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樂平坐在一張椅子上，一邊翻閱著手中的資料，一邊听取王小明的總結。
王小明的分析很有道理。
這看似糟蹋的玩具熊，意味著一起極其可怕的靈異事件。
觸之必死，無限增殖。
「但事態似乎暫時控制住了？」
李樂平又看向王小明，問道。
他來的這一路上，可沒見到路邊有什麼玩具熊或是被燒焦的尸體。
這說明玩具熊的靈異還沒有影響到這片區域。
「在事件爆發以後，李軍跟玩具熊有過接觸，用鬼火燒了它們一輪，但是，也僅僅只能暫時限制住它們的游蕩。」
王小明又讓投影切換圖片。
還是那條街道，只是這次，街道上堆滿了趴在地上的尸體，這些尸體全都被某種火焰燒焦，通體發黑。
上百具燒焦尸體堆積在了一起，在這起涉及數量至少達數千人的靈異事件中，這些被燒焦的鬼奴只不過是其中一條街道上的罷了。
然而，上百具尸體，此時也如同一座尸山般，黑壓壓的一團，誰也不知道這底下究竟壓有多少具尸體。
但是，他們抱著的玩具熊也消失不見了。
很明顯，這是李軍的手段，他用鬼火暫時清空了這些玩具熊，準確地說是清空了玩具熊的衍生品。
這些鬼奴抱著的玩具熊，肯定不能等同于真正的厲鬼，只是擁有一些源頭厲鬼的靈異力量，是可以被摧毀的。
然而，一旦數量增長到太過夸張的數值，那就不需要再考慮源頭鬼和衍生物之間的差別了。
如果真的有數以萬計的玩具熊衍生品發動襲擊，到那種時候，就算是頂尖的馭鬼者也得被數量強行堆死。
「爆發的事件雖然暫時壓制下去了，但是玩具熊的源頭還沒有找到。」
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李軍終于出聲了。
「鬼會被壓制，但不會被殺死，能被我用火燒掉的玩具熊，肯定不會是厲鬼本身。」
李樂平聞言，皺起了眉頭。
事態只是暫時恢復到了最初階段，但是根本問題還是沒有得到解決。
他看向王小明，揮了揮手中記錄有大川市殯儀館的資料︰「所以說，你認為厲鬼的源頭在這座殯儀館里？」
王小明道︰「我不敢百分百保證，只能結合數據進行分析，根據李軍的說法，以及我剛剛搜集到的資料，殯儀館的可能性最大。」
「玩具熊的殺人規律是觸踫才會死去，所以總是會有些幸存者能夠跑出來的，而根據幸存者的口供，將時間往前推，就能得知，最早發現玩具熊事件的幸存者都是從殯儀館里跑出來的，他們本來只是去參加追悼會的，結果卻在殯儀館里遇到了抱著玩具熊的工作人員，然後事情就發生了。」
說完，王小明又給李軍遞了個眼神。
心領神會的李軍開口道︰「而且在我處理各條街道上的鬼奴之時，我隱約能感覺到，鬼火在蔓延向殯儀館的時候，都會有回縮的情況，這是某種靈異的干擾，使得鬼火出現了這種情況。」
李樂平坐在位置上，模著下巴︰「原來如此。」
對于王小明和李軍的分析，他還是認可的。
李軍雖然莽了點，但腦子還不至于太笨。
至于王小明就更不用說了。
「所以，你的計劃是什麼？」李樂平十指交叉，置于下巴前。
王小明認真道︰「計劃很簡單，你和李軍聯手，深入殯儀館，找到厲鬼的源頭，反正最終的任務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解決這起靈異事件。」
「聯手？」李樂平看了一眼神情冷峻，但卻掩蓋不住身上燒焦味的李軍。
「他這狀態，你確定還要讓他出手嗎？」
王小明說道︰「這是李軍自己的要求，而且出于安全和大局考慮，面對未知情況，你們組隊是最好的選擇，一個擁有正面對抗厲鬼的能力，一個擁有鬼域，能夠保證在情況出現異變之時及時撤離。」
