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丙火王子的夢里,半夏比醒來時更加美麗;奇怪的是,丙火王子卻不會像他醒來時那樣俊美。
在如此強烈的愛或恨之中,無論是堅強的意志還是集中心智,都已經沒有意義了。一旦進入這樣的夢里,在做夢的人醒來之前,是不可能離開的。半夏記得丙火王子在夢中對她做的事,記得他們在夢中做的事,她感覺臉龐在劇烈燃燒著。
「幸好沒有宗派守護者能看見我,」她嘟囔著,「否則她們就只會把我當成是一個姑娘了。」
成年女子不會因為一個男人而心煩意亂,只想留在他身邊,任何有智力的女人都不可能這樣。丙火王子的夢會成真,但時機要由半夏來選擇。獲得母親的允許大約要困難一些,但即使母親不瞥丙火王子一眼,應該也不會反對半夏的抉擇。
花嬸相信孩子的判斷,現在應該是她的小孩子表現出一些判斷力的時候了。半夏決意將那些幻想先放到一旁,等到其它更好的時機再拾起它們。
半夏向周圍看了一圈,立刻就希望能繼續讓丙火王子充滿自己的思緒。數不清的粗重石柱朝四面八方延伸,支撐起一片高大的拱狀天花板和一個巨型穹頂。
從穹頂垂掛下黃金鎖鏈,掛在鎖鏈末端的鎦金吊燈都沒有點亮。但這個沒有光源的空間里還是有一種光,既不明亮,也不昏暗。這就是秦望石髓大廳,在被稱作海門通的巨型堡壘中心。
實際上,這是那個地方在夜摩自在天中的投影,在很多地方,它都和真實的秦望石髓毫無差別。這里是半夏以前和智者們見面的地方,當時是智者選擇了這里。這一點很奇怪。半夏覺得智者們應該選在昆莫。現在那里已經不再是禁忌之地了。或者是在黑荒漠里別的什麼地方,或者是智者們現在身處之地。
除了黃巾力士聚落之外,醒來的世界中的所有地方在夢的世界里都有投影。實際上,即使是聚落也有它們的投影,只是那里無法進入,就像曾經封閉的昆莫。當然,鬼子母的營地不在考慮之內。已經有相當數量的鬼子母得到了密煉法器,讓她們可以進入夢的世界。因為並不真正理解自己在做什麼,所以她們經常會首先進入營地在夜摩自在天中的投影,仿佛還是在營地里進行一次正常的旅行。
就像法器和上古法寶一樣,根據白塔的律法,密煉法器也是白塔的財產,無論是誰恰巧擁有了它們。不過白塔極少對外界的這些寶物宣布擁有權,所以才會有海門通的內庫藏,收藏了許多白塔以外的法器和密煉法器。
鬼子母們相信這些寶物遲早會回歸她們手中,如果有必要,白塔非常善于等待。而那些被個別鬼子母掌握的密煉法器都是長老會的禮物,或者說,是某些宗派守護者的個別贈禮。
實際上它們只是被借用出去,沒有任何這樣的寶物會真正贈與某個人。是儀景公主學會了仿制進入夢境的密煉法器,她和湘兒各拿了一個,其余的以及儀景公主制造的其它密煉法器現在都是長老會的財產,這也意味著浣花夫人和她的小團體能夠隨時使用它們。
辛蜚零和羅花休肯定也有這樣的權力,不過她們通常是派遣其它鬼子母進入夜摩自在天,而不是親自行動。夢的世界里已經有幾百年時間看不見鬼子母的身影了,即使現在,鬼子母們在夢的世界里還有相當的困難,盡管大多數鬼子母相信她們可以自學關于夢的世界的知識。盡管如此,半夏仍然很害怕今晚有鬼子母跟隨她來到這里。
似乎是擔心被人窺看的情緒讓半夏變得更加敏感,她又開始有那種被看不見的眼楮監視的感覺。在夜摩自在天里,這種感覺總是會出現,就連智者們也不知道為什麼。大約真的有人在監視她,那並不是羅花休和辛蜚零。
半夏用一只手撫過柱子,繞著柱子緩緩走了一圈。她的眼楮緊盯著這片消失在陰影里的蒼石柱森林。圍繞著她的光是不真實的,任何人在那些陰影里會看到同樣的光包圍著自己,而陰影則遮住了半夏。
這里確實有其它人出現,但半夏對那些人沒興趣。那往往只是人們在自己的夢中偶爾擦過夢的世界的影子,持續的時間不會超過幾次心跳。任何人都有可能發生這種事。在這種極少出現的情況里,普通人不會遇到什麼危險,這對他們來說是一種幸運。
玄女派鬼子母的手中也有能夠進入夢的世界的密煉法器,那是她們從白塔偷走的。更可怕的是,燕痴像釋夢者一樣了解夜摩自在天,大約燕痴對這里的了解更深,她能控制這個地方和任何進入這個地方的人,易如反掌。
此時,半夏真希望自己能在燕痴還是囚犯時檢查那個女人的夢境,只要一次也好,這樣她至少能把她的夢境和其它人的夢區分開來。
但即使真的識別出燕痴的夢,也無法確定現在她人在何處,而且半夏更有可能被不由自主地吸進去。她對燕痴的感覺更多的是鄙視,而這名棄光魔使對她肯定有無盡的痛恨。
發生在某個人夢境中的事情是不真實的,甚至不像夜摩自在天中這樣真實,但經歷過那些事的人會清楚地記住,仿佛它們真正發生過一樣。如果真的在燕痴的夢里度過一晚,半夏很可能在余生中的每一次入睡時都會回憶起那個噩夢,即使在醒來的時候也不會忘記。
半夏又轉了一圈。那是什麼?一名肌膚黝黑、有著帝王般儀容的美麗女子戴著珍珠小帽,穿著有緞帶高領的長裙,從陰影中走過,又消失了。
一個晉城女人的夢,一名女大君,或者是她讓自己在夢中成為了一名女大君。而醒來後,那大約只是一名平庸矮胖的女人,一名農婦,或者一名商人。
如果要窺探夢境的話,成少卿的總比燕痴的好。半夏同樣不知道成少卿在哪里,但對于成少卿的計劃,半夏大約有一些了解。當然,被拖進成少卿的夢里大約並不比被拖進燕痴的夢好多少。
成少卿痛恨所有鬼子母,但安排他逃走是必須要做的事,半夏只希望為此付出的代價不會太高。忘記成少卿吧!燕痴才是危險的,特別是在這里,燕痴會向她追來,燕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