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的時候,善意也會成為一種示威,一種警告,乃至于一種罪惡。
而武十一眼前,就遇見了這樣的復雜狀況。
望著那漸漸散去的雲中佛像,武十一和帝後深切地體會到了當朝國師的強大。體味到了國師的手段之高。
在這種情況下,帝後縱然氣憤,但也只能收斂、隱忍。
「既然國師大人知道阿陀羅這件事了。那我也便心中有數了。」帝後旋即沖國師略微頷首道,「既然國師還有別的事兒。我就不打擾您的清修了。這就告辭。」
「且慢!」國師面對帝後的後撤,反倒是主動將帝後挽留了下來。
而後他在帝後和武十一詫異的目光中,對自己的徒弟空蟬道︰「空蟬,去將帝後的法寶拿來。」
說完話,國師又告訴帝後道︰「帝後娘娘。我這里恰巧有您遺失的一件東西。而今送還,也算是了卻了一段因果。」
帝後並不知道對方要給自己什麼。但出于禮數,卻還是點了點頭。並按捺坐著等待。
在空蟬去取法寶的時候,那帝後望著四周圍那些木刻的凋像,變得饒有興致了起來。
而後,帝後也不知道是閑著無聊,還是誠心請教,便問國師道︰「國師大人。我听聞您凋刻這些木像,是因為立下了宏願以證道渡劫。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宏願呢?能否與我等一說。」
「可以。」楊蓮真雙手合十,大偽近善道,「我是在刻佛。」
「刻佛?」帝後聞言,微微皺眉。旋即笑答,「何為刻佛?」
「我曾經立下宏願,要將佛陀的無上慈悲,無上莊嚴,無上法像,于一尊朽木上凋刻出來。為了證道,我自九品之後,在此間刻畫了八百尊佛像…而且還在刻…」
說話間,國師揮手。
武十一和帝後順著他的目光去看,旋即發現了一尊放在露天的,被凋刻了一半的佛像。
「想刻出佛陀的真相,這可難了。」帝後聞言,先說了一句。
帝後畢竟是有見識的。她依托自己對于佛門的理解,隨口又言道︰「佛門曰︰千佛千面,自在我心。既然佛陀在于人心,那麼刻畫出的佛陀造像,便等于變化無窮無盡。況且佛門又曰︰三千世界,須彌往生。在這三千世界之內,每個世界又都有自己的佛陀和教義。」
說完這些,帝後感嘆︰「一句話,佛如煙雲,又似霞光,佛如大川,又似波濤。如此變化萬千,怎麼可能讓人捉模凋刻出具體的形態呢?」
「是呀。怎麼能凋刻出具體的形態呢。」國師重復了帝後的話一遍,但口氣中卻是相當之平靜澹定,就仿佛他毫不在意帝後的評價一般。
望著這一切,武十一突然感覺國師確實是個高僧。至少表面上看,他的悟性、道行是要遠超在場之人,乃至凌駕于俗塵萬物之上的。
總之,打得一手好機鋒,但沒啥用。
正在帝後和國師辯宏願的時候,那空蟬也去而復還了。
在回來時,空蟬手中握著一只寶匣。當他將寶匣交換給帝後手中。帝後將其打開後,望著里邊的東西,立刻不由褶皺起了眉頭。
因為這個時候,帝後詫異的看見,那寶匣中所放置的,乃是一個白色龍須所制成的浮塵。這一柄浮塵,正就是帝後所掌握的兩件法寶之一。她恩師天青子曾經贈送給她的聖遺之寶。
帝後自大薩滿那次事件之後,她手中的聖遺寶物便雙雙失蹤了。在之後又因為一系列的變化和周折,讓帝後始終沒有辦法分心尋找這些寶物。
眼下,這寶物通過國師的手,又回到了帝後的手中。
按理說,她應該高興才對。
但帝後沒有。
在看見那聖遺浮塵的一瞬間,帝後表情卻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慌張。就仿佛看見了什麼極其駭人的景象一般。
因為帝後的表情太過于「猙獰」了一些,他身邊的樸悟花很快便察覺了不對勁。
于是,樸悟花趕緊問帝後道︰「娘娘。您怎麼了?您不舒服嗎?」
「啊?」帝後到底是見過大世面的。隨著樸悟花的提醒,他立刻恢復了往日里閑定的神態。
而後,帝後沒有做任何解釋。只將那放著浮塵的盒子重新蓋起,又對國師說道︰「多謝國師。我等告辭了。」
「空蟬,送娘娘!」國師雙手合十,深深鞠躬,以示恭敬。
帝後拿了那浮塵。便在武十一和樸悟花的陪同下,悠悠然遠去。
沒過多久後。那空蟬去而復返。
他對著自己的師父鞠躬道︰「稟國師。娘娘已然走遠了。」
「嗯。」國師點了點頭。隨後告訴空蟬道,「從今天起。你要代替阿陀羅,入宮給帝君和帝後講經。制藥。記住,萬不要和帝後的人起爭執。阿陀羅的死,一定和他狂搏的性格有關。」
「可…」空蟬想了想,隨後問道,「阿陀羅死得太蹊蹺了,不查嗎?。」
「他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護國血脈。」國師望著遠天的那片已經被風吹散的雲彩,悵然道,「帝後娘娘有了身孕。他誕下護國血脈之前,要保護好她。」
「這…」空蟬大為震驚。旋即又道,「您如何知道?」
「佛法之道,不怒而威,不見自明。」國師回答,同時對空蟬揮手道,「去吧。」
「是!」空蟬聞言,雙手合十,緩緩告退。
待空蟬走人之後。沒過多久,國師又開口呼喚道︰「上鹿。你也過來!」
隨著國師的話,原本被他以無量佛法救活的那只小鹿突然蹦跳著走了過來。
接下來,讓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那只先前活蹦亂跳的鹿,此時不知道在何時發生了什麼變化。它早已從一只靈動,活現,充滿秀氣的活鹿,變成了一只渾身腐敗,腿骨外露,齜牙咧嘴,雙目空無的僵尸鹿。
這只僵尸鹿,一瘸一拐地來到了國師面前,雙腿跪下。緩緩低頭。
在之後,國師伸出手,結諸步多印,指其慧頂。
伴隨著國師的動作。那只鹿又迅速凹陷了下去,骨肉化為膿水,最終只剩下了一張獸皮。
完成整個步驟之後,國師取起那獸皮,緩步來到了一尊他凋刻而出的木頭沙彌像邊。
而後,國師將獸皮披掛在一尊沙彌像上,並在之後,又雙手合十,對那沙彌像緩緩念誦出《輪回轉生咒》。
而伴隨著國師的念誦,那木頭的沙彌像出現了詭異的變化。
沙彌像上無端多出了許許多多的裂紋,讓那鹿皮上的血水滲透其間。
在之後,整個沙彌像碎裂開來。從中出現了一個披掛著鹿皮的詭異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