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邪塔位于雲州和海州的交界地帶。
三面是巍巍青山,一面是湍急的赤江水,按照道派的風水觀點,是一片得天獨厚、聚風藏氣的寶地。
當初四大道派之所以選址在這,就是為了引天地靈氣,化解鎮邪塔里的邪物之氣。
為此,前朝的國君還挺不高興的,白白浪費了一個他的陵墓選址地。
但鑒于前朝滅亡後,他被拋尸荒野,確實沒必要考慮墳墓等身後事。
在這個風和日麗的清晨,四大道派的代表團匯聚于此。
望著這座歷經百年風霜、斑駁殘舊的古塔,赤霞真人他們紛紛面色虔誠,以道教的最高禮儀致意。
這可不是向鎮邪塔里的邪物致意,而是緬懷為了降服邪祟而犧牲的同道中人。
「赤霞師兄,距離上一次開啟,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了吧。」朝天宮的清和道長唏噓道。
赤霞點點頭︰「是啊,大景開朝之後,天下大體是太平的,邪祟甚少,大多都可以直接毀滅,也不必投進鎮邪塔里。」
鎮邪塔築造好了後,從前朝末年到群雄割據時代,是公認的最亂時期,也是邪祟出沒最多的時期,自然是鎮邪塔業務最繁忙的時期。
而上次開啟鎮邪塔,則是一人一物……不對,是一個尸體和一件物品。
天師教前任掌教祝成真人的尸體和巨闕射日弓。
說到這,兩人不約而同的看向了不遠處的天師教代表團。
和他們兩派不同,天師教的道士們看著鎮邪塔的眼神總有些怪異。
畢竟他們的前任掌教死後,尸骨就丟棄在塔里面。
這是天師教最大的恥辱。
但是,造成這恥辱的,恰恰是祝成真人的弟子們。
因為曾是東海國的國教,他們怕天元皇帝繼續清算天師教,于是主動跟天元皇帝諫言,為了避免祝成真人的尸骨化作僵尸、亡靈化作厲鬼,還是丟進鎮邪塔比較穩妥。
這才是妥妥的師慈徒孝。
而此刻,領餃天師教的掌教賀葫真人,也是當年提出這建議的核心人物,明顯透著一股心神不寧。
「海王殿下駕到。」
一聲高聲吶喊從山谷口傳來。
不一會,一行隊伍浩浩蕩蕩的抵達了。
除了披堅執銳的衛兵,還有以清微道人為首的上清派門人。
在他們的簇擁下,一輛明黃色的車輦緩緩駛到了鎮邪塔前面的空地上。
在赤霞真人等人的行禮下,海王從車輦中緩緩走了下來。
「都到齊了?」海王背負雙手,環顧了一圈。
「回稟殿下,四大道派的掌教,都已到齊了,听候殿下的調遣。」清微道人忙著獻殷勤。
海王擺擺手,「還得勞煩諸位道長們的襄助,將那些邪器投進鎮邪塔里封印,還世道一個朗朗乾坤。」
頓了頓,海王狀若隨意的道︰「對了,之前本王听聞,威遠侯的嫡長子余閑余無缺,登上了書院湖心島塔樓的第五層,按理說也成了天命之子,並且傳聞他有志于去鎮邪塔里取走那一件巨闕射日弓,怎麼今日沒有現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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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聞他還留在雲州府,協助他二叔,知府余則豐守城。」清和道長回道。
「雲州很不太平啊,本王听說,長生教的那些亂黨,前幾日連續開始襲擾雲州城了,且戰況十分激烈。」海王幽幽道。
聞言,赤霞、正陽以及清和等人盡皆面色肅然。
三天前,第一撥長生教的叛軍開始進攻雲州城。
沒等官軍將他們打退,第二撥又出現了。
當時關通等衛所官軍正在到處平亂,回援不及,雲州城只能在知府余則豐的組織下據城堅守。
其實叛軍的規模不大,每一伙叛軍都不過幾百人。
但螞蟻多了也能撼動巨石。
每次幾百人過來襲擾一下,剛要反擊,後面又跑來幾百人,搞得雲州城現在月復背受敵、焦頭爛額。
而且更麻煩的是,一伙伙的叛軍聚集在雲州城的四周,一旦他們匯聚在一塊,聯合而成的叛軍將會相當恐怖!
