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家吧。」
見既然有人主動上門,李樂平也就懶得再往前走了。
反正這里人也沒幾個,他非常喜歡這樣清淨的氛圍。
人來人往的時候,他反而會感覺不習慣。
「好。」
見李樂平主動提出,陳忠自然是不會拒絕。
二人就這樣湊合著坐了下來。
「帥哥要點什麼。」
老板娘喜笑顏開地走了過來,一時間竟然忽略了她身旁的李樂平,而是將目光放在了五官端正的陳忠身上。
沒有辦法,李樂平的長相雖然優異,但是對于他那無法被記住的特性而言,即使長得再帥,在外人的眼中也是毫無存在的平平無奇,隨時都有被人無視的可能。
接過菜單,陳忠大概掃視了幾眼,隨後將其遞給了李樂平,詢問道︰「李刑……」
已經習慣這一稱呼的陳忠差點沒有改過口,差點叫出了李樂平的職務。
李刑警這個詞一出口,只怕老板娘待客的方式都要改變了。
「咳咳……李樂平,你看看要點些什麼。」
幸好,陳忠一個大喘氣,改口了過來。
而老板娘則是一臉疑惑的,順著陳忠的目光看了過來。
這才發現,身旁竟然還坐著一個人,而她對這個人根本毫無察覺,一點印象也沒有。
「好像,我剛才是拉了兩個客人進來啊?」她一頭霧水地看著身旁突然出現的年輕人。
李樂平看了一眼菜單,很熟練道︰「兩盤炒粉,兩串豆皮,十串肥牛,十串羊肉,再給這哥們專門來十串豬鞭和兩瓶白的。」
一听到「這哥們」,陳忠的臉色頓時就變得精彩起來。
「李……李大哥,你這是要讓我新的一年,火爆全場啊,這不得把我補死?」
他頓時哭笑不得。
「誒,帥哥多補一點嘛,總是沒壞處的。」
老板娘附和之余,手還曖昧地搭在了陳忠那堅實且寬闊的肩膀上。
不得不說,陳忠畢竟是部隊出身,臉上雖然布滿了歲月留下的滄桑,膚色也偏黑了點,但身材也隨之鍛煉得孔武有力,坐姿更是端正無比,兩手習慣性地按在大腿上,渾身上下透露出濃濃的安全感。
這樣陽剛的精氣神,肯定不是李樂平的腎虛模樣能比擬的。
只不過,看著那只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陳忠立刻冷著臉,將其抖了下去。
老板娘見此也不想自討沒趣,拿著菜單就走向後廚。
李樂平則對這個小插曲毫無興趣,只是說道︰「大過年的,你就好好補一補吧,別像我這樣,把身體都給搞壞了。」
客人不多,就李樂平和陳忠兩個,很快,老板娘遞了兩瓶白酒,然後再端了兩盤炒面過來。
放下盤子,臨走前還埋怨地看了陳忠一眼,仿佛還在介意他的不解風情。
「吃吧。」
李樂平拿起快子,吃起炒粉。
「咳,咳咳……」
吃了兩口,陳忠就被搶到了,臉色瞬間漲紅了起來,宛若一張燙熟的豬皮。
「媽的,咳咳……這是放了多少辣椒。」陳忠邊咳邊喊道。
「你一個大川人,吃不了辣,這我是沒想到的。」李樂平吐槽著的同時,倒了一杯茶水給他。
「這也太辣了。」陳忠漲紅著臉,只覺得渾身發熱,趕忙將茶水一口飲盡。
……
沒過多久,菜肴上全,陳忠也是邊喝邊吃,喝酒也不用杯子,而是直接對瓶吹。
他這是壓抑久了,此刻心中所有的負面情緒,伴隨著醉意爆發出來了。
很快,兩瓶白的下肚,他只覺得自己的喉嚨火辣辣的,整張臉更是紅得跟關公似的,手中拿著一根豬鞭,上身也維持不住先前的端正模樣,開始搖搖晃晃起來。
看他這手舞足蹈的滑稽樣子,仿佛隨時都有可能唱上一句戲曲。
「李……呃~~」
他打了個酒嗝,看著眼前的李樂平,奇怪道︰「你怎麼還會分身的?」
說著,他還伸出手指,左搖右晃的,仿佛面前真的有許多個李樂平。
「我不會分身,是你的眼楮要分身了。」
李樂平知道陳忠這是喝醉的癥狀,眼楮里已經出現殘影了。
酒量再好的人,也禁不起一下子灌進兩瓶白的啊。
「我?我會分身?」陳忠有些懵逼道。
平時越正經的人,一踫了酒,尤其是醉了的話,就越容易不正經起來。
因為心中各種一直遭受壓制的負面情緒終于找到了宣泄口。
「酒呢?怎麼沒酒了?」
陳忠拿著空酒瓶,對著嘴巴倒了幾下,卻發現里面一滴也沒有了。
地,他將酒瓶一拍,如同發酒瘋般大喊道︰「老板娘,再拿兩瓶白的!」
「別拿了。」
李樂平朝老板娘那邊擺了擺手,示意這人腦子已經不清醒了,不要理會他。
「嗝~~」
「李樂平,你是不是覺得我醉了?」
陳忠為了證明自己沒醉, 地將上身挺直,指著李樂平,直呼其名道。
