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鬼子母,我是護法,」孔陽用渾厚而不帶感情的聲音說,「照顧你是我的責任。」他的音調其實很溫柔,和他稜角分明的面孔、陰沉而沒有一絲變化的眼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而且,照顧你是我心中的願望,湘兒。你可以向我提出任何要求和命令,但我絕不允許你因為我的疏忽而死去。你死的那一天,我也會死。」
最後這句話,孔陽以前從沒有說過,至少鬼笑猝沒有听到過。而湘兒仿佛被一拳擊在肚子上,她瞪大了眼楮,雙唇無聲地顫動著。不過像往常一樣,她的表情很快就恢復了鎮定。她裝模作樣地整理著帽子上藍色的羽毛,??然後她從寬帽沿下瞥了孔陽一眼。
鬼笑猝早就在懷疑湘兒,她經常會用沉默和故作深沉的眼光掩飾自己的無知與驚愕,她甚至懷疑湘兒在對付一個男人上並不比男人們知道得更多————就像鬼笑猝自己一樣。
用匕首和槍矛對付男人,遠比愛一個男人容易得多。女人怎麼可能和男人結合?鬼笑猝迫切地想要學習這個知識,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處著手。湘兒與石面人成親才只有一天時間,但她光是在控制自己的脾氣上就已經改變了許多。她似乎也在為自己的改變驚訝不已。
還有一些時候,她仿佛是在做白日夢,為一些瑣碎的問題而臉紅。而且……她一直在極力否認這些變化,即使這些變化就清晰地呈現在鬼笑猝眼前。她還總是毫無緣由地就傻笑起來。從湘兒身上根本就什麼都學不到。
「我覺得,你又要向我講解護法和鬼子母的關系了,」儀景公主冷冷地對瑤姬說,「至少,你和我沒有成親。我希望你守衛我的背後,但我不會讓你在我背後向我許下什麼諾言。」
儀景公主像湘兒一樣衣衫暴露,她穿著繡金線的狐仙城綠絲圓領袍,雖然是高領衣服,卻在胸前有一大片橢圓形的開口,露出了她的胸前的溝。濕地人總是對出汗帳篷和在屈從者面前月兌衣服大驚小怪,而她們自己卻在公眾場合半果著身子,讓任何陌生人都可以看到。鬼笑猝不介意湘兒會怎樣,但儀景公主是她的姊妹,而且,她希望她們還會有更親密的關系。
瑤姬穿著一雙高跟靴子,這讓她比湘兒高了一個拳頭,雖然她還是比儀景公主和鬼笑猝要矮。她穿著深藍色長衫和寬松的綠色褲子,像孔陽一樣保持著高度的警覺,只是她的樣子顯得比孔陽更加輕松自然,如同一頭豹子臥在山岩上,表現出一副慵懶的樣子。
她邁著悠閑的步子,嘴角帶著微笑,手中的長弓並沒??有扣上箭,但在任何人眨一下眼之前,羽箭就會從她腰間的箭袋里躍出。任何人射出一枝箭的時間,她可以射出三枝箭。
她向儀景公主撇嘴一笑,搖了搖頭,讓她腦後的金色辮子甩動起來,那根辮子像湘兒的黑色辮子一樣粗,一樣長。「我是在你面前向你承諾,而不是在你背後。等你學習了更多之後,我就不必再向你講解護法和鬼子母的關系了。」
儀景公主哼了一聲,傲慢地揚起下巴,用兩只手整理起了帽子的緞帶。她的帽子上插著比湘兒的帽子更長、也更糟糕的綠色羽毛。「大約你還有許多要學,」瑤姬說,「你正在弓弦上打另一個結。」
如果儀景公主不是鬼笑猝的姊妹,鬼笑猝一定會因為涌上儀景公主面頰的紅暈而笑起來。讓一個趾高氣揚的人突然絆倒總是非常有趣的事,即使只是在旁邊看著,也很值得笑一聲。
但鬼笑猝只是冷冷地瞪了一眼瑤姬,她在告訴瑤姬,這一次她已經記下了。鬼笑猝喜歡這個女人,雖然她有許多秘密,但一名朋友和一位姊妹的區別是濕地人無法理解的。
瑤姬只是微笑著,眼神在鬼笑猝和儀景公主之間轉來轉去,低聲說了些什麼,鬼笑猝听到了一聲「小貓咪」。更糟糕的是,瑤姬的聲音里全是寵愛的意味。其它人一定也都听到了,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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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了,鬼笑猝?」湘兒一邊問,一邊用一根手指戳戳她的肩膀,「你要站在這里臉紅一整天嗎?我們的時間很緊迫。」
直到此時,鬼笑猝才意識到自己的面頰是多麼熱,她的臉一定像儀景公主的一樣紅。而且,當她們要加快速度的時候,她卻像石頭一樣呆呆地站著。幾個字就能讓她變成這樣,她簡直變回了一個剛剛與槍矛結合、還沒听過槍姬眾之間各種調笑的小姑娘。
她差不多已經二十歲了,卻還像個第一次玩弄弓??箭的小孩。這讓她的面頰更熱了。就在這種混亂的心情中,她轉過一個彎,結果差一點撞上煥文。
鬼笑猝笨拙地在紅綠色地板上向後滑了幾步,幸虧被儀景公主和湘兒扶住才重新站穩。至少現在她的臉沒有那麼紅了,但她心里只有更加慚愧。她讓自己蒙羞,也讓她的姊妹蒙羞了。儀景公主總是那麼鎮定,無論發生了什麼事。幸運的是,煥文的樣子也好不了多少。
那個尖臉的女人連連後退幾步,驚訝地張大了嘴,然後又惱怒地聳了一下雙肩。她的面頰憔悴,高聳的鼻子完全破壞了鬼子母無瑕的面容,她穿著一件裝飾黑藍色緞帶的紅裙子,這身穿著只是讓她更加顯得骨瘦如柴。
不過她很快就恢復了部族大總管的鎮定,一雙深褐色的眼楮如同岩洞深處的陰影一樣冰冷。每一次遇到這些鬼子母,她們都會不屑地走過鬼笑猝身邊;對孔陽完全視而不見,仿佛他只是一件沒用的工具;而對于瑤姬,她們都會狠狠地瞪上一眼。
大多數鬼子母都不贊成讓瑤姬成為護法,但她們只能刻薄地嘟囔幾句「有悖傳統」之類的話,卻拿不出任何足夠有力的理由來反對,然後,她們還會瞪一眼儀景公主和湘兒。現在,鬼笑猝只覺得煥文的表情簡直比昨天的風還要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