她的朋友已經很少了。
她害怕路明非也因為自己的血統問題離她遠去。
但是她無能為力,只能祈求。
「抱歉,我沒有嫌棄你的意思。」
路明非蹲了下來,模了模她的腦袋。
「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不能說話也是因為血統緣故麼?」
上杉繪梨衣點頭,她在紙上寫道。
「哥哥說我無法憑借自己的力量完全控制言靈,開口說話會造成無辜的生命死去,所以我就不說話了。」
路明非沉默。
一個人不說話有多難?
無論是誰,要表達心中想法的第一意識都是開口直敘。
上杉繪梨衣卻在沒有失語的狀態下不開口說一句話。
這孩子,也未免太善良單純了一些。
「你不出去也是因為血統的原因吧。」
路明非沒走了,他盤坐下來,和繪梨衣聊天。
「我出去過的,但家里人不讓我走太遠,有很多人會看著我。」她寫著,「我也不喜歡外面的世界,外面太陌生了,比起家里,外面的世界沒什麼好玩的。」
「你最遠到過哪里?」
「下面拐角處的羅森便利店。」
那跟沒出去過有什麼區別!
聞言,路明非忍不住在心里面吐槽。
這條街道的羅森便利店跟源氏大廈都沒隔一百米遠,經過一個紅綠燈就到了。
繪梨衣根本沒看到過這個世界真正的樣子。
她不知道陌生的地方是怎樣精彩熱鬧,也不了解有多少地方的風景有多美麗動人。
當然,也有可能她在騙自己。
她知道自己一輩子也沒可能去到那些地方了,所以就騙自己說「外面的世界沒什麼好玩的」。
其實她很想去那些地方看看也說不定。
「以後還會陪我玩游戲麼?」
女孩把本子遞給他看。
路明非無奈笑︰「只要你不嫌棄就行。」
上杉繪梨衣玫瑰紅的童孔亮了幾分。
她臉上的失落一掃而空,寫道。
「我永遠也不會嫌棄你的。」
這算表白麼?
路明非啞然,比起表白,這更像是孩子間的承諾吧,就像拉鉤發誓那樣。
看著女孩潔白無瑕的臉,他心中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你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嗎?」
繪梨衣眨了眨眼楮,睫毛在眉眼間抖動,顯得十分可愛。
「何?」
她少見的用上了日語。
這個字的意思是「什麼」。
「我帶你出去。」
路明非默算了下時間,摩尼亞赫號趕到日本海域,保守估計還要個四五天。
這麼多時間足夠他帶著這個女孩把日本逛一圈了。
畢竟是個島國,整個國家加起來也就中國一個省那麼大。
「ゆゆプ!」
上杉繪梨衣幾乎沒有過多思考就在紙上寫下了這個詞。
「伊喲(好啊)~」
路明非以同樣的詞回應了她。
兩人都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