「等這些邪器被封印進鎮邪塔里之後,諸位道長便隨本王去雲州平叛殺敵吧。」海王提議道。
清和道長是吃朝廷俸祿的,清微道人也是海王的擁躉,自然都沒意見。
但無極山一向不過問世俗之事,赤霞真人卻是三緘其口。
「赤霞道長,本王知道道夫子曾立下規矩,不可輕易干預天道的運行,你們無極山的修行講究道然自然,倒也合情合理。」海王沉聲道︰「不過時值內患外禍不斷,你們無極山是不是也該出一份力,免得生靈涂炭。」
「殿下所言極是,無極山以維持天下蒼生安定為己任,如今雲州深陷水生火熱之中,貧道和無極山自然得義不容辭。」赤霞真人斡旋道︰「這樣吧,等此事了結了,貧道再向道夫子請示,只要道夫子允許,貧道絕不會有半點踟躕。」
「還跟本王打馬虎眼呢。」海王冷笑道︰「前陣子,太華山的劍聖何太柏聯手東宋和荒人,進犯我大景邊疆,據說何太柏是看出了天道的指示,說我們大景社稷危矣,他只是順應天道而行。如今本王希望你們無極山出手對付長生教,你卻推搡抗拒,難不成也是跟何太柏一樣,不看好我大景的社稷?」
「殿下誤會了,貧道絕無此意!」赤霞連忙辯解。
清和看在眼里,暗暗嘆息。
表面看,是赤霞不願意為朝廷效力,不願意去平息戰亂。
但實際上,赤霞知道無極山一旦出手,帶來的麻煩,恐怕會比叛亂更嚴重!
首先,這意味著無極山被朝廷收編了,放棄了自主權。
其次,哪怕要去平叛,也應該是奉皇帝口諭,跟著海王去平叛,等于公告天下,他們無極山是海王的擁躉。
接下來海王是要去奪嫡的。
別覺得海王心懷社稷安危,他的目的是想將四大道派都握在手里,听從他的調遣,以此向皇帝向天下宣告自己的羽翼有多強大。
這種皇家的斗爭斡旋,無極山是萬萬不能牽扯進去的!
「殿下,不如先辦正事吧。」清和道長打圓場道。
「那好。」
海王扭頭看向了鎮邪塔,神態松弛,澹澹道︰「此次打開鎮邪塔,下次再想要開啟,要一年以後了吧。」
清微道人點點頭︰「最起碼也要一年之後。」
聞言,海王不由的如沐春風。
他之所以這麼積極的要開啟鎮邪塔封印邪器,就是擔心最近有人要去鎮邪塔里取走巨闕射日弓,用這把神弓去逆轉太子的命數。
阻攔是不好阻攔的。
所以他和清微道人商議出了這條曲線救國的策略。
與其等著別人去開啟鎮邪塔,不如自己先把今年的機會給用了。
等下次開啟鎮邪塔,最起碼也要一年之後,到那時,太子早已涼涼了。
原本海王還擔心余閑會來取走巨闕射日弓,現在余閑被拖在了雲州府,他的心已經落了大半。
剩下的那一半,就系在了赤霞真人的身上。
赤霞真人也曾登上塔樓第五層,因此他也是有資格使用巨闕射日弓的。
但清微道人的分析,猶如給海王吃下了一顆定心丸。
「赤霞真人是萬萬不可能去取巨闕射日弓的。」
「貧道已經看透了赤霞,他最大的志向就是效彷道夫子至聖,所以他相當惜命,甚至貪生怕死,又怎麼可能為了救太子,而承擔被巨闕射日弓反噬的危險呢。」
「這次進塔封印邪器的任務,不妨就交給他,他若是最終不敢去取巨闕射日弓,那必然壞了道心,今後休想再至聖了。即便他豁出去拿了巨闕射日弓出來,到時殿下也可以勒令他交出來,先由殿下保管,這樣,太子的性命,就系在了殿下的手里。」
海王覺得清微道人的話很有道理,于是批準了這套行動方案,把最危險的任務交給赤霞。
隨後,四大道派的掌教們做了一個道場儀式,隨後就分別取出了一塊鐫刻圖紋的石板。
依次是青龍白虎朱雀玄武。
赤霞他們一人手持一塊,來到了鎮邪塔第一層的四面牆邊。
四面牆都空缺了一塊石板。
此刻都在赤霞四人的手里。
四人將不同的石板塞在了空缺處,接著一邊念誦口訣,一邊結掌印,將意念之力灌輸進面前的石板里。
不一會,石板亮了。
四大神獸熠熠生輝。
下一刻,鎮邪塔發出了一陣嗡鳴之聲,地面也在微微顫動。
「啟!」
道派的四大掌教同時喝道。
接著,一道青光從塔尖上迸發,射向天穹。
塔尖是一個蓮花的造型。
如果有人在空中俯瞰看去,就能看見這朵蓮花在徐徐綻放,開了一個口子。
鎮邪塔的入口,在塔尖上!
