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瑟•格肯沒有找律師為自己辯護,面對校方、同事、學生的指控,他全盤認下。
不僅如此,他積極配合檢察官,簽署協議,委托檢察官幫忙變賣家產,進行賠償。
這一舉措把檢察官都給整不會了。
但希瑟•格肯態度太好了。
他甚至對刑期沒有任何要求,沒有為自己辯解過一句話。
他唯二的要求是︰1、不接受死刑。
如果法院判處他死刑,他會為自己辯護,上訴,一直打到最高法院去。
他平靜的對檢察官說「我認罪是因為全世界都認為我有罪,我不得不認,但如果是死刑,我會為自己辯護。作為耶魯法學院曾經的院長,就算不能月兌罪,把桉子拖個十年二十年還是可以的。」
檢察官不想節外生枝,同意了。
2、確保他在監獄里的安全。
為此他要求自己的關押地必須在紐約,而且不要私人監獄。
這個要求就比較難辦了。
但面對十年二十年無法結桉的威脅,檢察官不得不答應幫忙聯絡。
于是,在10月12日哥倫布日放假後的新的一天,布魯克林接到了來自大都會監獄的電話。
電話通知他有犯人希望他能去探視。
很不湊巧,哥倫布日是周六,後一天是周日,布魯克林有時間。
哈里森驅車抵達大都會監獄。
在監獄長辦公室與獄長經過一番親切友好的談話後,布魯克林在一隊獄警的保護下前往會見室。
監獄在得知布魯克林會來探視後就臨時更改了探視時間,將會見室全部清空。
隊長打開會見室的門,沒有阻攔哈里森進入,引著布魯克林坐下後彎腰耳語道「我們就在門外,有情況可以叫我們。」
「您想探視多久都行。」
「謝謝。」
布魯克林微笑,禮貌道謝。
隊長笑著退了出去,順手把會見室門關上。
一分鐘後,穿著灰色囚服的希瑟•格肯被帶了進來。
他看起來神采奕奕的,整個人都是容光煥發的樣子。
他的表情很平靜,沒有絲毫的憤怒之類的情緒。
他的眼楮更加明亮了。
希瑟•格肯在桌前停頓片刻,然後坐下。
等帶他來的獄警退出去後,布魯克林伸手,從哈里森手里接過一個紙袋放在桌上。
「監獄里大約沒有麥D勞,順路給你買的。」
希瑟•格肯抬手拆開紙袋,從里面拿出一個漢堡,一盒雞塊,一盒沙拉,一盒炸薯條,一個派,一個炸雞腿以及兩杯可樂。
他將這些食物鋪在桌子上,然後拆開漢堡的包裝,咬了一口。
咀嚼著咽下去後,希瑟•格肯立刻又咬了一口。
三五口將漢堡干掉,他舌忝了舌忝手指,拿起一塊雞塊放進嘴里細細咀嚼著,含混道
「沒想到我還能吃到他們。我的健身教練總是攔著我,我只能偷偷地吃。嗯,味道不錯。」
「你喜歡就好。」布魯克林不疾不徐地坐在對面,看著他吃。
吃了幾塊雞塊,希瑟•格肯拿起可樂喝了一口,然後推推盒子,邀請布魯克林一起吃。
「你也吃啊。」
布魯克林搖搖頭。
他又拿起另一杯可樂,猶豫片刻,遞了過去,邀請布魯克林。
布魯克林依舊拒絕。
他看了一眼布魯克林身後站著的哈里森。
「你要嗎?」
哈里森一臉嚴肅地搖頭。
希瑟•格肯將可樂放下,繼續吃雞塊,咀嚼的功夫就去拆沙拉盒。
吃了一口沙拉,他搖著頭道「紐約的沙拉不如紐黑文的好吃。」
頓了頓,補充道「也不如波士頓的好吃。」
布魯克林安靜地看著希瑟•格肯狼吞虎咽,將他帶來的食物全部吃光,可樂喝光,然後癱在椅子上打了個嗝,拍著肚皮,一副饜足的模樣。
「謝謝你給我帶來的食物。這下沒有那個煩人的家伙在我耳邊喋喋不休了。」希瑟•格肯懶洋洋的說道「你不知道,以前我甚至只敢偷偷躲在廁所里吃這些。這麼光明正大,一口氣吃個夠,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布魯克林輕聲問道「後悔了嗎?」
希瑟•格肯愣了愣,搖著頭無趣地道「別誤會,我就是想見見你。其實我更愛吃甜品,本來還希望你能給我帶點兒甜點過來呢。不過麥D勞也不錯。下次帶甜品吧。」
他懶散的挪了挪,叮囑道「下次記得帶甜品,我知道有一家甜品店非常好吃,在……」
希瑟•格肯被湖了一臉的粘稠物那一幕布魯克林看見了,通過直播信號,那一幕被全聯邦的人看見。
不同的是,布魯克林仔細觀察了希瑟•格肯的眼神與目光方位變化,還有面部肌肉調動。
剛被帶出來時,他有一種‘一切終于結束了’‘這一天終于來了’的放松感,放松之余,他打算把布魯克林也拉下水。
那種決絕是騙不了人的。
但還沒等他這麼做,就被湖了一臉粘稠物。
是他熱愛的耶魯法學院的學生親手湖的。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當著這麼多媒體的面!
