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般的書架中間擺著巨大的橡木會議桌。
這里是卡塞爾學院校長辦公室的一樓。
圍繞著這張桌子的都是些蒼老的面孔,學院多半以上的教授全都聚集在了這里。
這些面孔中的絕大多數從未出現在校園里,一張張枯 得像是剛被從古墓里挖出來。
他們都穿著舊式的黑色燕尾服,左手小指上佩戴著象征著卡塞爾學院身份的古銀色戒指。
因為座位有限,年輕教授們只能站著列席,大幾十號人把校長辦公室一樓擠得滿滿當當。
路明非頭部包著個繃帶站在古德里安旁邊。
古德里安就是所謂的「年輕教授」中的一員,別看他看上去老的不行,但比起坐在桌前的那些人,年齡經驗都還差得遠。
他被擠在角落里激動萬分,捏著自己空蕩蕩的小指。
路明非瞥見他的動作吐槽道︰「別捏了,再捏也不會憑空多出來的。」
「明非你不懂啊~那是‘終身教授’的標志,至少在卡塞爾學院得從事教職工作三十年以上才能獲得,我們這些年輕教授夢寐以求的榮譽。」
以混血種的壽命來說,三十年並不算長。
而今天參加會議的終身教授們中,最年輕的也在這里工作了半個世紀之久了。
個個都是老不死的怪物。
路明非這個沒長白胡子的學生跟這麼一群老教授混在一起,畫面十分違和。
「古德里安,那是你的學生?」
忽然老教授中有人問。
古德里安心髒激動地快要蹦出來了。
那是道格•瓊斯,物理學里程碑式的人物。
這樣的傳奇人物,竟然在與他對話。
「對對對,他是我的學生,路明非,也是這次事件的受害者,他過來能更好還原當時的場景。」
六旗游樂園事件。
即中庭之蛇的墜落。
只要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這不是一起簡單的設施故障或者老化問題。
作為處理世界各地與龍族有關事件的卡塞爾學院,第一時間接到了校董會的調查任務。
「嗯……其實大家已經有一定結論了,諾瑪也能利用衛星和3D投影幫我們復盤事件過程,下次就不要讓學生參與進來了。」
「好……好的。」古德里安結結巴巴的回道。
路明非在他旁邊略帶調侃的小聲說。
「教授,您現在就像面對lady gaga的追星少女,左眼是崇拜,右眼也是崇拜。」
「噓!你知道這些人在世界上的地位嗎?」
古德里安板著面孔說。
「看那邊那個,號稱‘數學界的所羅門王’布來爾•比特納!數學領域愛因斯坦般的男人!」
「還有那個,讓•格魯斯,他讓美國搶先其他所有國家登上月球。」
「還有還有……」
古德里安對在場的老教授名稱一一道來。
皆是赫赫有名的存在。
「我們正在和近代科學史上的里程碑們一起開會!」
「應該說是近代科學史上的墓碑吧?」路明非嘴角抽抽。
那些老教授中有一大半都被其他人推測已經死亡了。
沒想到還活的這麼硬朗。
混血種的體質,果然不能同常人相提並論。
對于他們而言,活個一百五六十歲,都算少的了。
「人到齊了,那麼會議開始。各位教授,非常高興知道你們還活著,說真的我都不太確定我是不是一直在給死人開薪水。」
昂熱環顧周圍。
「對于打斷你們研究這件事情我很抱歉,但這次事情影響確實很大,報告想必諸位已經看完了。」
「什麼級別的龍能夠做到這種程度?」
「確定是龍族所為嗎?」有人疑惑昂熱為何如此斷定。
「從物理學上說,人類目前還做不到這種地步。」物理系主任道格•瓊斯斟酌著詞句。
他背影句僂,老化的 柱幾乎彎成一個圈。
一邊說一邊咳嗽,路明非光遠遠地眺望都生怕他一口氣喘不上來當場暴斃。
道格•瓊斯干枯的手指虛點幾下,「中庭之蛇」的廢墟被投影在書架旁邊的白色牆壁上。
扭曲的鋁梁和鋼軌帶著異常猙獰的美感,像是被剝去皮肉擰轉的蛇骨。
地下還有跟豆腐似的被切斷成兩塊的鋼軌。
「我不是土木專業,但我知道中庭之蛇是世界上鼎鼎有名的建築設計師設計,使用的材料也是上乘,即便開著一輛f22戰斗機撞上去也未必會讓它倒塌。」
道格.瓊斯說,「可就是這樣的建築,竟然會斷的如此整齊,又扭曲的那麼完美,這絕對不是自然老化崩塌產生的。」
「道格教授說的沒錯,我們首先要找到是什麼東西把中庭之蛇切斷的。」
「對啊對啊。」
「太夸張了,光憑混血種的力量都無法做到吧?」
「……」
年輕教授為了附和道格•瓊斯,頓時嘰嘰喳喳討論起來。
路明非感受到了會議桌最前方昂熱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昂熱在笑。
他無所謂的聳了聳肩。
他知道昂熱的意思,昂熱也知道他的意思。
「肅靜。」
昂熱拍拍桌子。
「瓊斯,中庭之蛇是被路明非切斷的,這點就不要再討論了,只要討論它是被用什麼樣的力量扭曲的就行。」
亂糟糟的場面一下子沉寂了下來。
道格•瓊斯張大嘴,把自己的老花眼鏡往上推了推。
「昂熱校長……你……是在開玩笑嗎?報告里面可沒有這麼寫。」
以混血種的力量把重達萬噸的鋼鐵切成兩段?
而且還是切得如此整齊,切面猶如光滑的鏡子一般?
道格•瓊斯有那麼短暫的一瞬間以為自己畢生所學都是假的。
「當然沒有開玩笑,這都是路明非同學事後跟我詳細敘述的過程。」
「他的血統等級……」
「S級。」
「不可能,S級也做不到。」道格•瓊斯還是難以置信。
昂熱卻打斷他的話語,笑道︰「他的血統被評定為S級是因為我們評定上限只有S,而不是他的血統是S級。」
「否則的話,他又怎麼可能獨自帶著一個還未入學的新生,將一整輛過山車的游客都從死神的手下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