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最合適的人選,瑤姬。」儀景公主繼續快速地說了下去,「湘兒和我是鬼子母,鬼笑猝也是一樣,我們不可能在和他對話時仍然保持應有的尊嚴。你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那種堅定、自信的聲音能起多大作用?鬼笑猝只記得鬼營室能夠用這種聲音指揮所有男人,但鬼營室並沒有和馬鳴打過交道。「瑤姬,他不可能認出你。如果他認出了你,他早就會說些什麼了。」
不管那是什麼意思,瑤姬靠在牆上,交叉十指,捧著肚子。「我應該知道,你遲早是要報復我的,因為我說過你應該高興你的不會……」她停住了口,一絲滿意的笑紋出現在她的唇角。
儀景公主的表情沒有任何改變,但很顯然,瑤姬認為自己已經復仇了。她一定能從護法的約縛上感覺到一些什麼。儀景公主的怎麼了?有時候,鬼笑猝完全想不通濕地人怎麼會如此……奇怪。
瑤姬仍然帶著那一絲微笑,繼續說道︰「我不知道的是,為什麼他一看見你們兩個就會顯得異常惱火。那不可能是因為你們把他拉到這里來,是半夏讓他到這里來的,我看見他對待半夏比對大多數鬼子母都更加尊敬。而且,我見過他從‘漠客居’里走出來的樣子,他看上去情緒很不錯。」瑤姬的微笑變成露齒的笑容。儀景公主則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
「這是一件我們需要改變的事情,正派女人不可能和他一起待在那種地方。哎喲,把那種傻笑從你的臉上抹去,瑤姬。我發誓,你像他一樣壞,至少有時候是這樣。」
「那個男人生來就是要被審訊的。」湘兒沒好氣地嘟囔著。
突然間,鬼笑猝身邊的一切都震了一下,這讓鬼笑猝想起她們是在一艘船上,而這艘船現在停下來了。大家急忙站起身,撫平裙子,披上了輕披風。鬼笑猝沒有這樣做,這里的陽光不算強烈,她不必用兜帽遮住自己的眼楮。瑤姬也只是將披風搭在一側的肩膀上,然後就推開了艙門。沒等她邁步,湘兒已經一只手捂著嘴,沖了出去。
儀景公主先系好披風的絲帶,又整好兜帽,讓黃褐色的發卷從臉側均勻地垂下來。「你說的話不多,姐妹。」
「我只說了我必須說的,做決定的是你們。」
「但關鍵的想法是你提出的。有時候,我覺得我們這些人的腦子都不管用了。嗯,」她向艙門轉過身,又停了一下,「有時候,長時間待在水面上會讓我不安。我覺得我會只看著船,看著我自己,而不去看其它地方。」鬼笑猝點點頭,她的這位姐妹有一顆精細的心。她們一同走上了舷梯。
在甲板上,湘兒剛剛推開瑤姬攙扶的雙手,扶著船欄直起了腰。當她用手背去抹嘴的時候,那兩名槳手都饒富興致地看著她。這兩名家伙都光著上身,兩側耳朵上都掛著一個黃銅環,他們一定經常使用別在背後腰帶上的彎匕首。
不過他們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長柄船槳上,他們不停地前後走動著,使這艘舢板能夠貼附在一艘大船旁邊。那艘大船的規模幾乎讓鬼笑猝停止了呼吸,在它旁邊,鬼笑猝腳下的這艘船忽然變得特別窄小。
那三根粗大的桅桿比鬼笑猝進入濕地以來見過的一切樹都更高。她們會選擇這艘船,是因為它是停泊在海灣中幾百艘討海人船里最大的一艘,在一艘如此巨大的船上,鬼笑猝覺得自己肯定能忘記環繞在她周圍的水面。只是……
儀景公主並沒有承認她的羞恥,而且,姐妹即使知道你心底最深處的羞恥也是沒有關系的,但鬼納斯說過,她太驕傲了。她強迫自己轉過身,向舢板外面望去。
鬼笑猝一生中還沒見過這麼多的水,即使把她以前見過的每一滴水都加在一起,也沒有眼前這麼多,所有這些灰綠色的水都在不停地波動著,掀起一片片白色的泡沫。鬼笑猝急忙移開目光,竭力避免再去看那些水。
這里的天空都變得更加巨大、浩瀚,熔金般的太陽正從東方冉冉上升。一陣陣風不斷地吹過,仿佛永遠不會止歇,不過這些風至少比陸地上的要涼爽一些。飛鳥結成雲團一般的群落,從空中飛過,這樣的雲基本是灰色和白色,偶爾也有黑色的。
所有的鳥都在發出尖銳的叫聲。有一種鳥,除了頭部以外全身都是黑色的,它們貼著水面飛行,不時將向下彎曲的長嘴探進水里。一種難看的褐色鳥,儀景公主管它們叫鵜鶘,會突然收起翅膀,逐一撲進水里,濺起巨大的水花,然後冒出水面,揚起大到難以想象的嘴。
到處都有船只,其中有許多幾乎和鬼笑猝背後的那艘船一樣大。比較小的,只有一根或者兩根桅桿的船只掛著三角帆,在海灣中來回穿行。還有像她乘坐的這種沒有桅桿的舢板,有著高而尖的船頭和靠近船尾的低平船艙。
它們在水面上航行的動力是一對、兩對或三對船槳。一種窄長的舢板足有二十對槳,看上去就像是掠過水面的百足蟲。這里也能看見陸地,距離鬼笑猝大概有七八里遠。陽光照射在城市的白色建築上,泛起一片耀眼的亮色。
鬼笑猝吞了口水,以更快的速度轉過了身,她覺得自己的臉色一定比湘兒剛才更白。儀景公主正在看著她,同時竭力保持面容的平靜,但濕地人的表情是那麼明顯,鬼笑猝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意思。
「我是個傻瓜,儀景公主。」即使是對儀景公主,只叫她的名字也讓鬼笑猝感到不安,等到她們成為日和姐妹,成為姐妹老婆時,一定就容易多了。「聰明的女人應該听從睿智的建議。」
「你比我更勇敢。」儀景公主回答道。她的聲音很嚴肅。她是另一個一直在否認自身勇氣的人,大約這也是濕地人的傳統?不,鬼笑猝听到過許多濕地人談論他們自己的勇敢,比如這些狐仙城人,他們只要一開口就離不開吹噓自己的膽量。儀景公主深吸一口氣,似乎是在堅定自己的意志,然後才說道︰「今晚我們談一談令公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