「當然，如果你一定要單獨行動，我也沒有意見，畢竟你是大川市的負責人，有這個權利。」
李樂平道︰「那就聯手行動吧，只要你不擔心李軍的消耗問題。」
事情是肯定要解決的，而且這起事件雖然危害等級很高，但是從目前的角度來看，似乎還不至于讓人感到絕望。
尤其是對他而言，駕馭了找人鬼的他，最不怕的就是有鬼靠近。
更不用怕什麼所謂的衍生物靠近。
事實上，他最愁的就是如何讓鬼靠近他。
王小明道︰「那好，現在就行動吧，時間拖得越久，恐怕玩具熊又會有什麼異動，畢竟那片區域里應該還是有幸存者的，只是躲在一些角落，沒有被發現，這些人都有可能成為新的鬼奴。」
「這是效率和生存率的競賽，越早解決，就能救出更多的人。」
李樂平覺得王小明說得非常好，非常值得深刻學習與思考。
但一碼歸一碼，他還是委婉地問道︰「有報酬不？就當是支援了。」
雖然大川市的事情原本就歸他管，但是趁機撈點資源，也不過分。
話不用說得有多強迫，也不用威逼利誘，那反而容易引起適得其反。
意思傳達到位就行了。
王小明是個很大方的人，不會摳摳搜搜的。
「有。」王小明道。
「還真有？」李樂平開始期待了。
他招呼著助手，讓其取來了一些東西。
那幾名似乎等待傳喚許久的助手提著箱子，走了過來。
他們打開手提箱，轉向李樂平和李軍這邊。
兩個手提箱，里面各裝有一個巴掌大小的布女圭女圭由髒舊的布料縫制而成的布女圭女圭，里面不知道填充了什麼東西，帶著一股腐爛的尸臭味。
兩個手提箱，兩個布女圭女圭。
「替死女圭女圭。」
李樂平目光一凝，他見過這些布女圭女圭，這是那個在301的老婆婆縫制的。
不過不同于上次在菜籃子的布女圭女圭，如今在手提箱里的布女圭女圭，四肢，肚子，還有腦袋都被插上了一根鉛筆粗細的金針。
六根金針將這東西死死地釘在手提箱內。
看起來，王小明將那個老婆婆的話听進去了。
「這東西的使用方式，你應該還記得，我就不復述了。」
王小明說著的同時，又示意讓助手將手中的長方形盒子遞給李樂平。
「這個你也拿去吧。」王小明道。
「嗯？」
李樂平將提著有些驚訝地看著那個被王小明接過來的盒子。
這盒子很眼熟，是存放有鬼燭的盒子。
「這里面的東西是什麼，怎麼使用，你都清楚。」王小明道。
「你還有多的鬼燭？」李樂平的臉色一黑。
王小明強調過很多次鬼燭的稀有度，結果他現在卻又掏出了一根鬼燭。
這不禁讓李樂平懷疑鬼燭到底有沒有那麼珍貴了。
「鬼燭一直是戰略級物資，這你放心。」
王小明顯然看出了李樂平心中的疑慮，簡單解釋道︰「我來大川市已經三天了，今天已經是這個月的二號了，鬼燭也有新的產出。」
「雖然每個月，新的鬼燭在產出之後都會先經過各種復雜的商討，然後才會分配到不同勢力的手中，但是屬于我的那一根，肯定是不會少的。」
「本來是打算在離開大川市之前給你的，但現在給你，也沒區別。」
「你這就打算把你的護身符給我了？」李樂平道。
「我本來就還欠你兩根鬼燭，而且你拿著它去處理靈異事件，發揮的價值比我留著要大得多。」王小明毫不心疼道，「我拿在手中，用上的機會不多，最後還是會拿去跟別人做交易，換取有價值的情報或是進行物資交換罷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李樂平也不客氣了，收下了這根本來就是他應得的鬼燭，至于替死女圭女圭，他也就笑納了。
「等一下。」
忽的，李樂平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他眯著眼楮看向王小明︰「合著，你是在這等著我主動說這句話？」
