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四月份,夜晚的涼風依然帶著些許的寒意。
柳凝清靠在安全通道的門後,一陣陣眩暈感在腦海里翻騰著,虛弱無力,之前的一幕幕,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快刀,一點點刨開她的心髒。
好像有一個聲音一直告訴她,他只是一個腳踏兩只船的渣男,他現在已經有了另一個陪的人,那個人可以帶給他更多的他想要的……
分手,這兩個字就像是魔咒一樣,時時刻刻在她的腦海里不斷回蕩。
「不要……」
柳凝清蒼白的臉頰此刻流下兩行清淚,她緊緊抱著懷里給他頓的雞湯和涼茶。
他不是最喜歡吃自己做的飯了嗎美?他不是最喜歡喝自己熬的茶嗎?
或許他只是進房間里和她聊聊天對不對?
少女心里瘋狂的勸說著自己,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拿出來手機,顫抖著找到了徐知木的手機號。
她猶豫了許久,因為她知道,這個電話打過去之後……可能,就沒有可能了。
她咬著自己已經出血的嘴唇,腦海里都是剛才徐知木溫柔的幫葉洛嘉整理發絲的模樣。
明明那些都是自己的專屬才對,可是現在卻變成了另一個人。
而且這個人……
柳凝清知道的,徐知木第一次掙到錢,就是因為她的幫助,甚至就連自己插畫的工作也是他們一起幫自己的。
學校里的公司也是她投資的,包括後來兩個人正在居住的房子也是在她的幫助下才攢夠的錢……
就連最近公司的財政危機,也是在她的幫助下才緩過來的。
五千萬……或許還有更多她不知道的。
一種無法言喻的感覺,在她的世界里,五百就能過一兩個月,五千就能過一年了,五萬塊足夠給家里翻新房子了,也是多少人幾年也攢不下來的積蓄。
五十萬,就是許多山里人全家一輩子都遙不可及的夢想。
五千萬……
柳凝清心中的落差就如同從天空瞬間跌落了萬丈懸崖,就好像她這半年來做的所有努力,都像是一個可笑的泡沫,輕輕一觸就破。
她拿著手機,懷里的雞湯和茶水,此刻都已經慢慢要褪去了溫度。
最終,她還是顫抖著撥通了。
「都都都……」
電話的聲音響了十一聲。
每一次響起,都像是一把錘子,重重的錘在柳凝清的心口,每一秒都讓她的呼吸更加急促了一些。
「喂,怎麼了清清,這麼晚打電話。」
電話那頭,徐知木從床上下來,來到了陽台上。
听見徐知木的聲音,柳凝清差點沒有控制住抽泣的語調,她用著力氣控制著自己的語氣︰「你現在…現在在哪啊?」
徐知木回頭看了看臥室,又轉頭看向了窗外,他總感覺小學姐的聲調有點不太對勁,開口道︰「今天還有點事,就不回去了,你在家里嗎?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了?」
柳凝清沉默了一會,她的嘴唇都在微微的顫抖︰「我沒事…但是家里的飯都要涼了……」
「沒事,你先吃,吃不完的留著我明天回去吃。」
徐知木輕聲說著。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許久,沉默的徐知木都感覺有點不太對勁了。
可是剛想開口,柳凝清的聲音又緩緩傳了出來︰「知木,你會一直…喜歡吃我做的飯嗎?」
「當然會啊。」徐知木不假思索的回答。
「你,不會覺得膩嗎……」
「怎麼可能,我一天不吃清清你親手做的飯我就渾身沒勁。」
「那你…也會一直喜歡我嗎?」
柳凝清說到這,聲音里的顫抖已經抑制不住了。
徐知木愣了一下,也是有些緊張的問她︰「清清,你到底怎麼啦?」
「你先…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柳凝清用著自己所有的力氣,她攥著手機,也像是抓住自己馬上要停止跳動的心髒一般。
徐知木敏銳的知道,小學姐恐怕有什麼狀況了,但是現在要先安撫她的情緒。
「清清,我說過了,我會永遠喜歡你,這輩子我就為了你來的。」
