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淺夢身後的女人們紛紛張大了嘴,大約一年前,一名討海人女子曾經稱呼一名士兵叫作沙之子,然後就將一把刀子刺進他的肋骨中。
這個回憶浮現在馬鳴的腦海里,這不是雕題之中最惡劣的侮辱,但也差不多了。周淺夢立刻面孔充血,口發嘶聲,狂怒地瞪大了眼楮,她跳起身,那柄瓖嵌石榴石的匕首在她的手里閃著光。
馬鳴從她的手中搶走匕首,將她推回椅子里。他的速度非常快。他也還能控制自己的脾氣,不管有多少女人以為能把他當成傀儡玩弄,他能控制自己。「你听我說,你這個壓艙石,」好吧,大約他終究還是很難控制自己,「湘??兒和儀景公主需要你們,否則我就會把你們丟給古藍去折斷你們的骨頭,再讓玄女派收拾你們剩下的東西。我告訴你,我是鋒刃長,我的鋒刃已經袒露。」
他不知道這句話真正的含意,他只是知道另一句話————「當鋒刃袒露時,諸船長也要向鋒刃長打恭」。
「這是你和我的契約,你們要去湘兒和儀景公主想要你們去的地方,而作為回報,我不會把你們捆在馬背上拉到那里去!」
這種辦法根本就是錯的,諸船長的尋風手不該受到這樣的對待,就算是從沉船上逃下來的底艙船伙兒也不可能接受的。周淺夢顫抖著,努力不讓自己空著兩只手就撲向他,也絲毫沒去注意留在他手中的匕首。
「蒼天在上,成交!」她也吼道,她的眼楮幾乎要從眼眶里迸出來了,她的嘴唇翕動著,困惑和難以置信在她的臉上爆發開來。這一次,她背後傳來的驚嘆聲如同所有的窗簾同時被信風撕裂了。
「成交!」馬鳴立刻說道。他用手指一踫嘴唇,又將它們在周淺夢的嘴唇上踫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周淺夢也做了同樣的動作,手指顫抖著靠在馬鳴的嘴唇上。馬鳴將匕首還給她,她目光陰郁地盯著那把匕首,片刻之後才從馬鳴手中拿起它,將它插回到瓖嵌珠寶的刀鞘里。
殺死一個已經與之簽訂契約的人是不禮貌的,至少不能在條約履行前殺死他。她背後的女人們開始竊竊私語,而且聲音愈來愈大。周淺夢用力一拍手,從通天巫的尋風手到那兩名訓練期間的甲板船伙兒立刻恢復安靜。
「我覺得我剛剛和一名緣起訂了契約。」她用那種清澈低沉的聲音說道,這個女人肯定能教會鬼子母該如何迅速恢復鎮定。「但總有一天,馬鳴大人,如蒼天所願,我相信你會為我走繩子的。」
馬鳴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不過這個女人的聲音相當不懷好意。他盡力挺直腰桿。「如蒼天所願,萬事皆可能??。」畢竟他現在應該表現出一定的禮貌了,不過周淺夢的微笑總讓他感到一絲不安。
當馬鳴轉回身去看大廳里的其它女人時,他開始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已經長出了犄角和翅膀。「還有什麼人反對嗎?」他面色不善地問道,但並沒有等待回答,「我覺得是沒有了,既然這樣,我建議你們找一個遠離此地的地方。你們收拾好行李之後,我們立刻就要上路了。」
眾人立刻開始無意義的討論。儀景公主提到玄都,而且她的語氣至少有一半是認真的。玉瑾念建議去黑丘的一些偏遠村落,只要借助通道就很容易到達,蒼天啊,任何地方通道都很容易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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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采藍認為可以考慮斗姆崮。鬼笑猝則認為昆莫是最好的,它在黑荒漠里。人們提出的地方距離海洋愈遠,討海人的表情就愈陰沉。而馬鳴則注意到湘兒只是不耐煩地玩弄著辮梢,完全沒加入這場熱鬧的討論。
「請容我說一句,鬼子母?」最後夏佳膽怯地說道,她甚至舉起了一只手,「家人在河對岸有一處農莊,就在北方幾里外,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個為女人提供平靜安寧生活的地方,但沒有人認為它和我們有關系。那里的房屋寬大舒適,可以長期居住,而且————」
「是了,」湘兒打斷了她的話,「是了,我覺得的就是這個。你說怎樣,儀景公主?」
「听起來很不錯,湘兒,我知道周淺夢很想留在靠近海的地方。」另外五名鬼子母全都一致表示贊同,認為這個建議要比其它建議好得多。
馬鳴瞪著天花板。巫馬容川仿佛完全不知道身邊正在發生什麼事情,但周淺夢就像鯇魚叼住草蛉般叼住了這個建議。她大概不知道湘兒和儀景公主事先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沒等湘兒和儀景公主改變主意,她已經率領討海人們去收拾她們帶來的東西了。
湘兒和儀景公主本來打算和其它鬼子母一起離開,但馬鳴朝她們勾了勾手指,她們交??換了個眼神。這個眼神里的信息如果由馬鳴來表達,大約要說上半個時辰。令馬鳴驚訝的是,她們真的走了過來。鬼笑猝和瑤姬從門口看著他們。巫馬容川坐在椅子上也看著他們。
「我很對不住利用了你,」沒等馬鳴說話,儀景公主已經搶先開了口,她還向他露出了酒窩,「但我們確實是迫不得已,馬鳴,你一定要相信這一點。」
「有些事情是你不需要知道的。」湘兒強硬地說道。她將辮子甩到身後,熟練地一揚頭,那個金戒指在她的胸前跳了一下。孔陽一定是瘋了。「但我必須說,我絕對沒想到你會那麼做。你怎麼會想到可以那樣威逼她們?你差點就把一切都毀了。」
「如果你不踫踫運氣,那還算什麼生活?」馬鳴神清氣爽地說。如果她們認為計劃比他的脾氣重要,那就最好听他的,她們又一次沒告訴他就利用了他,他想討回一點公道來。「下次如果你一定要和討海人簽訂契約,就讓我為你代勞吧!大約那樣就不會像你的上一個契約那麼糟糕了。」湘兒臉頰上綻出的紅暈讓馬鳴知道自己說中了,雖然他是蒙著眼楮孤注一擲,但成績顯然不錯。
儀景公主只是用懊喪卻又有些愉快的口氣嘟囔了一句︰「真是個需要警覺的研究對象。」馬鳴覺得受到她的好評大約比受到她的批評更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