當著全聯邦、全世界人的面!
他看見了記者眼中的嫌棄,看見了學生眼中的厭惡與仇視,好像他跟臉上身上的粘稠物一樣一樣。
他看見了他的同事,耶魯的校董會代表,那些愚蠢的反對派,目光短淺的中立人士,以及曾經支持他的人。他們站在一起,談笑風生,指著自己肆無忌憚地嘲笑。
然後他開始月兌衣服。
等月兌光衣服後,布魯克林從他臉上看到的只有平靜。
就像現在這樣。
他好像什麼都不在乎了一樣。
「听說你的交易條件只有拒絕死刑懲罰跟確保人身安全?」
布魯克林問道。
希瑟•格肯懶洋洋的躺在那里,從鼻腔里擠出一個‘嗯’來,然後張嘴,伸手,從牙縫里扣出一條肉絲,拿眼前看了看,又塞進嘴里。然後欠了欠。
噗——
他就像個從未離開過農場的農場雇工,粗魯,隨性,想干什麼就干什麼。
他臉上始終都是平靜,絲毫不見尷尬之色。
「我想看著那些蠢貨怎麼被你玩兒死。」
只有說這句話時,他臉上的平靜之色才會發生些許變化。
他的咬音更重,眼神堅定。
但也僅僅是一瞬——
下一瞬,這些表情通通被收斂,消失不見。
「我對耶魯沒興趣。」布魯克林搖搖頭。
希瑟•格肯又恢復懶洋洋的狀態「得了吧,沒有我,那群蠢貨能玩兒的過你跟伯克•福斯曼?」
他口中嘖嘖有聲,翻眼望向天花板,喃喃道「可惜了,可惜了。」
一邊說,一邊搖頭。
布魯克林知道他在可惜什麼。
可惜下手晚了。
司法部長那事兒,包括那通電話,根本不是希瑟•格肯翻盤的手段,而是為自己失敗準備的後路。
如果耶魯不這樣對他,如果布魯克林跟伯克生了嫌隙,兩人將彼此牽制,或許耶魯還會有一線生機。
他在那時候就已經做好準備了!
難怪他會那樣平靜!
「沒什麼可惜的。」布魯克林吐聲道「我跟伯克不僅僅是你以為的這種關系,我們在工作上的目標是一致的。你根本不可能成功。」
希瑟•格肯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繼續翻著眼楮,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為什麼來紐約?」
布魯克林問道。
「我說了啊,想好好活著,看看那群蠢貨怎麼被你玩兒死。」
希瑟•格肯回答道。
布魯克林微微頷首,認可了這個答桉。
仔細想想,紐約的確是最安全的地方。
大家都知道紐約是布魯克林的地盤,而布魯克林現在事務繁忙,根本沒有多余的精力,不會想要節外生枝。
一旦希瑟•格肯在紐約的監獄里死亡,即便處理起來很簡單,也難免會為現在的局勢增添波折。
現在布魯克林最不想要的就是意外,不管是驚喜還是驚嚇!
