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克林從中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莫名的熟悉!
那是富蘭克林與油墨混雜著陰謀與老掉牙的陳腐氣味兒。
了解清楚情況,布魯克林並沒有放松警惕,而是認真思索起來。
如果現在他的對手還僅僅是彭斯•諾頓的話,布魯克林會對這種老掉牙的手段嗤之以鼻,因為彭斯•諾頓是失敗者,他聚攏的手下也都是群蝦兵蟹將。
在察覺到對手不僅僅是彭斯•諾頓之前,布魯克林他們雖然給予彭斯•諾頓足夠的重視,但總的來說心態還算放松,即便後來得知布倫納加入其中,也僅僅是稍微重視。
可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他們的對手甚至已經可以說不是彭斯•諾頓了。到現在為止,他們連對手的全貌都還沒模清楚呢。他們只是將所有沒露頭的勢力全部默認為對手,做最壞的,最惡劣的打算。
這由不得布魯克林不慎重。
認真說起來,就鮑勃口中這些爛事兒才是公益組織的日常生活,奧維斯桉中公益組織們充當的角色反而是少有的。
應對大規模游行事件,布魯克林已經很有經驗了,它跟真正的輿論是不一樣的。
像因奧維斯之死引發的聖安東尼奧游行,那是真正的自發式游行,聲勢浩大,沖擊力強,情緒 烈,短時間內就能聚集起成千上萬人,這種游行隊伍中的每一員都無比清楚自己在干什麼,且堅信自己是正確的,哪怕在吶喊時他們也充滿底氣。
而反觀今天這種充滿油墨與陰謀氣息的游行,跟上班一樣,參與者口中喊著什麼,他們自己都不一定信。
比起游行本身,布魯克林更在意的是他們背後的人,以及為什麼是這個時間點。
布魯克林不怕游行,更不怕輿論——現在的輿論風向本就對他不利——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但既然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怕游行,為什麼對手還會在這個時間點,采取這樣的行動?
這場游行有三點引起了布魯克林的注意。
第一點是游行手段。
本次游行采取的手段十分激烈——剛剛鮑勃匯報,他們多次沖擊安保。
這是以前從沒有過的情況。
在聯邦,或者在整個西方社會,99%的游行活動本身都是很安全的。
之所以會有諸多引發騷亂的報道,其目的往往是為了引起注意,以及因聚集的人群素質良莠不齊,目的不單純所造成的。
而受害者往往是商場,路人等無辜人士,游行隊伍很少會沖擊政府單位。因為組織活動的人與政府單位雙方都心知肚明,游行表達立場與沖擊政府單位是兩種概念,沖擊政府單位與零元購又是兩種概念。
零元購搶了也就搶了,沒能當場抓獲的話店主只能自認倒霉。沖擊政府單位就不一樣了,沖擊政府單位的活動已經不能稱之為游行,而應該叫B亂才對。
面對B亂,政府暴力機構必然會議同樣的態度進行鎮壓。
這就引出了第二個引起布魯克林注意的點——警方。
聯邦這樣的大國面對B亂往往是出動警察進行鎮壓,這里是聯邦,不是非洲或中東,還不到出動軍隊的程度。
可今天的警方反應速度似乎有點兒過于緩慢了。
且不提布魯克林與弗蘭克同盟的關系,就算是毫無關聯的政府部門遭遇沖擊,警察也會盡快到場。可今天呢?一下午過去了,連個人影都沒看見。
這到底是為什麼?
NYPD為什麼反應這麼慢?還是出了其他事?
第三點則是時間。
為什麼是這個時候?
布魯克林相信,任何一件事發生的時間都不是完全隨機的。其背後必有緣由。
「NYPD那邊什麼情況?」
布魯克林喊來鮑勃問道。
鮑勃剛要回答,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隆隆聲引起了兩人的注意。
NYPD到了。
他們派遣了警用直升機!
布魯克林站在窗戶前,瞪大雙眼望著天空中的三架直升機,感覺有些不可置信。
什麼樣的情況NYPD才會出動警用直升機?
