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能送我姐往生極樂,我便放了你!」
何惜玉毫不猶豫地道。
余閑則看向了張嶸。
這里最大的話語權,還得是他。
張嶸沉吟片刻,突然舉起一只手掌,和頭齊平,很虔誠的道︰「詭明子先生在上,若是余閑能助憐香妹子往生極樂,我必放他離去!」
余閑仍舊沒有表態。
何惜玉以為他還在懷疑,急切道︰「我們詭道者信奉明鬼果報,絕不可能食言!」
「你們都起誓。」余閑很謹慎。
「……」
何惜玉無奈,只得和其他師兄弟們一起向詭明子發誓。
余閑這才放寬心,走到了被何憐香附體的扈從面前,深吸一口氣,假裝在運功,然後一指頭戳在了何憐香的額頭。
張嶸等人緊緊盯著。
只是他們根本看不到,余閑的意識進入了黃歷空間中,在請燈閣上,用一道白色福緣點燃了往生燈,並在燈壁上寫上了何憐香的名字。
當往生燈飄向未知的蒼穹時,現實里,扈從的身體發散出了一團紅色幽光。
何惜玉想靠近,卻被張嶸抬手攔住,他一眨不眨的盯著這道異象,眼中閃現精芒。
扈從不再猙獰掙扎,漸漸安靜下來,過了片刻,有虛無的幻象從扈從的體內浮現出來,那是何憐香的亡靈!
看到這位「老情人」,余閑收回了手指,露出復雜的笑容。
「姐!」何惜玉驚呼道。
「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張嶸一張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其他詭道者皆是如此。
有能力超度亡靈往生極樂的,要麼是佛門高僧,要麼是詭道高手,譬如擺渡人。
而余閑一個小小武者,居然僅憑一指之力就讓何憐香擺月兌了血靈狀態,通向往生了!
何憐香起初有些茫然,環顧了周圍,最後望著余閑,她似乎明白了什麼。
「多謝公子了。」何憐香行了個萬福。
「你不叫我登徒子了。」余閑莞爾道。
何憐香煞有介事的打量著他,輕聲道︰「我覺得公子不像是從前那個登徒子了。」
余閑心里一動,該不會這亡靈看出自己是個冒牌貨了吧。
而何憐香沒有再說什麼,其他人也沒多想。
「姐……」何惜玉走到了亡靈的面前。
她伸出手,想去觸踫姐姐,卻踫了個空,頓時再次啜泣。
「別難過了,即便我還活著,我也不願你踫我那一副髒了的身子。」何憐香也用虛幻的手臂去撫模妹妹的臉蛋,神情憐愛。
「姐,你別這樣說,你都是為了我才……對不起,我們今天沒有殺了那孫鶴年。」何惜玉自責道。
「孫鶴年應該活不了多久了。」余閑道。
大家驚疑不決的望向他。
牧笛若有所思,似乎猜到了什麼。
「若如此,奴家對公子感恩戴德了,若有來生,必當結草餃環、當牛做馬。」何憐香又行了個禮。
余閑擺擺手,「下輩子,投個好人家吧。」
「公子和侯爺夫人都是善心人。」何憐香感嘆道,接著她看向張嶸︰「張師兄,若是你念我的犧牲付出,能否幫我兩件事。」
「你說便是了。」
「第一件,照顧好我妹妹,若是復國無望,也請保她一生平安。」
何憐香緩緩道︰「第二件,還請今後不要再為難余公子一家了。」
「我明白。」張嶸鄭重答應。
交代完畢,何憐香僅存的執念也沒了,幻象逐漸支離破碎。
「姐……」何惜玉不斷揮手,想要抓住姐姐的碎片。
「此生緣淺,願來世我們還能再續姐妹情,但願不要再做亡國奴了。」彌留之際,何憐香展顏歡笑,笑得十分舒怡。
這大約是亡國後,她最輕松的時刻。
「願彼岸花開,願來世安穩。」張嶸等人異口同聲道,雙手交叉,懸在胸前,語態虔誠,似乎在做禱告儀式。
最終,隨著何憐香最後的幻象碎片飄零消弭,扈從的身體直挺挺倒在了地上,隧道里只剩何惜玉的啜泣。
張嶸上前勸慰道︰「你姐姐已經往生極樂了,為她開心吧。」
何惜玉咬牙點頭,抹去了眼淚。
余閑有些不是滋味。
當靈魂都走了,那是真的說了再見吧。
「那個……現在余公子已經履行了承諾,是否可以放我們走了?」牧笛試探道。
張嶸看了她一眼,嘆道︰「可以,但恐怕你們需要和我們一起往前繼續走去。」
他指著關閉隧道口的石板,道︰「那是天外隕石打造的金剛石板,內設機巧,一旦鎖死,就需要一年後方能再開啟,想要強行打破,必須要神兵利器或者熬血大成的武者。」
我勒個去,這不是在套路老子嘛!
余閑一陣月復誹,卻又無可奈何。
「請兩位放心,既然我們先前已經起誓了,必定會安全送你們離去。」張嶸信誓旦旦。
牧笛一皺眉︰「這條隧道究竟通往何處?」
「聖京城外,赤江河畔。」
……
赤江,距離聖京城外一百里,大景王朝境內最長的河流,橫貫東西,水流湍急。
水很清澈,之所以叫赤江,據說是大景王朝攻打姜國王都時,最大的戰役就發生在江畔,死傷相當慘烈,血水將江水徹底染紅,幾日不散。
天元皇帝目睹此景,為了紀念這場定國之戰,就想給這條江河取名為血江。
但由于血江不太吉利,于是又改成了赤江。
攻滅姜國後,北方仍舊有許多反抗勢力和敵對國家,為了更好的鞏固統治,天元皇帝遷都到了姜國的王都,下詔曰天子守國門。
如果從聖京步行到赤江,足足要走三個時辰。
但幸好,張嶸在隧道一處暗室里取出了幾個很拉轟的交通工具。
木馬!
一塊塊木板組裝而成的木馬!
上面居然還有鐵質的齒輪和螺帽!
四肢下面則是滾輪,以及一個形似輪軸的玩意。
這再次顛覆了余閑對詭道乃至這個世界科技文明的認知。
唯獨這木馬的能源比較玄幻。
只見張嶸又從袈裟袍子里取出一個小陶罐,打開蓋子後,一顆顆小紅芒漂浮而起。
何惜玉等人陸續打開了木馬月復部的木盒子,這些小紅芒就各自鑽了進去。
下一刻,木馬的齒輪動了,一個個部件傳出咯吱咯吱的啟動聲響。
兩人一匹木馬,坐上去後,在滾輪的帶動下,木馬以飛快的速度向隧道深處疾馳。
大約半個時辰後,前方豁然開朗,有光線迎面。
終于,從隧道里駛出來,來到了一個洞窟中。
驅停木馬,張嶸又將那些紅芒收集回陶罐里。
他注意到余閑在好奇觀望,就笑道︰「這些不是血靈,而是開了心智的牲畜的亡魂,詭道者馴化之後,便可以利用它們的本能驅使機關木馬。」
余閑再一次不明覺厲,同時一下子覺得二叔的水平太low了。
瞧瞧人家,都已經將玄學和機關融合使用了。
等張寬將一只只木馬摧毀,幾人就走向了洞口。
洞外,正是滔滔江水,浪濤洶涌、奔騰不息。
正當余閑準備說拜拜的時候,張嶸等人突然面朝江水、單膝跪下。
余閑好奇的往前望去,不由一愣。
只見千層疊浪中,正有一葉輕舟徐徐駛來,舟上有一人佇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