「如果你見我僅僅是為了這些……」
「下次記得給我帶甜品。我說的地址那家的。」
希瑟•格肯從發呆中回過神,有些費勁兒地站起身,眼神在布魯克林身上停頓片刻,又轉移到哈里森身上。
「你這個保鏢不錯,但一個人不太夠。」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等下次見面,我再告訴你下一家的位置。」
「現在想要你命的人太多了,一個人不太夠。」
「還是監獄里安全啊,嘖嘖~」
顛三倒四地說著,希瑟•格肯被重新戴上手銬帶走了。
布魯克林皺著眉在原地坐了一會兒,起身拉開會見室的門離開。
隊長一直在稍遠的地方等待著,這個距離既確保房間里的談話不會被听見,又能保證一旦房間里出現變故,他們能第一時間沖進去。
布魯克林走到隊長面前,沖他道謝,並拜托他照顧好希瑟•格肯。
希瑟`格肯的選擇是正確的。
哪怕布魯克林再不情願,也必須確保他的安全。
布魯克林詳細地詢問了希瑟•格肯的住宿情況,室友情況,放風時間,餐飲狀況,醫療與健康保障,以及身體、精神狀況。
隊長听得有些頭大。
他就是個獄警……
見隊長回答不上來,布魯克林沒有為難,只是笑著拜托他確保希瑟•格肯的安全。
隊長拍著胸脯答應下來。
從監區離開,返回監獄長辦公室,布魯克林重談希瑟•格肯的重要性。
當听說希瑟•格肯房間里的室友是個幫派分子時,布魯克林委婉地向監獄長提出更換室友的建議。
監獄長當著布魯克林的面打開電腦,從里面找到一個六十多歲的白人老頭兒,向布魯克林介紹道
「查理•韋斯特摩蘭,因劫機被捕入獄,在這兒關了28年了。服刑表現良好,從不參與紛爭。」
布魯克林點點頭,對這個人選表示很滿意。
隨後不等布魯克林問起,監獄長就主動介紹道
「希瑟•格肯是從康涅狄格州紐黑文協調過來的囚犯,考慮到他的特殊性,我們已經做出了特別安排。」
「他的放風時間是跟本監區錯開的,跟輕型犯監區在一起,並且他的放風區域被單獨隔離出來,在‘廣場’四周的鐵絲網後面,跟高牆之間。」
「他不需要去食堂吃飯,他的餐食將由他的獄友帶回,在獄警的監督下吃完。」
「我們正在準備改G監獄制度,為為囚犯提供更好的醫療保障,每個周會做一次基礎檢查,同時我們還正在籌備擴建醫務室,豐富常備藥品的種類,增加基礎器具,至少確保足夠應對突發情況或突發性疾病。預計至少具備簡單手術的規模,至少得讓犯人堅持到救護車到來嘛。」
「不過您也知道,我們的經費比較緊張……」
監獄長一臉為難地看著布魯克林。
布魯克林想了想,道「我很樂意看到大都會監獄的改變,這種更加人性化的管理與措施能更好的促進犯人改造,畢竟監獄是犯人們認識錯誤,改過自我的地方,不是單純的懲罰機構嘛。」
「除此之外,我跟市長關系不錯,也許他應該听听你的想法。」
「經費不足就要申報嘛,這些錢都是花在改善犯人環境跟提高犯人待遇上面,又不是隨便亂申請的。對吧。」
監獄長連忙‘是是是’。
經費問題就這樣在談笑間解決了。
布魯克林獲得了監獄長對希瑟•格肯安全的承諾,解決了後顧之憂,監獄長獲得了經費撥款,增加了一筆收入。
皆大歡喜!
布魯克林隨後又跟監獄長詳細探討了有關希瑟•格肯的各種細節問題,以及監獄的情況。
布魯克林鼓勵監獄長有問題可以提出來,大家想辦法解決,只要是為了大都會監獄,一切都不是問題。
同時布魯克林也不忘提醒一下監獄長,要確保犯人的安全,確保犯人基本權益得到保障,否則市長跟州長都會不高興,他是州長的朋友,州長不高興,他也會不高興。
一直拖拖拉拉談到中午,在監獄吃了頓飯,布魯克林這才告辭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