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征兆的,皇城突然進入如臨大敵的模式。
一隊隊侍衛四處巡邏,一處處城門嚴防死守。
但詭異的是,戒備再森嚴,皇城里也未曾下達增加人手的意思。
只召來牧雄、楊吉等大武者或者大先生。
這讓許多不明就里的皇城人,都察覺到了一絲蹊蹺和詭異。
而最蹊蹺詭異的,莫過于後宮的珍嬛宮遭到了一隊披堅執銳的侍衛包圍!
要知道,珍嬛宮的珍妃娘娘,是當下皇帝最寵愛的妃子。
這消息一出,讓宮城乃至皇城都覺得不可思議。
莫非珍妃謀逆了?
還是說如坊間傳聞的那樣,珍妃真給皇帝戴了一頂原諒色的帽子。
畢竟珍妃生的一對兒女,都長得太好看了,跟一個丑字就能概括的皇帝大相徑庭。
在吃瓜群眾議論紛紛的時候,牧雄、如海、楊吉和沉修等人已經悄然來到了珍嬛宮的前面。
「方丈,如何?」牧雄眯著眼楮,警惕地打量著珍嬛宮以及周圍。
如海以元神境開啟的天眼,聚精會神的凝視著宮殿,半晌後,幽幽道︰「確有妖氣。」
「該死!」牧雄咬牙切齒。
怒歸怒,他卻沒有第一時間闖進去。
一來,娘娘的寢宮可不是說闖就能闖的。
即便有皇帝的允許,他們也只敢來到門口。
這萬一冒失的跑進去,毫無斬獲,那就是跳進赤江也洗不清了。
二來,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們不知道該如何對付這只夢魔獸!
畢竟,在世人的認知里,魔魅妖族早在幾十年前就被滅絕了,舉國上下都找不到幾個見過夢魔獸的,更別說擁有和夢魔獸的實戰經驗。
「我在北涼時听一個老荒人說過,夢魔獸的潛伏方式,比血靈更加凶邪,想殺死此獠,要麼他自己化形,要麼在夢境里弄死它!」牧雄沉吟道。
然而,這話說了幾乎等于白說。
夢魔獸都搞潛伏戰術了,怎麼可能冒出來挨打。
至于夢境里弄死……這里可沒修行詭道的喂!
總之,不是他們太弱雞,而是恰好遇到了一個可以「免疫」絕大部分學派術法的大妖。
也是因此,皇帝除了牧雄這個義子,並沒有再征召其他的武將進宮護駕。
除非擁有威遠侯那樣的意象境,否則這些武將來了,充其量就是送人頭。
「但是,此獠現在潛伏于珍嬛宮,珍妃娘娘她們可能已……」楊吉面沉如水。
即便他們四人合作能勝過這只夢魔獸,但此獠現在挾持著珍妃娘娘,卻是讓他們投鼠忌器。
最要命的是,如果夢魔獸就藏在了珍妃娘娘的體內,那他們怕連出手的底氣都沒有!
「像對付血靈一樣,以佛法或者法家的威嚴,不能震懾住此獠嗎?」沉修問道。
「沒用,此獠比血靈棘手多了,一旦潛入人體內,會先藏在意識深處,一旦宿主睡著,它便會在夢境中吞噬宿主的元神。」如海嘆息道。
就當四位大修行者束手無策的時候,一個華美的身姿從宮殿里徐徐走了出來。
看到珍妃娘娘,四人陸續行禮,卻不敢跪下或低頭,而是謹慎的打量著珍妃。
「如海方丈,此獠確實在本宮的身體里嗎?」珍妃面色如常。
如海和尚又用天眼觀察了一下,赫然發現幾縷黑煙縈繞在珍妃的頭上。
「阿彌陀佛。」如海習慣性的念了句佛號,詢問道︰「珍妃娘娘,敢問現在覺得如何?」
「昨夜一場噩夢後,精神困頓,魂不守舍的。」珍妃仍舊不慌不忙,還有些從容︰「我是被那妖物纏上了吧?」
