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死機,異類,詛咒,我說的復刻,不是指你駕馭的厲鬼全都是上一名馭鬼者駕馭過的鬼,我說的復刻,是指你們基于厲鬼能力而采取的駕馭方法是相同的。」
「而在這個駕馭的過程中,鬼相館會盡量就近安排,如果你繼續接受拍攝任務的話,也許就是這次,你的任務地點就不是大西市了。」顧承鈞指正道。
「還挺讓人暖心的,這背後的原因令人厲鬼復蘇。」顧離嘲諷道。
沒有理會顧離的諷刺,顧承鈞繼續道︰「你們也是經歷過幾次拍攝任務的攝影師,同時也是這個官方馭鬼者組織的一員。」
「那麼,或多或少地,你們應該都有所察覺,這個時代的靈異,最早可以追朔到民國時期。」
李樂平和顧離皆是點了點頭。
對于李樂平而言,不論是對于神秘復蘇世界的記憶,還是跟301老婆婆的談話,這些都是他了解到的,有關民國時期的信息。
見他們都挖掘到了一些民國時期的秘密,顧承鈞才繼續道︰「既然你們有覺察到這件事,那應該也發現了,民國時期馭鬼者存在的痕跡,絕大多數都被抹除干淨了,反正在我闖蕩的時候,除了在隔壁大東市接觸過一個民國時期的家族傳承以外,基本就沒有遇到對外公布的民國秘聞了。」
「因為上個時代的馭鬼者,不希望這個時代的我們走他們的老路。」李樂平接過話道。
「是這個道理。」顧承鈞同意道。
「但是,不可能每個民國時期的馭鬼者都是這樣想的,有希望後人走出一條不同尋常的道路,也會有希望後人復刻他們曾經走過的路的。」
顧承鈞又道出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我不知道這些人是出于什麼樣的想法,也許是覺得前人栽樹後人乘涼也不錯,又或許是覺得,一旦這個時代的探索失敗了,至少還能有一些學上個時代成功了的頂尖馭鬼者,能夠保證這個時代再苟延殘喘地活上一個世紀,對于無法被殺死的厲鬼而言,這點時間或許太過短暫,但之前的每個時代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
顧承鈞的話令李樂平和顧離陷入了深思。
這個道理,似乎才是鬼相館建立的初衷。
雖然說每個人的靈異之路都是難以復制的,因為這不單單是勇氣和膽量的問題,更是要加上深思熟慮,甚至還需要那一點,卻又至關重要的運氣。
但是,走前人走過的路,總比自己跟個無頭蒼蠅一般亂闖要穩妥得多,尤其是在鬼相館的預演能力的保障下,這樣的概率遠比自己亂闖要安全得多,活下去的可能性也會提高許多。
活下去,才有資格走到頂峰,哪怕這個頂峰已經有人到達過,但是在靈異時代,走到頂峰就意味你至少能夠庇護這個時代的人類再走過一個世紀。
激進派和保守派,不論在哪個時代,都會存在的。
孰對孰錯,孰優孰劣,也是一個無法被證明的答桉。
因為那個被民國時期寄予希望的開括者,直到今天也沒有誕生。
哪怕所有人都希望有一個人能夠終結靈異時代,但是從人類文明至今,所有人都在重復著一個輪回。
一代又一代的人探索無望,最後只能重復老一輩的路,短暫地平定一個時代。
「那這些彩色照片的來歷呢,是怎麼回事?」
李樂平從懷中模出了一張彩色的照片。
那是一片荒涼的土地上,雜草叢生,可就是在那畫面的中間,一個身穿民國時期襖裙的女人正對著鏡頭。
除此之外,就無法得到任何信息了,因為這個女人的臉是看不清的,像是被陰霾籠罩一般。
顧承鈞瞥了一眼他取出的照片,沒有將其接過,也不需要多看一眼,不假思索道︰「你這張照片的來源比較神秘,是第一任管理者,也就是拘鬼人留下的。」
「至于他為何留下這張照片,我就無從知曉了,只能說,這照片就是他留下的痕跡之一。」
沒有得到答桉,李樂平只能重新將照片收回。
「這樣嗎……」
就像301的那個老婆婆說的,照片中這個名叫陳夢瑤的女人,究竟為何死去,為何又會有這麼一張拍攝有她的照片存在于鬼相館之中,又為何被派送到李樂平的手中。