底層四面都是牆,又有法陣鞏固,修行者都難以進入。
「師兄,這里我來,你要小心。」
正陽真人走到赤霞的身旁,代替師兄給那塊青龍的石板灌輸意念之力。
這也是開啟鎮邪塔的必要條件,鐫刻四大神獸的石板必須有源源不斷的意念維系。
「你也要多加小心。」
赤霞退了出來,來到了隊伍中一輛馬車前。
海王一聲令下,就有衛士從馬車里抬出一個黑色金屬鑄造的箱子,四周用粗鐵鏈給捆綁了起來,上面還貼了幾張符。
「最近收繳的邪器都存在這里面,有勞道長了。」海王頷首道。
赤霞真人靠近鐵箱子,雙手捧住這口大箱子,竟是舉重若輕。
隨後,他背後的赤霞劍飛了出來,懸浮在了面前。
赤霞真人踏上佩劍,捧住鐵箱,飛馳向了塔尖。
海王頂著烈日,眯眼看著,直到赤霞真人的身影消失在塔尖之上。
正當大家翹首以盼的時候,突然,一聲尖銳的破空呼嘯遙遙傳來。
「何人敢進犯禁地?!」
清微道人怒喝道,他把維持神獸石板的任務交給同門師弟,自己也御劍飛向了上空。
很快的,他就擋在了鎮邪塔的前方,迎面等待著飛馳而來的那道光影。
「速速止步!否則本座定讓你身死道消!」清微道人手掐法訣,隨時準備下死手。
可他的警告毫無作用,那一道光影繼續以勢不可當的勁頭襲來。
「找死!」
清微道人一揮手,幾道流光劍氣密集的射向了那一道光影。
這是足以致命的一擊。
然而,當流光劍氣觸踫到光影的剎那,居然直接在瞬間崩毀!
清微道人目眥欲裂,連忙就要再度施法,結果從光影中射出來一道白芒劍氣,帶著磅礡的氣浪, 頭蓋臉的打向了清微道人。
清微道人連忙築起結界格擋,堪堪抵住了這一擊。
眼看可以勉強擋下來,突然,他的腦海里傳來了一陣不耐煩的都囔。
「你這臭老道,總是找麻煩,滾!」
話音剛落,清微道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直接從天上打向了地面!
轟隆一聲,清微道人在地面砸出了一個凹坑,濺得石土飛揚,有一些碎石還砸在了海王的臉上。
「怎麼回事?!」
海王驚怒交集,眼睜睜的看著天上的那道光影逼近鎮邪塔。
而清微道人掙扎著從石坑里爬起來,臉色煞白的呢喃道︰「是、是道夫子……」
聞言,正陽等無極山的人,以及其他兩派,都不由一愣。
道夫子出手整治清微道人?
這怎麼可能?
「我听到了道夫子的聲音,不會錯的!」
清微道人仰天怒道︰「道夫子,你理當不問世事的,為何今日要出手干擾我們開啟鎮邪塔?!」
沒有回應。
只有那已經飛到鎮邪塔旁邊的光影。
就在大家措手不及的時刻,那一道光影戛然而止。
只見一個英氣勃發的少年正踏著長劍,懸在空中,俯瞰眾人。
「余閑?!」
正陽的眼力最好,立刻認出了余閑的樣子。
海王的臉頰 然抽搐了幾下,沉聲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這小子不是應該被拖在雲州城的嘛。」
「而且他是怎麼使出剛剛那些招式的,以他的實力不應該啊……」
海王百思不得其解。
天上的余閑朗聲喊道︰「海王殿下,感謝你召集四大道派開啟了鎮邪塔,省了我取弓的工夫,我替太子殿下感謝你祖宗十八代了,哦,忘了,你們是同一個祖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