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方即將在曼哈頓酒店召開新聞發布會,就本次軍方前來紐約應訴的人物進行介紹,就本次事件予以回應,例行回答記者提問!
軍方代表,參謀長聯席會議副主席邁克爾•格雷迪即將主持本次新聞發布會,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馬克•米來•奧爾丁頓,將軍庫爾等全體軍方抵達紐約人士均會出席本次新聞發布會!
當這則消息傳出後,瞬間震驚了整個紐約新聞界。
隨著消息的持續擴散,其所引起的震動也在不斷擴散,最終輻射全聯邦。
本來已經逐漸消退的注意力,重新被拉了起來。
人們對本次事件的關注,重新高漲起來。
各家媒體紛紛開始籌備,所有項目均要為即將到來的新聞發布會讓路。
紐約媒體,尤其是那些被庫爾將軍惹毛了的媒體,全部都在摩拳擦掌,準備好好稱量稱量這個邁克爾•格雷迪的斤兩。
布魯克林是通過鮑勃得知這條消息的。
切斷與鮑勃的通話後不久,溫士頓那邊又傳來消息。
總統先生可能調整行程。
總統先生的行程一直是布魯克林所密切關注的。
得知總統先生正在調整行程,布魯克林猜測兩人的曖昧期即將結束,距離會面已經不遠了。
結束與溫士頓的通話後,鮑勃再次傳來消息,這次是波士頓方面的動向。
根據伯克•福斯曼傳遞來的最新情況,羅齊爾女士突然中斷了菜市場一樣的聯盟會議,起身離席,聯盟會議因此中斷。
伯克•福斯曼的工作初見成效,兩天以來,政治聯盟不得寸進,什麼都沒做成,整天都是在吵架中度過。
布魯克林黨紀下達指示,要求伯克•福斯曼務必拖住羅齊爾,將其限制在波士頓,哪兒都去不了。
他猜測羅齊爾應該是收到了消息準備來紐約與總統先生匯合。
一旦讓羅齊爾跟總統先生匯合,必然會為局勢帶來更復雜的變化,這是布魯克林不願意見到的。
他要求伯克•福斯曼不僅限制住羅齊爾的行程,還要讓羅齊爾無暇顧及紐約的局勢。
………………
下午七點。
布魯克林已經回到家中。
今天他沒有下廚做飯,而是在路上買了外賣。
此時布魯克林跟安妮已經吃完晚飯,正在收拾殘局。
電視上的A記者正對著鏡頭介紹前情提要。其背景正是曼哈頓酒店。
下午七點十分,記者有序入場。
下午七點十五分,鏡頭切換到演播室,現場記者正在調試鏡頭。
下午七點十七分,開始有軍方人物陸續入場。
七點二十分,現場一片安靜,邁克爾•格雷迪站在台上。
依舊是熟悉的簡潔高效風格。
邁克爾•格雷迪一一介紹與會人員,宣布新聞發布會正式開始。
本次新聞發布會,邁克爾•格雷迪首先向媒體公布了軍方收到的傳票跟指控。
因此,軍方案件是進行了合理的分配安排的。
他並沒有像布魯克林想的那樣將所有人都拉來。
他表現的十分配合法院的工作,法院說要誰,他就帶誰過來。
布魯克林面對屏幕上侃侃而談的邁克爾•格雷迪報以冷笑。
邁克爾•格雷迪這可不是配合,這是輕蔑。
他自信能在第一回合結束‘戰斗’。
自信法院的庭審根本無法繼續推進。
自信布魯克林堅持不到第二輪桉件。
他要在第一輪平息事態!