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個謎。
「也不要灰心,鬼相館之中,拘鬼人留下的照片就只有這一張,這足以說明這張照片的特殊,至于它為何會被派送到你的手中……」
顧承鈞思索了一會兒,隨後猜測道︰「這是初代管理者留下的照片,就算鬼相館有失控的跡象,但應該也不至于這樣輕易將這張照片派送出去。」
「鬼相館的運作都是遵守規律的,雖然由于缺少管理者,如今出現了一些失控的跡象,但是本質的邏輯,它應該還是遵循。」
「會將照片送到你手中,而且你能一路走到四樓,就說明鬼相館在派送這張彩色照片的時候,應該不是因為失控而導致錯亂之舉,而是確定了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這時,一旁的顧離湊過來拍了拍李樂平的肩膀︰「沒準,收到這張照片的原因,是因為鬼相館覺得你是什麼天選之人呢。」
「呵,你小說看多了,越說越夸張了。」李樂平道。
「也許顧離說得沒錯,時隔百年,這張照片既然會被派送到你手里,肯定是有原因的,只可惜我沒法把那只擁有預知能力的鬼抓住來問一問。」顧承鈞對自己兒子的說法表示認同。
李樂平也只是點了點頭。
這次鬼相館之行,讓他明白了許多。
派送照片的目的,攝影師存在的原因,以及鬼相館存在的目的。
鬼相館,既是處理鬼郵局傳遞來的靈異事件,另外一個目的是利用靈異事件,在無形之中促使馭鬼者駕馭更強的靈異力量,復刻老一代馭鬼者曾經走過的路。
一次次的派送經歷,雖然成長的過程完全在鬼相館的掌控之中,但這種成長的方式也是最穩妥的。
也不知道老一輩的馭鬼者是如何做到這點的。
「那鬼相館里的另一名管理者,也就是那個老頭留下的復制品呢,你把它處理掉了?」李樂平又問道。
顧承鈞搖搖頭︰「我雖然成為了異類,但是面對那個老頭留下的復制品,我也是有心無力,只能勉強將他重新封印回了照相館的第六層,那里是一個獨立的靈異空間,只要不打開五樓通往六樓的大門,他就無法重新進入到鬼相館內。」
「不過,正是因為我和他的那一場死磕,導致我的狀態變得很差,在最後動用一些管理者的權限,將死在鬼相館里的所有人的尸體清理,將他們身上復蘇的厲鬼關押在鬼相館之中以後,我選擇將鬼相館關閉。」
「最後,我才將自己限制在了鬼相館的樓梯里,因為我也不知道,一旦意識陷入昏迷,還有沒有再醒過來的機會。」
「而限制在樓梯是一種非常有效的方法,只要沒有人開門,那就算我醒不過來,復制品因為長時間無人操控而出現失控,那也能將其關押在樓梯里。」
「只不過,這麼多年後,一直無人管理的鬼相館開始失控,開始自行運作起來。」
「而我最不願意看到的情況還是發生了,那就是你還是進入了靈異圈,而且還來到了鬼相館。」
顧承鈞看向顧離的眼中閃過一絲活人的情緒。
或許在這個世界上,就只有這最為珍貴的親情,才能讓活人情感近乎零的異類能夠稍微觸動一下心弦了。
說完這一切之後,所有信息都對上了。
二十年前,經歷諸多靈異事件的顧承鈞來到了六樓,卻遭遇了失控的第二任管理者的復制品襲擊。
他拼盡所有手段,留下了自己的復制品,並且將意識轉移到了復制品之中,然後跟上一任管理者的復制品發生對抗。
至于他的肉身,則被後面清理出了鬼相館,出現在了現實之中,這才導致顧離以為顧承鈞已經死了。
而鬼相館,也因為身為管理者的顧承鈞,而陷入到關閉之中。
「我是在大西市調查靈異事件的時候,偶然接觸到鬼相館的照片的。」
這時,顧離也談論起了他的經歷。
「我在大西市見到了一座跟這里相同的鬼相館,里面還有一個黑色的身影,負責沖洗照片的,那又是怎麼回事?」
顧承鈞說道︰「不知道,我也是後面才發現有這樣一座照相館存在于大西市的,那是第一任管理者留下的手筆,用于沖洗完成拍攝任務後的膠卷的。」