「珍妃娘娘莫慌,有我們四人在,準叫此獠形神俱滅!」牧雄意氣風發道。
然而,話說得很生 ,卻不見他立刻付諸行動。
于是,牧雄看向了如海。
楊吉和沉修亦是如此。
如海和尚︰「……」
珍妃卻是善解人意的笑了笑︰「將本宮禁錮起來吧。」
四人緘口不語。
「不用為難了,除了此法,試問你們有法子能降服此獠?」珍妃嘆息道︰「本宮也知道魔魅妖族的厲害,除了聖人境界,諸子千家里,也只有詭道大修行者才有可能對付克制,若是繼續任由此獠在皇宮作祟,恐將釀成更大的傷亡,不如就止于本宮這吧。」
「母妃!」
紅鯉公主從里面跑了出來。
「站住!」
珍妃沉聲道︰「為娘不想把這厄運再傳給你了,你去如海方丈他們的身邊。」
「不要,我就要呆在母妃的身邊。」紅鯉公主 搖頭。
「傻孩子,莫做無用功。」珍妃深深的望著女兒。
「珍妃娘娘,不至于如此的。」如海和尚道︰「老衲先用佛法為娘娘護體明神,只要娘娘堅持不睡,便能拖住此獠。」
「然後呢?讓本宮一直不睡?」珍妃苦笑。
如海和尚低聲道︰「在此期間,去請詭山人。」
听到這個名字,楊吉、牧雄的臉色都繃緊了一下。
珍妃卻是一笑置之︰「詭山人至今還記恨著陛下,讓他出手,難如登天,況且還是冒著性命之憂。」
「聖上金口玉音、令行禁止,普天之下莫敢不從,這詭山人還敢忤逆聖旨不成?」沉修卻很較真。
如海三人都懶得回應。
這後生還是圖樣圖森破了。
先不說詭山人有四大聖人罩著。
而且這貨都修到詭道三品擺渡人了,這時候把人殺了,正好讓詭山人放飛自我,屆時再以元神出竅的方式禍亂皇宮又該如何?
就在大家遲疑之際,一串腳步聲靠近了。
「臣余閑,拜見珍妃娘娘。」余閑站在四人的身後,微微欠身。
「無缺,你來這作甚?」楊吉皺眉道。
「太傅,不是臣自己要來的,是陛下欽點臣過來瞧瞧,給諸位大人打個下手。」余閑回道。
心里有苦,他卻不能多說。
本來打定主意要苟在庫房里了,結果皇帝親自下詔,讓余閑速去珍嬛宮,助如海和尚他們降服妖物。
肯定是太子殿下告密,說自己和詭山人有一腿……呸,有交情,于是就猜測自己或許得了詭山人的衣缽。
「你站在後頭,別添亂別冒進。」沉修冷冷道︰「你若是再有閃失,本官不好向傲梅公交代。」
余閑二話不說,又果斷往後退了三步。
如海和尚則是意味深長的看了看余閑,隨即轉回頭,對珍妃說道︰「娘娘,事不宜遲了。」
珍妃娘娘遲疑片刻,輕輕點頭。
「請娘娘站好,若是覺察不妙,立刻出聲。」
如海和尚撥弄著佛珠串,低聲念誦了一段經文。
下一刻,佛珠串金芒大作,一股莊嚴之氣四散彌漫!
「噠!」
如海和尚一甩手,佛珠串飛向了珍妃,瞬間變大,束縛在了珍妃的身體周圍。
隨著如海和尚的念誦,金光越來越盛,很快就如水波一樣,上下反復的沖刷著珍妃的身子。
珍妃浸浴在佛光之中,一度覺得舒怡,但突然一蹙眉頭,捂住了太陽穴,身體晃悠,腳步趔趄。
「母妃!」紅鯉公主驚惶大叫。
如海和尚的念誦稍稍一滯。
「頭暈,像是有蟲子在腦袋里爬行,很困,很想睡。」珍妃面露痛苦之色。
「此獠甚是狡詐!」如海和尚終于怒形于色。
他清楚,夢魔獸已經控制住了珍妃的元神,若是自己繼續施法,夢魔獸便會直接讓珍妃入睡,然後一舉吞噬干淨珍妃的元神!