仔細回想，那幾名王小明的助手根本不是臨時被命令拿替死女圭女圭和鬼燭過來的，而是早有準備。
「你可真陰險啊，我先開口，你就可以將這些原本打算用作支援的物資，當做是報酬給我。」
李樂平立刻想明白了這個邏輯。
王小明自然不會承認，而是坐回到位置上︰「報酬已經收下了，趕緊出發吧。」
「可以的，王小明，到時候菜籃子里少幾個替死女圭女圭，你可以不要怪我。」李樂平面不改色，在心中默念道。
下一刻，他提著手提箱，將鬼燭塞進鬼衣里，離開了這棟大廈。
事實上，無論有沒有報酬，有沒有支援，李樂平都得去處理這起事件。
沒有為什麼，就因為這起事件爆發在大川市，而大川市是他的城市，僅此而已。
大廈外。
李樂平雙手一攤︰「你有過接觸，這地方你熟，你帶路吧。」
李軍聞言，眼皮頓時跳了跳。
這里是大川市，論起有多熟，怎麼樣也該是你這個大川人熟吧？
不過，李軍顯然不想跟李樂平在這扯皮，他看向路口的方向︰「走吧，殯儀館距離這里不遠。」
也就幾條街道的距離，沒有選擇開車，更不可能選擇動用鬼域。
二人靠著兩條腿，就這樣一路走了過來。
臨近晚上，這個季節天黑得又快，街道上頓時透露出一種冷清且不祥的氣息。
一路走來，附近一個人影也見不著，然而有不少店鋪的門口都是開著的，維持著開門迎客的狀態，只是沒有開燈。
由于這里靠近殯儀館，所以這些開門營業的店鋪里，賣的東西除了一些售賣飲料、煙酒，以及一些餐飲店之外，剩下的店鋪，就是專職售賣各種喪事用品的了。
紙人、紙馬，甚至還有紙房子，紙汽車，花圈冥幣，樣樣俱全。
如果當場暴斃在這，只怕一條龍服務都給你準備好了。
黃昏時分，這里安靜得可怕，周圍一點聲響都沒有，整條街道被一種異樣的光暈渲染，這太陽最後的光輝只能照清街道的路面，但是兩側的店鋪確實陷入在一片昏暗之中。
「那是什麼？」
忽的，李樂平止住了腳步。
隱約中，似乎能看到一間店鋪中出現了幾道身影。
走近一看，才發現這些身影是屬于一個個排在展示櫃里的紙人。
這些紙人的臉上畫著鮮艷的色彩，身上還套著一身衣服，看著很假，但是在這陰暗的氛圍下，那被畫出來的臉上格外詭異。
「這店鋪的老板就是該死。」
李樂平覺得不會有人來這鬼地方買東西的，因為顧客在來之前，就得先跟這玻璃窗里面的紙人對視一下。
「別看了，趕緊走。」李軍回過頭，看著停留在店鋪前的李樂平，催促道。
這里距離他跟鬼奴接觸的地點還有一段距離，距離殯儀館則是更遠。
他不想在這浪費時間去看那幾個紙人。
李樂平也沒有再仔細查看，立刻跟上了李軍的步伐。
然而，就在李樂平轉過身，身影消失在路口的拐角之後。
就在那間店鋪里，那幾個被展示在櫥窗的紙人，突然詭異地抖動了一下。
而他們的身後，黑暗的店鋪中，出現了一個個矮小的身影。
那些身影雖然矮小，卻很粗胖，而且頭頂上還有兩個耳朵。
這店鋪里，不知何時擠滿了玩具熊。
甚至，在這間店鋪的對面以及臨邊的店鋪里，在這一刻，無數玩具熊出現在了這些店鋪之中。
它們悄無聲息地轉動著破爛的身軀，空洞的眼眶，似乎是在注視著李樂平離開的方向……
跟隨李軍又往前走了一段距離，這里徘回著一股莫名的陰冷氣息，空氣中散發出一股澹澹的尸臭味，同時又夾帶著一股嗆鼻的焦臭味。
這氣味宛若是用火燒烤尸體的味道，讓人感覺毛骨悚然。
「要到了。」
李樂平知道，這是李軍的手筆，他曾經在這一帶阻攔過懷抱玩具熊的鬼奴，所以導致這附近一直飄蕩著這股混雜的味道。
一路上，李軍一言不發，就這樣走在前面帶路，四周格外冷清。
而在這時，他突然止住了腳步。
「怎麼了？」李樂平上前幾步問道。
他雖然口頭上說讓李軍帶路，但大川市殯儀館在哪，他還是知道的。