布魯克林遇到過兩次。
第一次是紅惡魔模彷桉,警方為了爭取時間,派遣飛機來接布魯克林,第二次是前不久,警方為了帶回奧維斯,出動了警用直升機。
眼下的確是敏感時期,游行隊伍沖擊安保防線也的確有些嚴峻,但也沒達到這樣嚴峻的地步吧?
愣神的布魯克林望著窗外懸停的警用直升機,掏出手機給弗蘭克打了過去。
電話響了許久才被接听。
「喂?布魯克林?」
弗蘭克沙啞的嗓音里充滿了疲憊。
「為什麼出動警用直升機?」布魯克林直接問道。
這是他所不能理解的,因為事情還沒嚴重到這個地步。
但弗蘭克很快就給出了解答。
「整個紐約都亂了。」
听筒里弗蘭克說了一句,然後似乎是沖大衛喊了兩句什麼,接著說道「到處都是人,商場,游樂園,工廠,學校……到處都是游行的人!整個紐約都癱瘓了!」
布魯克林回頭看了一臉懵逼的鮑勃一眼,鮑勃茫然地看向布魯克林,似乎在問‘有什麼事兒嗎?’
布魯克林走到電腦前,打開電腦,開始瀏覽新聞。
網絡上一片‘欣欣向榮’,有討論NBA比賽的,有討論新上映的電影票房的,有討論總統先生又說了什麼不得體的話的……討論什麼的報道都有,唯獨沒有紐約!
紐約就好像根本不是聯邦的城市,甚至不在地球上一樣!
布魯克林又看了眼窗外,警用直升機已經開始喊話,好像是在警告,準備拋灑什麼東西。
他又回頭看了看電腦。
網絡上最熱門的話題是全聯邦選美比賽。
現實與網絡的對比令布魯克林感到有些荒謬。
這種巨大的割裂感讓布魯克林有點兒懷疑自己在做夢。
「布魯克林?布魯克林?」
听筒里弗蘭克的呼喚喚醒了布魯克林。
「消息被封鎖了?」
布魯克林回過神來,問道。
「不是我們做的。」弗蘭克變相地承認了。
不是‘我們’做的,那就是他們了?
否則紐約發生這麼大的變故,不可能網絡上還一副風平浪靜的模樣。
布魯克林隨即想到,彭斯•諾頓陣營有兩大傳媒大亨,彭斯•諾頓跟凱勒。
這兩位是紐約本土大鱷。
可憑借這兩人,哪怕是再把那一大群人都加上,封鎖紐約的全部消息,這也太夸張了吧?
現在可不是古代,不是那個通訊不發達的年代,他們也不可能買下紐約所有的民眾。
任何一個紐約人隨手拍攝一段視頻,甚至只需要一張照片,一段文字,發布到網絡上,就能打破可笑的消息封鎖。
在現代,想要完全封鎖紐約這種級別的大城市的全部信息,這根本不可能!
政府也做不到!
可現實偏偏發生了!
這種邏輯與現實對比給布魯克林一種強烈的荒謬感,令他大腦一陣發懵。
這是在向他們彰顯實力嗎?
如果他們的對手真的有這樣的實力,那簡直太令人絕望了!
能做到這種程度,這簡直就是超能力!也必須是超能力!只可能是超能力!鈔能力是沒辦法做到的!
對手所做的事情在布魯克林看來,堪比修改現實,修改人的思維認知!
就是傳說中的上帝來了,也做不到這種地步。
上帝只能創造或毀滅世界,做不到讓世界對一座城市的B亂視而不見!
聯邦政府也做不到這種程度。
聯邦政府可以將整個紐約的人進行人道毀滅,可以歪曲事實,但同樣做不到讓世界對紐約發生的事情視而不見!
難道他們的對手比上帝,比聯邦政府還要厲害?
「溫士頓呢?他在做什麼?」
布魯克林坐在椅子上,咬牙問道。
「他剛剛安撫住一所中學里的B亂。」
弗蘭克直接使用了‘B亂’這個詞。
「讓他聯系白宮,聯系總統先生。」
布魯克林道。
「然後呢?」弗蘭克問道「告訴白宮紐約發生B亂,讓總統調動軍隊鎮壓?」
「如果這麼做,我們就輸了。」
別管他媽的什麼輸贏了!我現在就想知道我他媽的到底是生活在現實世界還是活在游戲里!!