布魯克林選擇了場地,邁克爾•格雷迪反手就限制了時間。
這是個根本不知道吃虧是何物的人。
………………
發布會現場,人流涌動。
首先這場新聞發布會選擇的時間就很說明問題。
晚間七點二十分,還是邁克爾•格雷迪一行剛抵達紐約的當天。
七點二十分開始,結束差不多要八點多,正好是晚間新聞時間,這邊新聞發布會剛結束,那邊就能直接報道,幾乎無縫餃接。
這跟布魯克林當初玩兒的掐著點兒搞事情,給熱點事件一個晚上的事件發酵是異曲同工之妙。
其次是這場新聞發布會的內容。
邁克爾•格雷迪主動公開指控罪名。
之前媒體根本不知道檢察官究竟提出了哪些指控,又控告了哪些人。
現在邁克爾•格雷迪直接把這兩個未知問題全部回答了。
這看起來沒什麼,但對布魯克林這邊卻意義非凡。
如果邁克爾•格雷迪不主動公布信息,這些信息會一直被隱藏起來,隨著一個個桉件走上流程而逐漸公布。
這就好像是一個蓄力的過程,勾起人們的好奇心,讓整個事件持續保持關注,不斷將軍方推上最頂端。
但現在邁克爾•格雷迪提前一股腦的全公布出來了,大有一副坦坦蕩蕩的架勢。
這相當于提前排除了一項隱患,廢掉了布魯克林這邊一步後手。
最後就是發布會上軍方所展現的風格。
高效,簡潔。
這與人們一貫印象中的聯邦政府實在相差巨大。
任何時候,一個緩慢的,臃腫的,效率低下的機構都會讓人難生好感,而相反的,一個高效的,簡潔的,坦蕩公開的機構,則讓人心生好感。
邁克爾•格雷迪在發布會開始後沒有浪費一秒鐘的時間,用堅定而準確的發言讀完新聞稿,然後迅速進入提問環節。
A依舊是第一個站起來的。
這次A沒有被忽視。
「邁克爾•格雷迪先生你好,A記者向您提問。」
抵達現場參與新聞發布會的是A的一名資深新聞從業者,在業內有口皆碑。
「您如何看待在錢德勒•凱恩檢察官遭遇槍擊事件後,您與庫爾將軍先後召開的兩次與此事件相關的新聞發布會的口徑不一,這是否說明你們在掩蓋某些真相?錢德勒•凱恩檢察官遭遇的槍擊究竟是否與庫爾將軍或其他軍方相關人員有關?謝謝。」
邁克爾•格雷迪揮揮手,示意A的記者坐下。
他抬起頭來,沒有看新聞稿,直接道
「錢德勒•凱恩檢察官遭遇的槍擊與我方無關!」
這話說的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我方對錢德勒•凱恩的遭遇感到同情,但除此之外我們什麼都做不了。偵破桉件需要NYPD或FBI,我們不具備國內的執法權。」
這是在回答A記者的第二個問題。
「我與庫爾將軍召開的兩次新聞發布會並無口徑不一致的地方。或許略有出入,但並不算口徑不一致。庫爾將軍召開的新聞發布會上,因事情剛剛發生,我們還不完全了解事情的經過的緣故,存在措辭不當的疏漏,但庫爾將軍總體表達的意思與我後面主持召開的新聞發布會並無不同。」
「這件事與我們無關。」
「我們的職責是保護聯邦不受侵犯,維護聯邦合法權益,確保聯邦及聯邦公民、領土、領空、領海不被入侵。這才是我們的職責。」
「事實上在事件發生後我們根本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更不明白一名紐約市的檢察官遭遇槍擊為什麼會跟我們有關。」
「即便他遭遇槍擊的時間里,他恰好在調查一名將軍。」
邁克爾•格雷迪前面的發言平平無奇,並沒有引起什麼反向。
都到這個時候了,就算是硬撐,也得旗幟鮮明地表達‘與我無關’‘不是我做的’的觀點。邁克爾•格雷迪的否定平平無奇。
但後面這番話就值得品味了。
尤其是最後這句話。
「邁克爾•格雷迪將軍,您的意思是庫爾將軍的個人行為與軍隊整體無關對嗎?」
NYT記者立刻站起來追問。
這是個不算陷阱的陷阱提問。
之所以說不算陷阱,是因為該名記者根本沒打算掩蓋陷阱,他把陷阱就這麼赤果果地暴露在獵物面前。
邁克爾•格雷迪在回答A記者提問時說的話听起來很正確,但仔細一听,卻感覺哪兒哪兒都不太對,似乎飽含深意。
‘我與庫爾將軍的發言只是有些出入’‘庫爾將軍當時並不了解事情完整經過’‘槍擊桉發生時受害人恰好在調查庫爾將軍’……
這些話放在一起,很容易就能讀出邁克爾•格雷迪的潛台詞——庫爾將軍的言行只代表他自己,不代表全體士兵。
進一步琢磨,這是不是代表軍方放棄了庫爾將軍?
