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你就是我的驕傲。」鬼笑猝輕輕踫了踫儀景公主的臉頰,「道歉是開始,但還不足以符合這個義。」
「你在听我說話嗎?」湘兒問,「我說了,我————不————會————道歉!」
儀景公主和鬼笑猝只是自顧自地交談著,只有瑤姬在看著湘兒,那個女人臉上的微笑幾乎就要變成大笑了。湘兒用兩只手揪著自己的辮子。她就知道,她們當初應該派謝鐵嘴和李藥師去的。
儀景公主斜眼看了看這家客棧拱門上的招牌————一幅粗糙的畫面上,一名女子拄著一根行路杖,正充滿希望地向遠方眺望。儀景公主希望自己現在正躺在床上,而不是隨著太陽一同爬起來,跑到這個地方。不過,即使她真的躺在床上,大概也睡不著。正陽廣場上只有幾輛吱嘎作響的牛車和驢車,還有一些頂著大籃子的女人正朝市場走去。
一名獨腿的乞丐拿著一口碗坐在這家客棧的一角,再過不久,廣場上就會有很多這樣的人了。儀景公主給了他一小塊碎銀。以現在的物價,這足夠讓他吃上六七天,但他只是將銀子收進破爛的長衫里,用無牙的嘴向儀景公主笑了笑,又繼續坐在那里。
天空還是灰色的,但陣陣熱氣已經撲面而來。今天早晨,儀景公主覺得集中精神將炎熱隔絕在意識外的技巧格外難以維持。
瑤姬的宿醉感覺仍然殘存在她的腦子里,如果她的治療能力不那麼弱就好了。她希望鬼笑猝和瑤姬今天能查出一些關于冷清羽的信息,當然,她們都已經用幻像術進行了偽裝。
雖然冷清羽並不認識她們,但萬事小心為妙。鬼笑猝並沒有要求跟她一起來,甚至對她的這個建議感到驚訝,這讓儀景公主感到驕傲。鬼笑猝信任她,相信她不需要別人在後頭監看著就會去做應該做的事。
儀景公主嘆了口氣,將裙擺拉直,雖然這個動作實屬多余。這身裙裝的基色是藍色和茶白色,裝飾著一點茶白色的範大娟絹絲。不過,這身衣服讓她覺得有些……暴露。她唯一一次對于穿著當地風格服裝有意見,是在她和湘兒搭乘討海人船前往忽羅山時,但狐仙城的風格……她又嘆了口氣,她只是在拖延時間,鬼笑猝真應該來牽著她的手。
「我不會道歉的。」旁邊的湘兒突然說道。她的兩只手正緊抓著灰色的裙擺,瞪著漠客居客棧,仿佛燕痴正等在里面。「不會的!」
「你真應該穿上一身白衣服。」儀景公主嘟囔著,結果招來懷疑的一瞥。過了一會兒,儀景公主又說道︰「你說過那是葬禮的顏色。」
湘兒滿意地點點頭。但這並不是儀景公主的意思。如果她們甚至不能保持內部的和平,那簡直就是一場災難。為了解酒,今天早晨瑤姬不得不喝下一劑苦藥,因為湘兒說她並沒有憤怒到能夠導引真氣的程度。
她有些神經質地說葬禮的白色才是合適的顏色,堅持說她不會來,直到儀景公主將她拉出她們的住所。從那時起,她至少聲明了二十次她不會道歉。必須保持和平,但……「你答應了,湘兒,不,我不想再听你說什麼我們在恐嚇你。你答應了,所以不要再發牢騷了。」
湘兒顯得有些慌亂,她的眼楮也因氣惱而瞪大,其中還包含著一份強烈的懷疑。「發牢騷?」她咬著牙說,「我們需要對此再進行討論,儀景公主,這件事不需要這麼急。這個主意之所以不會成功有一千個理由,不管馬鳴是不是緣起,他就佔了其中九百個原因。」
儀景公主白了她一眼。「今天早晨你在茶里是不是放了世界上最苦的藥草?」
因為氣憤而瞪大的雙眼變成無辜的大眼楮,不過湘兒的臉頰已經紅了起來。儀景公主推開客棧大門,湘兒跟在後面,嘴里還在不停地嘟囔著。如果她在背後對她吐舌頭,儀景公主也絕不會感到驚訝。
烤大餅的香氣從廚房里飄出來,大廳里所有的支摘窗都打開了,一名臉頰豐滿的女僕踮著腳尖站在一張高凳子上,正將窗戶上一簇枯萎的常綠樹枝拿下來。還有一些女僕在把昨晚為準備舞會而搬走的桌椅擺放回原位。這麼早應該不會有客人來。一名瘦小的姑娘穿著白圍裙,正心不在焉地掃著地。如果她不總是那樣撅著嘴,她應該是很漂亮的。想到昨晚的狂歡,現在這里整潔得讓儀景公主感到吃驚,不過她倒也想看看當時的景象。
「能帶我去馬鳴大人的房間嗎?」儀景公主帶著微笑問那名瘦姑娘,同時給了她兩個銀錁子。湘兒哼了一聲,她握住錢包的手就像新鮮隻果的表皮那麼緊,剛才她只給那名乞丐一個銅子兒。
再次讓儀景公主感到驚訝的是,那姑娘只是沉著臉看著她們和那些錢幣,嘴里嘟囔著什麼「昨晚是個花枝招展的女人,今天又是兩位貴婦」,然後不情願地為她們指示方向。
儀景公主本以為她會輕蔑地拒絕自己手里的錢幣,但就在那姑娘要轉過身去時,她抓起那兩個銅錢,一聲謝謝也不說,就把它們塞進衣領里,然後開始用掃帚使勁拍打地面。大約她是在衣領里縫了個口袋。
「看見了嗎,」湘兒發著牢騷,「他的心思只是在那個年輕女人身上。你和我要向這種男人道歉?」
儀景公主什麼都沒說,只是走上大廳後方的樓梯。如果湘兒不停止抱怨……像那個姑娘說的一樣,右手第一條走廊,然後是左邊的最後一扇門。但在那扇門前,儀景公主咬住下唇,猶豫了起來。
湘兒頓時喜形于色。「現在你知道這是個錯誤了,對不對?我們不是厭火族人,儀景公主。我很喜歡那個姑娘,雖然她總是對那把匕首愛不釋手,但想想她說的話有多荒謬!這是不可能的,你一定也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