換做平時,他肯定是不敢這樣的。
但是,在酒精麻痹的狀態下,他也就什麼胡話都敢說了。
「你沒醉,是我醉了。」李樂平道。
誰也沒想到,處理靈異事件時的平靜心態,此刻卻要拿來應對醉漢。
「你醉了?」
陳忠的腦子確實開始不靈光了。
他愣了一下,像是短路了幾秒,緊接著還真的相信了這個說法,隨之莫名其妙地編出了一個歪理︰「怪不得你會分身了,馭鬼者喝酒之後還會分身的嗎?」
「也許吧。」李樂平一邊吃著下酒的花生,一邊順著他的話說道。
花生還剩一大盤,酒卻已經被陳忠 地灌完了。
「嗝~~」
陳忠又打了一個嗝,說話也沒有話題中心,立刻從「分身」的奇妙話題,一下跳轉到了另一個話題上︰「其實……其實我一直沒有來得及跟你說一聲謝謝。」
「跟我說謝謝?」李樂平道。
「你救了我,救了這座城市,救了這座城市的所有人。」
「可是,可是他們都不能對你說一聲謝謝。」
說著,陳忠一手撐著酒瓶,一手捂著額頭,看起來有些垂頭喪氣,仿佛是在替李樂平鳴不平。
「無所謂,有沒有人感謝,我都是無所謂的,其實你也不用覺得虧欠我什麼,畢竟事情剛發生的時候,我第一時間還是想著要逃出大川市的。」
李樂平也不避諱那個坐在不遠處看手機的老板娘。
她或許也在借鬼事件爆發之時感受過無力的絕望。
只是,她和許多市民一樣,已經遺忘了那段恐怖的經歷。
如今的她,只會當這兩個人是在酒後發酒瘋,做著某種英雄夢,或是在講述某個電影里的台詞罷了。
又有多少人記得,這座城市曾經在厲鬼的烏雲之下度過了五天。
又有誰敢相信,那個力挽狂瀾,扶大廈于將傾的陌生人,如今就坐在這個普普通通的大排檔里,宛若事不關己一般,將過去的驚險秘聞一一講出。
「不,不對!」
陳忠低著頭,就在李樂平以為他是不是睡著了的時候,他突然一拍桌子,亢奮的臉色,仿佛要替李樂平申冤一般︰「不管那時的你是如何想的,你最後還是回來了,你救了我們所有人。」
「我們都欠你一條命,只是,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欠了你一條命。」
「其實……嗝~~」
剛剛渲染起來的端莊氛圍瞬間被這一聲酒嗝打滅了。
但陳忠還是手指著自己的心口︰「我能感覺到,你跟那些沒良心的馭鬼者是不一樣的。」
「哦?你才接觸過幾個馭鬼者啊?」李樂平倒想听听醉漢陳忠的一番說辭。
有些真心話,就是趁著喝醉的時候,才能講出來的。
「沒幾個,但是不管你否認也好,承認也好,我只知道,如果換做是朋友圈,或是別的民間勢力的馭鬼者,只要他們有逃走的機會,他們一定會帶著所有能夠帶走的財富,撤離大川市。」
「他們不會想著再多帶幾個人走的,畢竟在他們眼中,那一箱箱黃金,甚至是鈔票的價值,都比人命珍貴。」
「只有你,你帶著那些孩子和女人走了,然後又跑了回來,將那個鬼東西狠狠按在地上摩擦,最後救了我們所有人。」
李樂平被他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聳了聳肩。
「你看,我沒說錯吧。」
陳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這人VX聊多了,腦子不是很正常了。」李樂平突然對不遠處的老板娘說道,同時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老板娘則深有感觸地點了點頭。
李某人算是明白了,陳忠這人為什麼不能單獨出來喝酒了。
這兩杯白酒下肚,什麼話都說得出口了。
李樂平也沒有打算讓他閉嘴,以此保守秘密。
這年頭,你去網上說鬧鬼的事情,評論底下要麼是一堆人說你不懂科學,然後幫你從科學的角度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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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麼是一群神叨叨的人在評論底下說起自己的詭異經歷。
反正,除非是真的見鬼了,否則即使現在官方放出一些消息,民眾也是用看樂子,看鬼故事的思維對待這些消息的。
誰信你這套啊?
