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不時地,他會無聊地擺弄一下用銀鏈掛在脖子上的兩個精神枷鎖。隨著他的踫觸,血紅色水晶一般的拘魂匣脈動著,沒有盡頭的旋渦如同心髒跳動。他真正的注意力則集中在桌上的棋局。
三十三顆紅子和三十三顆綠子放在縱橫交錯、各十三道的棋盤上,這是以前某著名棋局的復盤。最重要的一顆子————像棋盤一樣為黑白兩色的漁夫仍然停在棋盤中心的方格里。
這是一種復雜的游戲,在瓊霞戰爭更久以前,它曾經有沙奧、車蘭、玄理等多種形式;而現在,只剩下了簡單的「棋」。每種形式的擁護者都認為它包涵了所有生命的微妙變化,但羅叉??娑一直都喜歡沙奧。
現在還活下來的人里,只有九個人還記得這個游戲。它比車蘭和李瑞都更加復雜。它的第一個目標是捕獲漁夫,這樣才能使游戲真正開始。
一名僕人出現在他的視野里————一個身材苗條、舉止優雅的年輕男子,穿著一身白衣,容貌俊秀得令人難以置信。他彎下腰,奉上手中托著黃金雕花多稜杯的銀盤。
他微笑著,但黑色的眼楮里沒有絲毫笑意,那是一雙比死亡更加缺乏生氣的眼楮。普通人如果被這樣一雙眼楮看到,一定會非常不舒服。羅叉娑自然地拿起那只多稜杯,揮手示意僕人離開。這個時代的釀酒師釀出了一些極好的高粱酒。但他的嘴唇並沒有去踫觸那只杯子。
他的注意力全在漁夫上,它誘惑著他。其它棋子也有復雜的步法,但只有漁夫會根據所在位置的不同而改變屬性。在白格里,攻擊力軟弱,但敏捷,可以實現遠程逃離;在黑格里,攻擊力強大,但速度緩慢,易受攻擊。
此種高手的對局中,漁夫在結束前會多次易手。棋盤邊緣的紅綠色棋位對于任何其它棋子都是危險的,只有漁夫能夠移動到那上面。並非是它在這樣的位置里有安全的保障,漁夫從不會安全;而是因為得到漁夫的棋手可以將漁夫移動到屬于自己顏色的棋位中,便能取得勝利。
這是最容易的取勝方法,但不是唯一的。當你的對手控制漁夫的時候,你可以讓他別無選擇,只能將漁夫移動到你的棋位里。只要漁夫處在紅綠色棋位旁邊,控制漁夫就會比不控制它更加危險。
不過,還有第三種取勝的方法,或者這更像是個陷阱————在血腥的格殺中殲滅所有敵人。羅叉娑曾經這樣試過一次,那是充滿了絕望的斗爭。他的嘗試失敗了,充滿了痛苦。
怒火突然在羅叉娑的腦海中燃起。他抓住真力,黑色的斑塊游過他的眼楮。涌入體內的真力愈多,他就愈迷醉于其中,直到電擊一般的痛苦遍布他的全身。
??他的手握住了那兩個精神枷鎖,而真力則握住了那顆漁夫,將它提起在半空,再多一絲力量,它就會被碾成粉末,化為虛無。羅叉娑手中的多稜杯被捏碎了,他也很想將胸前的兩個拘魂匣捏碎。
薩埃如同黑色的暴風雪卷過他的雙眼,但它們並不會遮擋他的視覺。漁夫總是會被雕刻成一個男人的樣子————被繃帶封住雙眼,一只手按在肋下,幾滴血從緊按的指縫間滲流出來。
為什麼被雕成這樣,其中的原因也像「沙奧」這個名字的由來一樣,已經遺失在時間的迷霧里了。羅叉娑想到這一點,就會感到困擾、憤怒。上古神鏡的轉動都帶走了哪些知識?他需要知識,他有權利得到知識。他有這個權利!
他緩緩地將漁夫放回到棋盤上,拘魂匣也緩慢地離開了他的手指。不需要做這樣的毀滅,現在還不需要。在眨眼間,冰冷的鎮靜取代了狂怒;血和梅酒從他的掌心流出,並沒有引起他的主意。大約漁夫真的來自于一些令公鬼的模糊回憶,現在那只是埋藏在陰影中的陰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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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要緊。羅叉娑發覺自己在笑,他沒有停止自己的笑聲。棋盤上,漁夫仍然在等待著,但在一場更大的棋局中,真龍已經在按照自己的意願行動了。很快,就是現在……當你在操控雙方棋子時,很難會輸掉棋局。羅叉娑大笑起來,笑得淚水從面頰上滾落,但他並沒有察覺到。
上古神鏡旋轉不息,歲月來去如風,世代更替只留下回憶;時間流淌,殘留的回憶變為傳說,傳說又慢慢成為神話,而當同一紀元輪回再臨時,連神話也早已煙消雲散。在某個被稱為第三紀元的時代,新的紀元尚未到來,而舊的紀元早已逝去。一陣風在末日山脈刮起。這陣風並非開始,上古神鏡的旋轉既無開始,也無結束。但這確實也是一個開始……
風掠過埋骨塢,向東飛馳。在埋骨塢島上,皮膚白皙的丹朱人正在耕耘他們的田地,制作精美的琉璃和瓷器。他們追隨水之道的和??平方式,在偏遠的島嶼上過著遁世隱居的生活。
水之道教導他們,這個世界只是幻像,是心靈思維的映射,但還是有人在看著這陣裹挾著塵土和暑熱的風。寒冷的冬雨遲遲沒有到來。他們記得從雕題那里听到的故事,關于外面世界的故事,還有那些預言。
一些人將目光轉向一座山丘。那座山丘頂上,有一只突出在地面上的巨大石手,那只手中握著一顆比他們的房子還要大的、純淨無瑕的夜明珠。丹朱人也有他們自己的預言,那些預言中提到了這只手和這顆夜明珠,還有一切幻像的終結。
風吹進風暴海,在灼熱的太陽下一直向東,越過被雲拋棄的天空,抽打著綠色的海浪,和南風、東風搏斗著,在起伏不定的水面上翻騰、沖刺。
冬天已經過去了一半,應該從嚴冬的心髒中吹出的暴風卻仍然沒有出現,甚至連夏末應有的大風暴也一直躲藏著。而現在的海風和洋流恰好可以讓船只繼續來往于世界之尾和佔西之間的環大陸航行。風向東吹去,在它下面,巨大的鯨群從翻滾的海面中浮起,發出陣陣悠長的歌聲。
飛魚展開胸鰭,以一躍六尺甚至更遠的距離前進。風轉向東北,從淺海處一隊隊拖網漁船頭頂吹過。一些漁夫正站直身體,驚訝地瞪大了眼楮,雙手漫無目的地拉扯著漁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