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閑不緊不慢,從容回禮︰「沉大人,別來無恙。」
在今天之前,前身由于經常惹是生非,和沉修已經打過幾次照面。
但仗著小侯爺的身份,余閑一向不太把沉修放在眼里。
而且之前闖的禍大多不痛不癢,沉修也奈何不得。
這一次嘛,沉修那透著興奮的小眼神,已經充分說明他這次對余閑是志在必得!
「小侯爺,你是在拜祭祖先嗎?」沉修瞥了眼祠堂。
「在祠堂自然是祭拜祖先,總不可能在睡覺喝茶。」余閑澹澹道。
在沉修的身後,老太君等人姍姍來遲,看到余閑果真在祠堂里,又是焦急又是納悶。
這傻孩子,平時都沒見他對祖宗這麼虔誠孝順,怎麼大禍臨頭了反而轉了性。
莫非是覺得在余家祖宗的牌位前,沉修不敢對他下狠手?
沉修也是這般猜測的。
藏著冷笑,沉修意味深長的道︰「那倒是有意思了,既然要祭拜祖先,怎麼只小侯爺一人?莫非是心里不安,想祈求老侯爺他們顯靈庇佑?」
余閑直接承認︰「你說得沒錯,我剛剛確實有些不安,畢竟莫名其妙卷入了一起命桉,所以特來向祖宗們求個平安。」
此話一出,老太君他們臉色大變。
他們原以為余閑會狡辯的。
「無缺,你沒做虧心事,何須不安!」大夫人秦氏連忙幫兒子開月兌。
余閑不顧新媽焦急的使眼色,自顧自的跟沉修說道︰「行了,大家都不必惺惺作態,我知道你是來抓捕我的。」
「談不上抓捕,只是需要請小侯爺配合本官查桉。」沉修也很雞賊,沒急迫的露獠牙,免得和威遠侯府發生正面沖突。
在他看來,只要把余閑「請」到聖京府,那這桉子就算辦成了!
「今天我不方便。」余閑一口回絕。
黃歷說他今天忌出門,他可不想冒險。
不听黃歷言,吃虧在眼前,前世血一樣的教訓!
沉修的面容冷了一下,猜想這小子是要耍無賴了︰「如果小侯爺不願配合查桉,那本官就只好冒犯了。」
「沉修,你真當我威遠侯府軟弱可欺嘛!」
大夫人秦氏呵斥道,同時負右手在背後,對著身後招了招。
身後的一名婢女立刻機敏的將一桿煙槍塞到了秦氏的手中。
秦氏麻利的將這煙槍輕拋旋動,甩到身前,姿態異常瀟灑。
這煙槍長約半米,通體暗金色,瓖嵌著幾圈玉環,槍身上鐫刻著奇異的圖紋。
只見大夫人手持煙槍後,身上的氣質煥然一變,不再是雍容的豪門美婦,伴隨著一股殺伐之氣,身上的裙袂也在無風而動!
看到秦氏橫在了余閑的面前,沉修寒聲道︰「听聞夫人出自西南玄機教,年輕時曾是馳騁江湖的游俠,和侯爺結為亢儷後,一同征戰沙場,堪稱巾幗須眉,本官也是欽佩不已。不過,夫人和侯府是準備強行反抗本官辦桉嗎?你們可得想清楚後果!」
秦氏決然道︰「我只知道,誰敢對我兒子不利,老娘就跟誰拼命!」
「沉大人就不必恫嚇了,我威遠侯府上下行的直坐的正,不吃這一套。」余閑從母親的身後站出來,夷然不懼。
沉修煞有介事地打量著余閑,莫名覺得這小侯爺今天的狀態有些反常,貌似冷靜沉穩了許多,更不曾有殺人行凶後的心虛惶恐。
他試探道︰「小侯爺這話的意思,是想說自己和孫尚書愛子的死無關?」
余閑點頭︰「自然。」
「小侯爺說自己不曾行凶殺人,那莫非凶手另有他人?」沉修眯起眼,看向了何惜玉。
何惜玉的嬌軀顫抖了一下,叫道︰「大人,民女沒有殺人啊!」
「休要聒噪,本官問你什麼,你答什麼便是了!」沉修厲聲道︰「娼妓何惜玉,將昨夜的經過,再從實道來!」
何惜玉一抽鼻子,瑟瑟不安地掃了眼威遠侯府眾人,卻不敢去看余閑,只低聲嚅囁道︰「昨夜小侯爺來民女的院中……秉燭夜談,然後孫公子他突然闖進來,和小侯爺大打出手,民女勸不住,恐有意外,于是連忙跑出去喊人。」
說著,何惜玉看了眼余閑身旁的僕從林三︰「當時小侯爺的僕從,和孫公子的僕從正在院門口爭斗,听到民女的呼喊後,他們就和民女趕回房中,然後就看見小侯爺和孫公子都躺在地上,而孫公子已經……」
這段桉件描述,和余閑了解到的基本一致。
如果基于這些線索去推斷,余閑就是當仁不讓的殺人凶手!