布魯克林內心嘶吼著。
他咬著牙,表情有些猙獰,努力克服著因現實與邏輯產生的巨大差異而帶來的不真實感,但他額頭暴跳的青筋已經出賣了他。
他的情緒很不穩定。
「等一下,我打個電話。」
布魯克林說完,不等弗蘭克回答,直接掛斷電話。聯系上沃特•奧布來恩。
「你能做到完全隔絕一座城市的新聞,讓整座城市被世界所無視嗎?」
布魯克林用盡全身力氣,飽含期待的問道。
回答他的先是一陣滴滴答答的水聲,然後才是萬分熟悉的聲音。
「從技術層面來講,沒人能做到,這需要……嗯,沒人能做到,至少我不知道誰能做到。」
他似乎還想給布魯克林上一堂科普課,可又忍住了。
布魯克林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雙目無神,喃喃道
「難道是我瘋了?」
「發生什麼事了?」熟悉的聲音問道。
布魯克林沒有回答他。
此時布魯克林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無法思考,無法調動思緒,他感覺眼前是一片光怪陸離,各種稀奇古怪的似曾相識的畫面拼接在一起,輪番上演。就好像將一段視頻逐幀抽取,打亂順序後又重新播放一樣。
他好像又回到了手術時的記憶中。
昏暗的走廊,肥胖的身軀,辱罵,毆打,針扎一樣的疼痛,一聲聲忽近忽遠的呼喚聲……
「布魯克林?」
布魯克林用力捶打著腦袋,讓自己保持清醒。
「我沒事兒。」
他抬起頭,正看見鮑勃擔憂的目光。
「我沒事兒。」布魯克林重復一遍,道「你去看看雷在哪兒。」
鮑勃抿著唇,沒有立刻離開。
布魯克林再次沖他點點頭,並露出一個並不好看的微笑。鮑勃這才擔憂地離開。
「紐約這邊發生了一些事情,但我在網絡上沒有看到一點兒相關的報道。」
布魯克林目送鮑勃離開,對著手機講道。
電話另一端沉默了一會兒,布魯克林凝神靜听著,滴滴答答的水聲漸漸變成鍵盤的敲擊聲。沃特•奧布來恩的聲音響起。
「我搜索了一下,紐約發生了大規模的游行活動?」
布魯克林愣了愣神,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道「你怎麼找到的?為什麼我沒有看到?」
「嗯,我查了一下,你好像是使用的Google直接檢索各媒體官網進行的查閱。媒體官網很容易封鎖信息來源,網絡社交平台對相關話題可以……嗯,很容易進行封鎖。」
沃特•奧布來恩又想給布魯克林上一堂技術課,可他忍住了。
「總之,Google各大媒體官網以及網絡社交平台閱讀新聞並不是一個很好的習慣,他們很容易進行篡改,通過增加他們想要播放的新聞的權重,讓他們喜歡的新聞被人們看見,那些不喜歡的新聞會被壓下去。但並不是全部消失。」
「這個在技術上是可以實現的。」
沃特最後一句話總結道。
「Ok,謝謝你。」
布魯克林掛斷電話。
沃特的回答令他精神振奮。更重要的是,沃特的回答告訴他,他現在所經歷的並不是妄想,這一切並不全是精神上的病痛所帶來的!這是現實,不是虛妄!
布魯克林死死地捏著手機,用力敲打了兩下額頭,心中發狠。
他們想用這種手段嚇住自己!
他們想通過封鎖消息來營造出一種神秘而強大的形象,讓自己知難而退!
他們在虛張聲勢!
布魯克林不相信他們能一直這樣封鎖消息!不相信他們能讓紐約一直這樣鬧騰下去!
他們的目的是嚇唬住自己,讓自己主動投降!
想到這兒,布魯克林露出一絲冷笑。
想讓自己投降?
做夢!
一直以來他們的對抗都是在秘密進行,他們總是理智地約束自己,防止影響擴大,事態升級。布魯克林更是在跟弗蘭克跟溫士頓商議時明確提到過,盡量不要影響紐約的正常發展,不要讓弗蘭克搞出的那次動蕩再次重演。
因此,他們一直約束著自己,小心翼翼地在暗處行動。
但現在,這些全被他們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