這是徐知木的真心話,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重生的,但是如果有原因。
除了安小米的遺憾之外,小學姐就是支撐自己活下去的唯一光芒。
事到如今,他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但是如果非要選,小學姐永遠是第一位。
那一字一句,落在柳凝清的耳中,像是在這個有些寒冷的夜晚,灑下一些溫暖。
柳凝清眼中的淚水不斷滑落,他不明白啊……為什麼,為什麼他要這樣。
大半年的相處,兩個人早已經心意相通,她知道徐知木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她也知道徐知木會喜歡她一輩子,就像是自己會永遠喜歡他一樣。
可是又是為什麼……
柳凝清的心中呼嘯而過幾個想法,她模著自己懷里的荷包,那張銀行卡,還有那張被自己汗水和淚水浸透的五萬塊錢支票。
五萬和五千萬。
柳凝清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她現在對徐知木很復雜,可是對自己,卻有一種恨鐵不成鋼,又無可奈何的無力感。
是啊,真正一次次幫助他渡過商業危機,一次次幫助他實現自己的想要的一切的人。
不是自己,而是那個人啊。
柳凝清一身的汗水,被樓梯傳來的冷風一吹,她渾身都在微微發顫,臉頰幾道凌亂的發絲,讓這張絕美的容顏多了幾分淒美的感覺。
這一刻,柳凝清真的恨,恨自己為什麼不能再優秀一些,為什麼他每次需要幫助的時候,不是自己幫的他。
為什麼他明明有了自己,還要出去……
什麼事最可悲。
你遇見一個人,欠了這一段的人情,你想還清,拼了命的想要追上他的腳步,到最後才發現你根本無力回天……
這個少女啊,即便到了現在,卻依舊傻乎乎的,甚至不願意跟徐知木這個腳踏兩只船的渣男吵上一句。
「清清,你到底怎麼了?你是不是在家,我現在就回去,你等我好不好?」
徐知木听到小學姐那弱弱的啜泣聲,他的心里也一連三顫。
小學姐哭了,徐知木感覺自己的半邊天都要榻了。
他發誓,哪個不長眼的敢欺負自己的小學姐,女最少的三個大嘴巴子,男的直接切掉小坤坤!
「知木…」
柳凝清這個時候聲音里帶著一絲強撐的溫柔︰「我給你炖了雞湯,炖了好長時間呢,還有涼茶…你要記得喝完好不好……」
「清清,你就在家里等著我,我馬上就回去!」
徐知木隱隱約約已經猜到了一些什麼,他焦急的喊著。
「知木,我好喜歡你啊。」
這是柳凝清說的最後一句。
「清清!」
「都都都……」
一個個音節,打在了徐知木的胸口,那股煩悶的感覺,他直接沖出了陽台。
葉洛嘉也听到了剛才徐知木的一聲呼喊。
她起身穿上了睡衣,看著面色凝重有幾分失魂落魄感覺的徐知木。
「到底怎麼了?是她?」
葉洛嘉也感覺到了不對勁,徐知木則是拿過自己的衣服慌忙的穿了起來。
「嗯,可能有點事情,我要先回去了。」
徐知木這會還沒有辦法確定自己心中的想法,他極快的穿好衣服,都沒有來得及整理了,直接打開了房門。
但是開啟房門的瞬間,徐知木看清了腳下的東西,那一瞬間。
徐知木仿佛感覺一道驚雷從自己的天靈蓋上 了下來,貫徹了全身。
之間門口的位置,擺放著一個飯盒和茶杯。
都是小學姐經常給自己帶飯時候用到的。
也就是說……她來過了,而且,或許已經知道了。
徐知木一瞬間感覺有點天旋地轉的,腦海里都是小學姐剛才的聲音。
「我給你炖了雞湯……你要喝完好不好啊……」
「你會不會一直喜歡我做的飯,你會不會……一直喜歡我啊。」
「知木,我好喜歡你啊……」
徐知木踉蹌著退了一步。
被葉洛嘉輕輕扶住了。
徐知木默默的看著地上的東西,他走過去,顫抖著拿了起來。
葉洛嘉也看著飯盒上可愛的貼紙……
徐知木默默和葉洛嘉對視了一眼。
「去吧,好好說。」
葉洛嘉伸出手,幫他整理了一下領子。
徐知木深深看著她,抱著飯盒和茶杯,跑了出去。
房間里,葉洛嘉看著他離開的方向,許久許久。
涼風吹,她伸出一只手慢慢關上了門。
當門隔絕了走廊的燈光時,這個霸道女總裁啊,這個冰山一樣傲然挺立的女人。
