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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九百六十九章 鳥

黑暗中的人影靠近了銀蟾女王,她能看出那是個女人,但個子太矮,不是李嬤嬤。「我覺得你可能還醒著。」風彩裳的聲音很輕柔,「喝下這個,它能幫你入睡。」那名雨師城女子要將一個竹杯放進銀蟾女王的手里。它散發著一股微酸的氣息。

「要听到我的召喚你才能進來。」銀蟾女王喝道,同時將杯子推開,溫熱的液體潑濺在她的手掌和木棉床單上。「你闖進來的時候,我幾乎已經要睡著了。」她說了謊,「走開!」

那個女人並沒有听從命令,只是站在床邊,俯視著銀蟾女王,面孔沉陷在陰影里。銀蟾女王不喜歡風彩裳,她不知道風彩裳是否像自稱的那樣出身貴族,只不過中道沒落,或者只是一名編造自己祖先的僕人。她什麼時候听從銀蟾女王的命令完全由她自己決定,而且從不管自己的舌頭,就像現在這樣。

「你哭得像只羔羊,銀蟾女王。」雖然壓低了聲音,她的語氣里還是蘊含著怒氣。她將杯子重重地放在牆邊的小桌上,更多的液體潑灑而出。「呸!有許多人的情況比你糟多了,你還活著,你身上沒有骨折,你的神智也還完整。你可以忍耐,讓過去的過去,繼續你的生活。你已經把你的人逼得快精神錯亂了,就連熊笑三師傅也是一樣,而倪彪已經有三晚沒合眼了。」銀蟾女王惱怒地紅了臉。即使在錫城古國,僕人們也不會這樣說話。她用力抓住風彩裳的手臂,但焦慮壓倒了她的不悅︰「他們不知道,對不對?」如果他們知道了,他們會為她報仇,援救她,他們會死,馬季淩會死。

「李嬤嬤和我為你隱瞞了事實。」風彩裳哼了一聲,抓住銀蟾女王的手,想把它甩開。「如果我能救下倪彪,我會讓他們知道你哭泣的樣子。倪彪認為你是天意的化身,我卻只看到一個沒有勇氣去接受明天的女人。我不會讓你和你的懦弱毀掉他的。」

懦弱。

憤怒從銀蟾女王的心底翻涌起來,她用手指抓緊棉被,一言不發。她不認為自己會出于冷血而和岑三易上床,但如果一定要這樣,她就會撐過來。她認為她能。

但讓她說「是」的另一個原因是她害怕再次面對白青的繩索和針尖,害怕他使出更糟的手段。但無論她怎樣在白青的手中尖叫,岑三易才是真正讓她看清自己勇氣底線的人,而那條底線卻比她想象的要低了許多。

岑三易的踫觸,他的床,這一切都會隨著時間淡去,但她永遠都不能抹去那個「是」字從她唇間月兌出時的羞恥。風彩裳將事實甩在她的臉上,她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房外一陣靴子踏地聲為她解了圍,臥室的門被猛然推開,一個男人沖進來,停在她面前。

「你醒了,太好了!」馬季淩的聲音過了一會兒才傳過來,這讓銀蟾女王的心髒又開始跳動,讓她能夠重新開始呼吸。她努力放開風彩裳的手————她不記得自己何時抓住了風彩裳。但讓她驚訝的是,風彩裳在放手之前又捏了一下她的手。

「有事情發生。」馬季淩大步走到長窗前,站在窗邊,仿佛是要避免被外面的人看到。然後他向夜色中窺視。他的身體在月光中成為一道高峻的剪影。「熊笑三,說說你看到了什麼。」

一顆腦袋從門口探了進來,禿頂在黑暗中閃著光,從門縫里還能依稀看見另一個巨大的身影在晃動,那是倪彪。當熊笑三意識到銀蟾女王仍然躺在床上時,禿頭頂上的那道閃光立刻晃了一下,他肯定是把視線別開了,其實他頂多也只能看清床的輪廓。熊笑三的身子甚至比倪彪還要寬,不過他的個子並不高。

「請原諒,女王,我不是要……」他用力清了清喉嚨,他的靴子在不停地摩擦著地板,如果他有帽子,他一定會在手里揉成一團。「那時我在長廊上,正要去……去……」去茅房,只是他沒辦法在女王面前說出這種字眼,「不管怎樣,我向窗外瞥了一眼,看見……一只大鳥,我覺得是的……它停在南軍營的頂上。」

「一只鳥!」李嬤嬤高亢的嗓音讓熊笑三一下子跳進房間里,將門口讓了出來,但讓他跳起來的原因也有可能是肋骨被她狠狠戳了一下。李嬤嬤總是會盡情利用灰發為她提供的每一點優勢。她一邊大步走進來,一邊還在系著睡袍的系帶。「蠢貨!豬腦子的笨蛋!你們叫醒我————」她的聲音變成一陣響亮的咳嗽。

李嬤嬤從沒有忘記自己是銀蟾女王的保姆,她同樣是銀蟾女王母親的保姆,但在外人面前,她從不會胡亂說話,至于銀蟾女王現在的情況,她根本不會在意。「你們叫醒女王,就為了一只鳥!」她拍拍發網,下意識地把幾根睡覺時松落的發絲塞了回去,「你喝醉了嗎,熊笑三?」銀蟾女王自己也有這種懷疑。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一只鳥,」熊笑三爭辯說,「它看上去不像任何一種鳥,但除了蝙蝠之外,會飛的不都是鳥嗎?它很大,男人們從它的背上爬下來。當它起飛的時候,它的背上還有一個男人。我拍打臉頰,想要讓自己清醒過來,卻又有一只……那種東西……著陸了,有更多男人爬下來。然後又來了一只。我認為必須立刻向馬季淩大人報告這件事。」

李嬤嬤沒有再發出哼聲,但銀蟾女王幾乎能感覺到李嬤嬤瞪著熊笑三的目光。這名為了追隨她而丟掉自己客棧的男人一定也感覺到了。「蒼天在上,我說的都是實話,女王。」他堅持著。

「蒼天啊!」馬季淩的聲音仿佛是對熊笑三的響應,「有什麼東西……某種東西剛剛落在北軍營上。」銀蟾女王從沒听過他的聲音如此驚駭。現在她只想讓所有人都離開,不要來打擾獨自傷神的她,但這個希望似乎很渺茫。馬季淩在許多方面比風彩裳更糟糕得多。

「我的袍子。」銀蟾女王說道。這次,風彩裳飛快地將雲錦長袍遞給了她。熊笑三急忙將臉轉向牆壁。

銀蟾女王一邊系緊袍帶,一邊走向窗口。北軍營在寬闊的場院里排成長長一列,一切都被寂靜所籠罩。「我什麼都沒看見,馬季淩。」

馬季淩將她向後拉了幾步,「仔細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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