「李樂平啊。」
忽地,垂著腦袋的陳忠又抬起頭,一雙迷迷湖湖的眼楮就這樣看著李樂平,詢問道︰「你說,我們還有未來嗎?」
「我們?」
李樂平敲見老板娘那突然捂住嘴巴,一臉吃瓜群眾的驚喜表情,頓時知道這句帶有歧義的話語,引發誤會了。
「就,高大上一點,你說,人類還有未來嗎?」
酒過三巡,陳忠也是瘋言瘋語到探討未來了。
老板娘這像是松了一口氣,但眼底里卻覺得有些遺憾,仿佛是錯過了一場想象中的精彩好戲。
看起來,相比起關乎全人類命運的酒後閑話,老板娘還是更關心兩個男人之間的基絆。
「未來?」
李樂平怔了一下,根本沒有想到陳忠喝醉酒之後,思維竟然跳月兌得如此厲害。
人類的未來如何,又不是他能夠決定的。
李樂平沉默了,真的在這個話題上細想了幾分鐘。
幾分鐘後,他說道︰「每代人都有每代人的使命,你我做好現在就行。」
「我就怕自己眼楮一閉,就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陳忠卻在這時呢喃道,仿佛心有感觸。
他看著不遠處那即將落下的太陽,晚霞將天空渲染得通紅。
黑夜即將來臨。
無邊無際的黑夜,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那每家每戶亮起的燈光,就猶如在絕望的靈異之中掙扎的人類微光。
李樂平微微抬頭,看著落日,語氣平靜道︰「也許吧,但是即使我們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也總會有別的人能夠看到明天的太陽,即使你死了,我死了,也總會有人替我們看到新的曙光。」
「這個世界八十億人,不會那麼容易滅亡的,曾經人類能一步步邁過的一個個坎,沒理由會倒在這個時代的門檻上。」
陳忠的酒勁上頭,也不知道有沒有听到這些話。
他只是趴在桌子上,來了一句︰「倒也是,當聯絡員久了,腦子里想的東西也就多了,總是想那些有的沒的。」
「我現在算是明白為什麼當初唐梓義聯絡員的臉上老是看不到笑容,永遠是一副凝重的樣子了。」
「但其實我們部隊里有這麼一句話,倒是也蠻符合你這樣特殊的人。」
李樂平道︰「什麼話?」
「當兵的過程,其實就是充滿了等待。」
「等什麼?」
「沒有戰爭的時候,等待戰爭降臨,而當戰爭來臨之時,我們又在等待戰爭結束的那天。」
「听起來,倒是蠻有哲理的。」
一直趴桌子的陳忠突然支起身子,驕傲道︰「那當然。」
然而,他這樣堅挺的狀態還沒有持續多久。
立刻,他又趴了下去。
「呼~呼呼~」
粗重的鼾聲響起。
這下,他是真的睡著了。
「等待嗎……」
李樂平看著晚霞逐漸被黑暗吞噬,望著那懸掛在高空上的一輪明月,若有所思。
這句話倒是挺符合他的現狀,甚至是符合這個時代所有馭鬼者的現狀。
他們都在等,等待靈異事件來臨,然後去處理靈異事件,之後想辦法在靈異事件中竊取新的靈異力量。
至于主動出擊,主動尋找靈異的源頭?
他們還沒有達到那個層次。
「即使是現在的我,面對很多靈異事件也是毫無辦法。」
李樂平很清楚這一點。
「最重要的是,我的上限似乎隨著遺忘鬼的極限,也就止步于此了。」
他知道,自己現在正處在一個難以突破的重要瓶頸期。
「再等等吧,先確認我這份來自‘未來’的記憶是否存在問題,然後再去接受鬼相館的第四次派送任務。」
他已經計劃好了一切。
「不管未來如何,還是祝你新年快樂。」
說著,李樂平用裝有茶水的杯子,踫了踫陳忠緊握著的酒瓶。
只可惜,睡湖涂的陳忠是無法做出回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