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湘兒的這種狀態並沒有持續很久,馬鳴能遠遠地望見海灣里有許多白色的帆影,討海人的江鯉子、掠浪和翔翼正在被海浪來回推動。河道里的情形要好得多,但這艘船顛簸的程度還是超過了以前馬鳴每一次渡河的時候。
很短一段時間後,湘兒就爬到船欄上,由孔陽扶著將早飯全都吐了出來。這讓馬鳴想到了自己的胃,他將帽子塞到手臂下,伸手掏出那塊咸菜。
「罕虎,我們從雙月區回來之前,風暴會開始嗎?」他咬了一點味道辛辣的咸菜;狐仙城的咸菜有五十種不同的味道,全都很好吃。湘兒仍然趴在船欄上,這個女人早上??吃了多少東西?「如果在那之前風暴到來,我不知道我們該躲到哪里去。」馬鳴不記得雙月區的哪家客棧能讓那些女人容身。
「不會有風暴,」罕虎說著,坐到船欄上,「這是冬季信風。信風一年會來兩次,在冬末和夏末時,但它們遠遠到不了風暴的程度。」他不高興地看了海灣一眼。「每年這些風都會帶來駱駝城和白水江城的商船,不知道它們還會不會再來了。」
「那要由上古神鏡決定。」馬鳴被咸菜的碎屑嗆得直咳嗽。
他娘的,他現在說起話來就像是那些把酸痛的關節放到火爐前烤的灰發老頭子了,他還在擔心著該如何帶那些女人去那種粗陋的小客棧。一年前,甚至是半年前,他肯定會心情輕松地把她們帶到那里,然後看著她們凸出的眼眶、瞪大的眼楮開懷大笑,嘲笑她們的潔癖。
「嗯,不管怎樣,大約我們真的會在雙月區找到你所謂的樂子,至少會有人想要割開那些女人的口袋,或者是拉掉儀景公主的項鏈。」
大約他這麼說是為了清除掉舌頭上那股嚴肅的味道。嚴肅,蒼天啊,什麼時候這個詞會和馬鳴發生關系了!巫馬容川一定把他嚇得不輕,甚至比他想象的更厲害。大約他真需要一些罕虎所謂的樂子,這太瘋狂了,他以前總是盡量避開麻煩的,但大約……
罕虎搖搖頭︰「能找到那種樂子的人莫過于你,但……我們的身邊會有七位智婦,馬鳴,七位。即使只有一位智婦和你在一起,即使是在雙月區,你也可以隨意去甩一個男人的耳光,他只能不說一句話地走開,對女人也是一樣。如果你去親吻一個女人,她卻不想用刀子把你捅穿,那又有什麼意思?」
「我可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彬蔚低聲嘟囔著,「看樣子我是白從床上爬起來了。」
罕虎同情地點點頭。「不過……如果我們運氣好,保安官有時候的確會去雙月區巡邏,追緝走??私犯。他們會穿上普通人的衣服,但他們似乎以為十幾個帶劍的男人聚在一起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所以當走私犯伏擊他們的時候,他們總是會大吃一驚,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大約馬鳴緣起的運氣能夠讓別人把我們當成保安官,大約會有些走私犯在看到紅色的腰帶前就攻擊我們。」彬蔚立刻眼楮一亮,揉搓起雙手。
馬鳴瞪了他們一眼,大約他並不需要罕虎說的那些樂子,那些帶刀的女人就已經夠他受的了。湘兒還在船欄邊,這能教會她不要暴飲暴食。吞下最後一塊咸菜,馬鳴開始啃大餅,並且竭力不去注意腦子里的骰子。還是一次不會遇到任何麻煩的平安旅程會比較好,快點找到東西,離開狐仙城。
雙月區還是馬鳴記憶中的那個樣子。現在的情況也和罕虎最害怕的一樣。他們走上登船區的灰色石台階時,強風為他們增添了不少危險。岸上的狀況並不好,像對岸一樣,這里的運河四處縱橫,但這里的橋梁上沒有裝飾,骯髒的石欄桿有許多也斷裂破碎了。
半數運河都已經因為水位下降而淤塞,甚至有小子直接從那些齊腰深的水中涉過,運河上很難看見一艘駁船。高大的建築物擁擠在一起,曾經粉刷白色石膏的牆壁已經露出大片的紅磚。
狹窄的街道上,鋪路石板多有破碎,有些街道上連鋪路石都沒有,上午的陽光甚至還沒照進一些陰暗的巷子里。除了一些空無一人的房屋外,所有建築物的三層都晾曬著邋遢的衣物,而那些空屋的窗戶就像是髑髏上的黑眼窩。
【鑒于大環境如此,本站可能隨時關閉,請大家盡快移步至永久運營的換源App,huanyuanapp. 】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酸腐的甜味,隨意棄置的垃圾和排泄物到處都是,這里的蒼蠅至少是河對岸的一百倍,聚集成一片片藍色和綠色的雲霧。
馬鳴看見「逸羽館」那扇漆皮剝落的藍色門板,想到如果風暴到來就要帶著女人們走進那種地方,不由得打了個哆嗦,然後他想到竟然為這種事打哆嗦,立刻又打了個哆嗦。他變了,但他不喜歡這種改變。
湘兒和儀景公主堅持要走在最前面,夏佳在她們中間,智婦們緊隨其後。孔陽守在湘兒身旁,一只手始終放在劍柄上,眼楮不住地向四下搜尋,渾身都散發著危險的氣息,他一個人大概就能保護二十名美麗的十六歲女郎,即使是在這種地方,即使她們身上還各扛著一袋黃金。
但馬鳴仍然向萬寧和紅隊們再三強調要睜大眼楮。那名曾經是盜馬賊和偷獵者的萬寧一直緊隨在儀景公主身側,讓任何人都有理由相信他是儀景公主的護法,雖然護法中似乎沒有像他那麼肥胖和邋遢的。
罕虎在馬鳴發號施令時翻了翻白眼,彬蔚則不耐煩地撫著胡子,嘟囔著說他應該繼續待在床上。
男人們在這些街道上昂首闊步地走著,他們上身往往連中衣都沒有,只穿著一件破損的背心,戴著粗大的黃銅耳環和瓖嵌彩色琉璃的黃銅戒指。他們的腰帶上總是會插著一兩把匕首,他們的手也總是放在這些匕首旁邊,目光四處亂掃,仿佛隨時等待著有人向他們投去冒犯的一瞥。
也有一些人用兜帽罩住頭臉,從一個街角溜到另一個街角,從一個門洞溜到另一個門洞,就像是那些躲藏在窄巷子里,不時會吠叫幾聲的瘦狗。這些人的懷里也都藏著匕首,沒有人知道他們是想要逃跑還是會用匕首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