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止這些,馬鳴大人。」儀景公主挺直肩膀,繼續以莊重的口氣說道。湘兒臉上的微笑消失了。「我們還要為拖延了這麼久才將你應得的感謝奉上感到對不住,我們謙卑地……道歉……」
她變得有些口齒不清,「為了我們一直以來對你的不公平對待。」湘兒懇求地伸出雙手,卻被儀景公主完全忽略掉。「為了表達我們的悔意,我們向你許下諾言。」鬼笑猝說過,道歉只是個開始。「我們不會以任何形式輕視或貶低你,不會為了任何原因對你叫喊,不……不會試圖命令你。」湘兒退縮了一下。儀景公主的嘴唇也繃緊了,但她並沒有停下,「我們承認你有權力關心我們的安全,因此只要我們離開宮殿,就會告訴你我們要去哪里,而且我們會傾听你的建議。」
蒼天啊,她不希望當厭火族人,不希望做這種事,但她想得到鬼笑猝的尊敬。「如果你……如果你認為我們……」絕不是因為她考慮到要和鬼笑猝成為姐妹老婆————這個主意實在下流!————她確實喜歡鬼笑猝,「不必要讓自己身處險境……」
令公鬼抓住了她們兩個人的心,這不是鬼笑猝的錯。當然,還有紫蘇。「我們會接受你選擇的保鏢……」不管是命運還是緣起,不管是為了什麼,她愛這兩名女子,就像姐妹一樣。「我們會盡可能讓他們留在我們身邊。」老天爺收了那個如此對她的男人吧!————她指的不是馬鳴。「我以錫城古國的銀蟾王座立誓。」說完這句話,儀景公主喘了口大氣,就像跑了一里路,湘兒則像極了一只被逼到絕路的獾。
馬鳴非常緩慢地抬起頭,又將那塊濕布放低一點,露出一只通紅的眼楮。「听上去好像有一根鐵條卡在您的喉嚨里,小姐,」他嘲弄地說,「我允許你叫我馬鳴。」可惡的男人!必須敲敲他的鼻子才能讓他知道什麼是禮貌!那只血紅的眼楮瞥向她。「你呢,湘兒?儀景公主說了不少‘我們’,但我還沒听你說句話。」
「我不會對你喊叫,」湘兒喊道,「還有剩下的那些,我答應,你這個……你這個……」湘兒仿佛是要吞掉自己的舌頭,她大概是意識到如果現在喊出她以往對馬鳴的各種稱呼,就是違背了她的承諾。現在她已經在用最大的力氣克制自己不要喊出來了。
馬鳴哭嚎一聲,哆嗦著丟掉那塊布巾,用兩只手抓住頭,眼楮也從眼眶中突了出來。「他娘的骰子!」儀景公主覺得他應該說的是這句話,但他的聲音很模糊。
儀景公主突然想到,如果想學習那些不堪入耳的話,馬鳴會是個好資源;他說話一直都很簡潔洗練。相較之下,馬夫之類的人在見到儀景公主時,總是恨不得要把自己的舌頭刮干淨才敢和她說話。
儀景公主向自己承諾過,要讓馬鳴變得文明些,要讓他為令公鬼所用,但她似乎不必太費力去糾正馬鳴的言談。實際上,儀景公主意識到還有許多事情她並沒有向馬鳴承諾,告訴湘兒這些一定能讓她安心不少。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馬鳴用空洞的聲音說︰「謝謝,湘兒。」他停了一下,費力地吞了口口水。「我本來以為你們兩個一定是別人偽裝的。既然我現在似乎是還活著,我們大約應該關注一下剩下的事情。我好像還記得瑤姬說你們想讓我為你們找一樣東西,是什麼?」
「你找不到的。」湘兒用堅定的口氣對他說,大約用強硬形容會更加合適。不過儀景公主並不想阻止湘兒,這麼難受也是他應得的。「你要陪同我們,我們會找到它。」
「已經開始反悔了,湘兒?」他的臉上露出一絲嘲諷的冷笑,配上那雙紅眼楮,這副表情顯得特別邪惡。「你們剛剛還許諾說要照我說的去做。如果你們想要一名被鏈子拴住的、馴服的緣起,那去問問令公鬼或子恆吧!看看能得到什麼樣的答案。」
「我們沒有這麼許諾過,馬鳴。」湘兒喊道,她幾乎跳了起來,「沒有!」她看上去仿佛是要再度向馬鳴撲過去,連她的辮子似乎都要炸起來了。
儀景公主的自我控制要好得多,用粗蠻的方式對付馬鳴是沒有用的。「我們會‘傾听’你的意見,如果它有道理,我們會接受……馬鳴大……馬鳴。」她的話里還帶著些責備的意味。馬鳴該不會真的相信她們會答應……但看著他的表情,儀景公主知道他真是這麼想的。蒼天啊!湘兒是對的,他真的會是個大 麻煩。
儀景公主仍然緊緊地控制著自己的脾氣,她再次導引真氣,將馬鳴的長衫從椅子上拉起來,掛在牆釘上,然後她坐進椅子里,後背挺直,同時仔細整理好自己的裙擺。遵守對馬鳴大人————馬鳴————和對自己的承諾一定會是非常困難的,但無論馬鳴說什麼或做什麼,都不可能影響她的思考。
湘兒看了一眼房里僅有的另一處座位————一只低矮的木腳凳————便保持了站姿,她的一只手正要向辮子移去,幸好她在半途及時克制住了,但她的腳還是在不悅地敲打著地板。
「雕題稱它為風之碗,馬鳴大……馬鳴,那是一件密煉法器————」
馬鳴憔悴的臉上閃過一絲興奮。「那麼要找的就是那個東西了,」他喃喃地說著,「在雙月區。」他搖搖頭,又哆嗦了一下。「我現在告訴你們,如果沒有四五名我的紅隊在你們每個人身邊,你們之中的任何人都不能到河的另一邊去,不能走出宮殿。瑤姬有沒有告訴你們被塞進我長衫里的紙條?我相信我告訴過她,這里還有冷清羽和他的魔尊的爪牙,別告訴我他到這里來沒有目的。」
「任何支持半夏成為丹景玉座的姐妹都會受到來自白塔的威脅。」無時無刻不跟隨她們的保鏢?真麻煩!湘兒的眼里閃過一道危險的光,她的腳開始以更快的頻率敲擊地面。「我們不能躲起來,馬鳴大……馬鳴,我們也不會躲起來,我們會等到適當的時候再處理冷清羽。」她們並沒有向馬鳴允諾過要讓他知道一切,她們也不會讓馬鳴轉移注意力。「有比他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