面對人質的危險,如海和尚一時間進退失據。
「罷了,本侯親自去請詭山人!」牧雄咬牙道。
他視皇後為生母,和珍妃一家的關系素來冷澹。
但這次皇帝委派他救助珍妃,他不能有所保留。
而且,任由夢魔獸肆虐皇宮,皇後、太子他們一樣危機重重。
「詭山人說自己在閉關。」余閑提醒道。
北涼侯一愣︰「你怎麼知道的?」
「……是太子殿下跟我說的,省得叔父你白跑一趟。」余閑貌似很真誠。
其實太子沒跟他說過,而是詭山人「親自」跟他說的。
「小子,讓他們別枉費工夫在老夫身上了,老夫曾指天發誓,除非煉至詭仙成聖,否則絕不會下山半步。」詭山人的聲音在余閑的腦海中回響。
「前輩,你是怎麼隔空跟我交流的?」余閑暗暗滴咕,其實他大概知道怎麼回事。
只要大修行者在別人身上留下一縷神念,便能在短時間里隔空聯系。
「老夫給你的機關魔獸有我的神念,不過老夫听不見你心里在想什麼,也感應不到你在做什麼。」詭山人自顧自地說道︰「但機關魔獸似乎遇到了同類,現在格外的亢奮,小子,你還真是膽大包天,老夫都指明讓你逃了,你居然還湊到那只夢魔獸的跟前。」
「不過,你身上應該有一件讓這只夢魔獸懼怕的東西,你昨日曾經密接過那個昏迷不醒的書生,卻能安然無恙,這就很離奇……老夫剛剛听賈岩提及,杜隆將法夫子的那半截明斷尺轉贈給了你,你好好揣著這寶貝,不要丟失。」
聞言,余閑就確認了先前的猜測。
是這半截蘊含聖人意志的明斷尺,讓夢魔獸不敢對自己下手!
那麼問題來了︰明斷尺是否可以弄死夢魔獸?
這個念頭一閃即逝,余閑卻無意嘗試。
他只有在十全把握下或者為了至親之人才敢冒險。
眼前的珍妃,和夢魔獸危機,都不屬于這個範疇。
尤其是,今日還是諸事不宜的日子……
「爹!」
又有一聲清喝傳來。
大家循聲望去,只見牧歌飛身落在了宮殿前。
「你這來做什麼?快回去!」牧雄臉色一沉。
他都對夢魔獸無可奈何了,女兒天資再卓越也是無濟于事,還得冒著被夢魔獸吞噬的風險。
「女兒帶來了一個人,並且獲得了太子殿下的準許,或許能幫得上忙。」牧歌解釋道。
「何人?」
「我哈。」
又一個人姍姍來遲。
余閑看到這人直接就懵逼了。
舅舅秦澤!
「秦澤,你來皇宮所為何事?」沉修認得這個來歷叵測的前魔宗副宗主。
「我听聞我外甥在宮里出了事,專門來助一臂之力的。」秦澤呵呵一笑。
「你能做些什麼?莫非你們魔宗還有降服夢魔獸之法?」沉修沒好氣道。
「沉府尹,你還真說對了。」秦澤一本正經道。
沉修一窒。
楊吉目光閃動,道︰「魔宗久居遠北,最後的魔魅妖族就是在那消亡的,秦澤,你是否知曉什麼?若是你能襄助解決了此獠,老夫必定向陛下為你請封賞。」
「這可是你說的,不能賴皮。」秦澤毫無半點客套的意思,扭頭看了看珍妃,欠身拱手道︰「拜見珍妃娘娘,草民乃是余閑的舅舅,威遠侯的小舅子,秦澤。」
珍妃默默的注視著他,有些若有所思。
過了一會,她問道︰「你當如何救我?」
「當然是我的好外甥余閑了!」秦澤一指余閑。
余閑的嘴角牽動了一下。
怨種舅舅啊!
「他一個剛練完七品的武夫,拿什麼對付這只夢魔獸!」沉修質問道。
「沉府尹,人心中的偏見像一座大山,縱使神仙也撼動不了,你執念太深重了。」秦澤頗有些文青範。
沉修冷哼了一聲︰「還是這般牙尖嘴利,本官懷疑那天的問心是否真的對你起了作用。」
「行了,說正事要緊!」牧雄看向余閑,道︰「無缺,你是否還藏了什麼後手?」
被怨種舅舅推出來了,余閑也不好再裝蒜,硬著頭皮道︰「是有一個後手,但不確定是否奏效。」
「怎樣的後手?」
「就這個。」
余閑掏出了那半截明斷尺。
沉修見狀就是臉色一變, 然道︰「對了,明斷尺!」
「明斷尺,蘊含法夫子的意志神念,自然能克制邪祟。」楊吉道︰「不過,如海方丈的法器,一樣也能做到,可若是逮不住夢魔獸,都等同于無用之物。」
「在下有妙計。」秦澤笑道︰「不過,需要請諸位先回避一下,去外頭候著,只留我和余閑兩人足矣。」
潛台詞︰你們太弱雞了,還得看我外甥。
沉修剛想用聲辯術駁斥秦澤,珍妃卻搶先說道︰「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