「說起膠卷,你們拍攝完畢後,過段時間應該都有發現,膠卷里,厲鬼佔據的畫面越來越多了。」
顧離知道這件事︰「膠卷只能暫時限制住厲鬼。」
「只是,我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因為我怕將膠卷直接限制在黃金容器里隔離的行為會引發鬼相館的襲擊。」
「謹慎是自然的,你做得很對。」顧承鈞贊許道。
「確實,無論是將膠卷,還是將鬼相館要求派送的照片直接關押在黃金容器里,都會導致鬼相館失去對這些東西的感應,從而造成鬼相館產生誤判,認為你是在拒絕派送任務,然後對你發起襲擊。」
听到此,無論是李樂平還是顧離都有些頭冒冷汗,慶幸于自己當初的謹慎和清醒。
尤其是對于那時候剛剛接觸靈異事件的他們而言。
如果遭遇了鬼相館的襲擊,就算不死,也要被打得將近厲鬼復蘇。
「所以呢?如何應對?」顧離取下了掛在胸前的老式相機,問道。
「其實很簡單。」
顧承鈞看向大廳通往房間的走道。
那里昏暗一片,只有幾縷微弱的燈光散發著光芒,使得那里不至于陷入完全的黑暗。
「把拍有厲鬼的那部分膠卷裁下,然後放在房間里,就行了。」
顧承鈞告訴了他們,房間存在的目的。
「包括剛剛沖洗出來的彩色照片,也可以放到里面,至少在你死之前,鬼相館都會幫你壓制住那些被限制在照片或是膠卷里的厲鬼。」
「只不過,如果你死了,那這些放在房間里的照片和膠卷,都會被鬼相館收回,然後重新進行派發。」
類似一個取之于攝影師,用之于新人的方案。
提到壓制,李樂平不由得想起他第一次進入鬼相館的時候。
那時候的他,一打開門,稀里湖涂地就被鬼相館拉了進來。
結果,一進門,就看到江城和幾個新來的派送員發生了爭執。
一個接受不了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新人瘋了,也許只是出于暴躁下的瘋狂,根本不知道撕毀照片會帶來什麼的他,一怒之下便將照片撕碎了。
結果,引發了鬼相館的襲擊。
「我第一次來鬼相館的時候,有一個白痴把照片撕碎,引來了厲鬼的襲擊,但是那時候,當我把那只開窗殺人的鬼拖進鬼相館的時候,卻發現他被壓制住了,這是什麼原因?」
這是一個困惑了李樂平許久的問題。
早在那時,他就有所猜測,鬼相館內是否存在某種引發這類矛盾的原因?
「記得我剛才說的嗎,雖然我現在是鬼相館的管理者,但是由于突發情況,所以接任的過程比較急忙,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說,我還沒有完全掌握這座鬼相館。」
顧承鈞解釋道︰「第二任管理者通過復制品管理這座鬼相館,至于他本人死在哪里,我不清楚,也不關心。」
「只是,他的復制品和鬼相館的靈異糾纏過多,再加上那個復制品本來就是基于鬼相館的靈異產生的,這就導致我無法完全管理這座鬼相館。」
「我唯一能保證的,就是鬼相館的一到四樓在我的控制範圍里,五樓由于跟六樓接觸較深,只是被藏了起來,所以受到那個復制品的影響,我無法完全掌握鬼相館的核心。」
「所以,才會出現你說的那種情況,雖然那只鬼是鬼相館派出來襲擊你的,但是我掌管的一到四樓卻不承認這只鬼的存在,因為我沒有承認這次襲擊,所以出于原本的運作機制,我負責的區域將它壓制住了。」
李樂平心中有數了。
他看向顧承鈞,默念道︰「原來是這樣,一座相館,兩任管理者之間的邏輯沖突嗎?」
明白了這座照相館的秘聞,李樂平道︰「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打算如何處理鬼相館?」
說完,他旁邊的顧離也看向了顧承鈞。
顧承鈞的態度,將決定這座鬼相館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