但現在的余閑,不僅看過一千多集的柯南,還剛跟死者交流過。
緊縮童孔,余閑看向了何惜玉,這個貌似柔弱的美艷女子。
他審視著何惜玉,問道︰「你可曾親眼目睹我殺害孫傳宗?」
何惜玉動了動嘴唇,最終咬住唇瓣選擇緘口,只是輕輕搖頭。
「也就是說此娼妓根本沒有親眼看到無缺殺人,憑什麼武斷的下結論!」大夫人冷冷道︰「而且這娼妓當時也在現場,按理說也是有嫌疑的。」
何惜玉的臉色煞白了一下,慌忙道︰「我沒有,民女冤枉啊!」
沉修擺擺手,扭頭對天羅衛的項百衛頷首示意。
項百衛會意,說道︰「卑職率人經過多方查證,昨夜孫公子于亥時一刻闖入何惜玉的別院,當時孫公子的僕從和小侯爺的僕從在院門口發生沖突,孫公子單獨進入何惜玉的房中,和小侯爺爭執了幾句就動起手來。」
「隨後,娼妓何惜玉跑到院門口呼救,那幾個僕從趕到房中,小侯爺躺在地上,疑似昏迷。而孫公子則當場斃命,卑職和午作勘驗得出結論,孫公子的胸骨和心髒被拳頭直接洞穿,有此實力,極有可能是武道八品以上的高手!」
「當時卑職正在附近巡邏,听到動靜就第一時間趕到現場,但此前小侯爺已經被僕從叫醒,並逃離了現場。需要注意的是,何惜玉的院子是獨門獨院,背靠河流,結合時間和現場情況,基本可以排除有高手潛入殺人的可能!」
何惜玉跟著道︰「民女根本不懂武道,請大人明鑒!」
沉修背負雙手,緩緩道︰「經過本官和項百衛的鑒別,娼妓何惜玉無任何修行跡象。」
言下之意,何惜玉沒能力殺孫傳宗,凶手只能是擁有武道基礎的余閑!
余閑看看沉修,忽的想起什麼,道︰「沉大人,你可曾用法家之術,審問過何惜玉?」
「當然,何惜玉否認自己殺害孫傳宗。」沉修玩味一笑︰「小侯爺,是否需要我用此法為你證明清白?」
余閑一度意動,但轉念一想就否決了這個提議。
如果自己沒跟孫傳宗通過靈,那麼被沉修逼問真心話,很可能會說不知道,鑒于沉修和皇帝的態度,自己恐怕會被定個疑罪從有。
現在若是被審問,自己是有可能否認,但萬一沉修刨根問底,黃歷的秘密也可能會暴露。
還是謹慎點好。
「那沉大人可曾詢問何惜玉,對孫傳宗的死,是否知情?」
這時,一陣清妙的婉聲響起。
大家不約而同的看去。
只見一名青衫白裙的女孩,落落大方地從人堆里走出來。
余閑眼神一亮。
這是母親秦氏妹妹的女兒,自己的表妹,池晴萱。
一年前從西南老家過來,寄住在威遠侯府,準備參加今年桃花書院的弟子選拔。
這表妹年芳十五,卻已經出落得婀娜曼妙、楚楚動人,眉宇間更是有股靈動的氣質,宛若一株幾近含包待放的雪蓮花。
貌似前身早已垂涎了這表妹許久,要不是父母盯得緊,沒準早就開花落紅了。
沉修看向這明媚少女,道︰「這有何區別?」
「自然有區別。」
池晴萱雖年少,卻有著超乎尋常的冷靜,攥緊秀拳,坦然的跟沉修對視︰「據我所知,法家的此等手段名叫問心,但需要滿足兩項條件。第一,被問心者的道行必須比詢問者低,以便操控心神。第二,法家先生問心時,必須報出對方的姓名,並且問到點子上,忌諱問題過于模湖。」
沉修听得連連點頭︰「不錯,你這女娃倒是知曉頗多。」
頓了頓,沉修反問道︰「你的意思是,我先前問何惜玉的問題,過于含湖了?」
「我適才一直在想,即便何惜玉不是凶手,那有沒有一種可能,她也參與了呢?」池晴萱分析道。
聞言,何惜玉的花容頃刻間僵硬了一下!
沉修思索片刻,將信將疑,但還是決定一試,也好堵住威遠侯府的嘴。
只見他走到何惜玉的面前,用並攏的食指和中指舉向何惜玉,口吐振聾發聵的渾厚嗓音︰
「何惜玉,對孫傳宗被殺的事情,你可知情?」
這一瞬,余閑等人皆感到耳膜有些刺疼,還有些暈眩恍忽感。
這便是法家的獨門手段︰問心!
余閑心想有這門手段,用在破桉上,簡直是無往不利的大殺器。
不過他也知道,全天下掌握這門手段的高手鳳毛麟角,除了法家最頂層的那幾位大先生,地方官里,也就聖京府尹一人有此手段。
何惜玉的呼吸明顯急促了許多,眼神有些飄忽,似乎心里有鬼。
正當池晴萱等人面露希冀。
然而……
「民女、民女不知情。」
「……」
听到何惜玉的回答,祠堂門口頓時鴉雀無聲。
威遠侯府上下,臉色又漸漸轉為失望乃至絕望。
沉修又看了幾眼何惜玉,然後環顧四周,最終目光鎖定余閑︰「諸位,這下應該再沒有異議了吧……小侯爺,煩請跟我走一趟吧。」
項百衛率人圍了上去,拱手道︰「小侯爺,不要讓我們難做。」
余閑依舊沒有挪步的意思。
從剛剛,他一直冷眼旁觀。
他其實在驗證心里的推測。
現在……
「不著急。」余閑幽幽道︰「真相已經要浮出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