這里距離殯儀館，還是有段距離的，沒必要在此刻停下。
「尸體不見了。」
忽的，李軍聲音低沉，說了這麼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實。
同時，他的目光閃爍，警惕起四周。
「尸體？那些被你燒死的鬼奴？」
李樂平的反應很快，臉色也變得警惕起來。
他听到李軍說的話了，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小心一點，那些被我用鬼火燒掉的尸體原本都堆積在這的，但是現在都不見了。」李軍看著前面的路面，壓低聲音道。
這條路上原本聚集的鬼奴數量至少有上百只，就連彌漫的味道都沒有完全消散，可眼下卻連一具尸體的蹤影都看不見。
在這鬼地方，會有誰來清理這些尸體呢？
「 當， 當， 當。」
忽的。
一連串清脆的聲響吸引了李樂平和李軍的注意。
他們拿著手中的手電筒，立刻向四周看去。
「酒瓶？」
燈光照去，卻只發現一個空酒瓶滾了過來。
「是自己嚇自己了？還是……」
李樂平本來還在思考著。
但是，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他的頭皮發麻。
「李軍。」他低聲喝道。
「怎麼回事？」李軍的神經繃緊，臉色也緊張起來。
可是緊接著，還沒有等李樂平回答，他的眸子就陡然一縮。
只見手電筒往旁邊的一個店鋪里照射進去，看店名和屋里的裝修，那里應該是一個餐飲店。
然而，不知在什麼時候，那餐飲店門口處，竟然擺上了一個花圈。
巨大的花圈，上面掛著的白條呈「八」字攤開，只是白色的紙條上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寫。
「媽的，喪事辦到公共場合了啊。」李樂平冷著臉道。
因為隨著他手電筒的燈光往前面的路道照去，就發現不只那家餐飲店的門口，再往前的所有的店門口里面，都擺上了一個花圈。
一直到視覺的死角，這些花圈一路往前擺放，似乎在前面的店鋪門口前都放有一個。
如果不走到這，根本發現不了這些藏在門口里面的花圈。
「估計是被什麼東西盯上了，準備好，一發現情況，我直接放火。」李軍也在此刻道。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們還要不要往前？」
李樂平卻在這時提出了關鍵性的問題。
是否繼續向前？
李軍有些捉模不定。
這里的情況似乎已經出現了未知的失控。
玩具熊鬼奴的神秘消失，以及這些被擺放在道路兩側的花圈。
先不說走向殯儀館，就等于穿過一條沿途擺滿了花圈的街道。
最大的問題是，此刻這些未知的情況，究竟是不是那只玩具熊引發的？
如果不是，那又是什麼鬼東西引發的？
「嗯？李樂平，你看。」
驀地，李軍往前走了幾步，像是有什麼發現，手電筒的光芒也停在了某處。
那是一個豎立在某個店鋪門前的花圈，看這店鋪櫥櫃擺放的東西，估計是專門賣「小用品」之類的地方，里面擺滿了「香」和「冥幣」之類的用品。
然而，就是這間店鋪的門前，那個擺放的花圈上似乎寫有字。
兩張白色的紙條，上面像是用毛筆寫下的字跡，只是這筆墨的顏色卻呈現出一種怪異的深紅色。
看起來就像是死人的血。
這字跡怪異扭曲，完全不是活人能書寫的字跡，以至于李軍在這個距離也看不出上面寫了什麼。
然而，當他走近一瞧，就在他看清上面的大概內容後，他的臉色 地一變。
上面只寫了六個字。
「你們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