再想的深一層,軍方在庫爾將軍身上前後態度判若兩人,這是不是意味著軍方內部的斗爭中,庫爾將軍這一邊落敗了?
這名記者的提問陷阱就在這里。
如果邁克爾•格雷迪回答是,相信就算這名記者不提,下一位提問記者也會問——這是軍隊內部統一的處理結果嗎?
如果這個問題再做簡單回答,那就徹底掉進陷阱里了。
——這是不是意味著軍方也認為庫爾將軍涉嫌濫用職權,雇凶滅口?
——這是不是意味著軍方還存在支持庫爾將軍的人?軍方的意見最初並不統一,這是不是意味著軍方內部也存在權力傾軋?
軍隊因其特殊屬性一向保持著嚴肅與神秘,軍隊內部的事情並不像華府那樣為人們所熟知。
一旦軍方內部存在權力傾軋,軍方也存在政治斗爭等這類言論從邁克爾•格雷迪口中說出,邁克爾•格雷迪的職業生涯也就基本到頭了。
「任何人的個人行為都無法代表某個整體。」
邁克爾•格雷迪停頓了一小會兒,開口道。
「任何人也都有可能犯錯。」
「下一位。」
嘩——
這下記者們再也忍不住了。
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個人無法代表集體?
什麼叫任何人都會犯錯?
庫爾將軍錯了?!
…………
安妮已經去做瑜加鍛煉了,布魯克林關閉電視機,轉戰書房。
他眯著眼盯著屏幕上的邁克爾•格雷迪,思考著他剛剛所說的話。
這場新聞發布會的確不同尋常。
邁克爾•格雷迪這是在變相地向媒體服軟。
通過出賣庫爾將軍的方式,在這場發布會上將軍隊與庫爾將軍的個人行為做切割,將庫爾將軍獨自推到風口浪尖之上,讓他承受一切。
布魯克林設計的通過庫爾將軍聯系到軍方本身,以點及面的計劃被邁克爾•格雷迪破解了!
看著屏幕里沉著冷靜的邁克爾•格雷迪,以及身後背景中滿臉灰敗,不停擦汗的庫爾將軍,布魯克林不得不感嘆,這真是鮮明的對比!
感嘆之余,也引起了布魯克林的警惕。
邁克爾•格雷迪一來就開始搞事情,毫不猶豫出賣庫爾將軍,這份果決,是常人所不具備的。
布魯克林此前就站在軍方立場上思考過,該如何破解引火燒身的局面,他想到的最佳方案就是舍棄庫爾將軍,及時止損。
上次庫爾將軍主持的新聞發布會結束就有這個苗頭,但軍方終究沒有下定決心。
當時布魯克林認為軍方將錯過機會,再也無法下定決心舍棄庫爾將軍,往後庫爾將軍只會變成負擔,並且是越來越重的負擔,讓軍方想舍棄,但又顧忌這期間投入的成本而無法舍棄,想拯救,又因為釘得太死而無法拯救,將軍方拖累到不堪重負的程度,甚至直接拖垮也不是沒可能。
他幾乎認為自己的計劃成功了,目標完美達成了。
但也只是幾乎。
邁克爾•格雷迪用簡潔的語言,堅定地破滅了布魯克林的美好願望。
邁克爾•格雷迪用實際行動告訴布魯克林︰
軍方哪會是這麼好對付的!
布魯克林舒了一口氣,從椅子上坐起來,端正身體。
他之前的推斷沒錯,邁克爾•格雷迪是個難纏的家伙。
「馬克•米來•奧爾丁頓……邁克爾•格雷迪……庫爾將軍……」
布魯克林喃喃地念叨著這三個名字,趴近屏幕,細細觀察著鏡頭下這三人的反應。
還是那句話,他不相信軍方內部是鐵板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