此刻一雙丹鳳眼,淚光閃動,一滴滴淚水掉落。
她慢慢靠著門口坐了下來,什麼潔癖寒冷,在她的心里,此刻只有剛才徐知木離開的身影。
她知道了,自己和他的事,終究……是包不住的火,只是被點燃的這一天,來的如此猝不及防。
她也知道,如果非要有一個選擇……他也一定會選擇那個女生。
那個柔柔弱弱的女生,她又是付出了多大的勇氣和卑微啊。
葉洛嘉緊緊抓著自己的酒紅色長發,拽的生疼……可是自己也好不甘心啊。
明明自己的喜歡也不會比任何人少多少。
但是葉洛嘉知道,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那後果,也只能自己慢慢承擔。
她走到了床邊,慢慢把自己鑽進被窩里,她緊緊的抱著被子,上面還殘留著他的溫度和氣息。
這可能是……留給自己最後的溫暖了。
……
柳凝清此刻跌跌撞撞失魂落魄的,一整天沒有吃飯的身體,劇烈的爬樓,還有一身汗水吹著街邊的冷風。
最主要的,是她的心……此刻空落落的,像是自己的整顆心髒,都被硬生生挖了出來,把自己心里里面最寶貴的那些回憶,全部一點點的生拉硬扯。
街邊的熱鬧喧嘩,城市里的夜晚總是格外璀璨經常,街道上的人總是三三兩兩,成群結隊。
漆黑的夜晚,也抵擋不住人們火熱的心。
少女的身體卻到了極限一般,她恍忽的站在街頭,她想到了小區,那個他們兩個人的家……可是那真的還是兩個人的家嗎?
柳凝清站在街頭,紅綠燈的變化,在她的視線里一點點變得旋轉朦朧。
她終于,撐不住了。
她軟塌塌的到了下去。
而在最後一刻,一道身影出現在她的背後,輕輕抱住了她倒下的身子。
一道嘆氣聲。
一身潔白衣服的安小米,不知何時出現在柳凝清的身後,或者說,她一直都在她的身後跟著。
她不知道酒店里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從柳凝清表現來看,或許這次的事情,有些超出預料。
她扶著已經有些失去意識的柳凝清,在街頭的這條十字路口。
她看了看小區,還有學校的方向,最後叫了一輛出租車,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徐知木跑出了酒店,可是在依舊繁華的街頭,人來人往卻唯獨不見她的身影。
打小學姐的電話,已經關機。
「清清!清清!!」
徐知木在樓下,街道上瘋狂的吶喊,手里還捧著飯盒和涼茶。
路上的人紛紛駐足觀看,像是看一直求偶失敗的猴子一樣。
但是徐知木不管這些目光,他瘋了一樣,跑在街道的兩側,甚至連開車都忘了。
他朝著小區的方向瘋狂的奔跑。
他已經好久好久沒有這樣奔跑了。
上一次這樣,還是上一世的時候。
自己瘋狂追著小米離開的出租車的時候。
「小米,沒你我可怎麼活啊小米……」
只是這一世,變成了小學姐。
將近五公里的路程,徐知木只跑了半個小時,當他來到了小區樓下。
他看到了小區的樓上,此刻臥室的房間燈,竟然還亮著。
徐知木跑進了小區。
甚至當著保安的面,為了省時間直接翻欄桿跳了進去。
「干什麼的!你站住!」
保安在後面拿著防爆盾出來了,但是徐知木已經速度極快的消失在小區的道路中。
「媽的,這個人跑的比狗都快!手里還拿著飯盒和茶杯,這是餓瘋了搶飯吃去了?」
保安後面罵罵咧咧的。
徐知木坐著電梯,一路來到了家門口。
這個已經住了幾個月,屬于他和小學姐兩個人的家。
徐知木此刻拿著鑰匙的手,卻在微微的顫抖,甚至……他竟然有幾分未知的恐懼。
他害怕小學姐做了什麼傻事,他害怕小學姐是不已經消失不見了。
他打開了門。
房間里的燈光還亮著。
甚至廚房里,還有勝在熬著東西的聲音。
徐知木顫抖的走到廚房,難道小學姐還在熬湯嗎?
他走了過去,那窈窕而美好的背影,一頭長發,穿著那個粉色的圍裙。
此刻正認真的看著鍋里的姜湯。
「清清……」
徐知木下意識喊了一聲,但是少女轉過頭,那張絕美的青春俏臉,出現在眼前。
是……安小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