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蓉說的是實話,」沙達奇說,「我們必須堅持我們已經在走的路,直到我們的敵人被毀滅,或者是我們被毀滅。」
「這不是我的意思,」海蓉冷冷地說,「但你是對的,我們現在別無選擇。敵人毀滅,或者我們毀滅。」
令公鬼研究著地圖,死亡、毀滅和瘋狂飄浮在他的腦海里。他的軍隊發動攻擊之後,幽瞳很快就會前往那些堡壘。幽瞳和他棄光魔使的力量,傳說紀元的知識。
他自稱為布政使大人,朝參內廷的成員,那些拒絕承認棄光魔使已經逃出封印的人們也這樣稱呼他。但令公鬼知道他是誰。根據真龍的記憶,他認識幽瞳的臉,對他的了解一直深入他的骨髓。
「戴玲會如何處置文瀾和令狐戴己?」鬼靈兒問,「我承認我不知道為什麼要隔離她們。」
「她做的那些事並不重要。」李義府說,「讓我關心的是她和那些鬼子母的會晤。」
「戴玲是個傻瓜,」鬼斯蘭喃喃地說,「她相信關于朅盤陀王已經向丹景玉座下跪的謠言。如果沒有鬼子母的允許,她連梳頭都不敢。」
「你誤解她了,」海蓉堅定地說,「戴玲有足夠的力量統治錫城古國,她已經在盧奴證明了這一點。當然,她會听取鬼子母的建議————只有傻瓜才會無視鬼子母————但听取並不等于遵從。」
從杜麥的井帶回來的馬車需要重新進行搜索,那個雕刻成小胖男人形狀的法器一定是在那些馬車里。逃走的鬼子母們不會知道那是什麼,除非,大約,有人會拿走一樣轉生真龍的東西當作紀念品。不,它一定是在馬車里。有了它,他的力量絕對就能超越任何的棄光魔使了。沒有它……死亡、毀滅和瘋狂。
突然間,那些他一直在無意中傾听的交談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怎麼回事?」他從那張奇玉瓖嵌的桌邊轉過身問道。
人們帶著驚訝的表情轉向他,本來斜倚在門框上的喬南站直了身子,輕松地蹲在地上的槍姬眾立刻露出警覺的神情。她們本來只是在聊天,但現在她們在令公鬼身邊時比原先更加警戒了。
鬼斯蘭用手指觸模著奇玉項鏈,與沙達奇和李義府交換了個決定的眼神,然後她率先說道︰「有九名鬼子母正在踏歌客棧里,在李義府所稱的新城一帶。」她說到「客棧」和「城」這兩個詞時,語氣都很古怪。越過龍牆之前,她只是在書本里看過這種地方。「他和沙達奇說我們不能去招惹她們,除非她們做出任何不利于你的事。我覺得,你已經知道了放任鬼子母不管會有什麼樣的後果,令公鬼。」
「如果說有人犯錯,」李義府嘆了口氣,「那就是我犯了錯,但我並不知道鬼斯蘭究竟想怎麼做。幾乎一個月以前,你剛剛離開後,就有八名鬼子母住進了踏歌客棧。偶爾會有新的鬼子母來加入她們,偶爾也有人離開。但同時在那座客棧里的鬼子母從沒超過十個人。她們一直深居簡出,沒有制造過任何麻煩。據我和沙達奇所知,她們沒有向別人詢問過任何事情。也有少數幾名凌日盟鬼子母進入玄都,她們的蹤影被見到過兩次。那些在踏歌客棧里的鬼子母全都有護法,這些卻沒有,我認為她們是凌日盟。被看見的凌日盟鬼子母有兩個或三個,她們在查問前往黑莊的那些男人。只過了一天左右,她們就離開了,我肯定她們並沒有得到什麼信息。黑莊在保密方面是一座堅固的堡壘。她們也沒有制造麻煩。所以,除非我確定有必要,否則我寧可不去惹她們。」
「我指的不是這個。」令公鬼緩緩地說。他坐進一張正對著李義府的椅子里,抓著椅子扶手,直到指節處開始疼痛。
鬼子母聚集在這里,鬼子母聚集在雨師城,是巧合嗎?真龍吼叫著死亡和背叛,如同地平線遠方的滾滾沉雷。應該警告蕭子良,不是關于踏歌客棧的鬼子母————蕭子良肯定已經知道了,為什麼他沒提到這件事?————而是要讓蕭子良記得離那些鬼子母遠一點,管住畢月使。
如果杜麥的井是一個了結,那麼現在就又有了新的開始。有太多事情似乎已經月兌離了控制,他愈是努力想將一切掌握在手里,就有愈多出乎預料的事情,局勢就變化得愈快。遲早一切都會坍塌下去,摔個粉碎。
這個想法讓他的喉嚨發干。謝鐵嘴曾經教過他一點拋球的小戲法,但他從不曾將這些戲法練得很純熟。而現在,他必須能夠將遠比那些戲法復雜許多的手段運用自如。他希望能有東西潤潤自己的喉嚨。
蜚零站起身,跑到房間對面一張放著大銀罐的小桌前,令公鬼這才意識到自己無意間把想法說了出來。她將一只鍛竹杯倒滿,微笑著把它遞給令公鬼。
令公鬼接過杯子時,她張開了嘴,令公鬼本以為她會說些什麼教訓或挖苦的話,但蜚零的表情變了變,只說了一聲︰「朅盤陀王。」就回到她原先的位置上。
她那種嚴肅的模樣仿佛是在仿效鬼靈兒,或是海蓉。黎楓用手語和她交談,突然間,所有槍姬眾紅著臉,咬住嘴唇,像是拼命想要克制住笑意的樣子,而蜚零已經一臉通紅。
竹杯中的酒嘗起來是用李子調味的。令公鬼還記得小的時候河對岸果園里肥大愉悅的李子,他爬上樹去摘它們……他一揚頭,將杯中的酒喝光。在紅河有李子樹,但沒有李子果園,而且紅河肯定沒有那麼寬闊的河面。把你那些遙遠的回憶留給你自己吧!他向真龍喊道。他腦海里的那個男人只是自顧自地咯咯笑著。
李義府對著槍姬眾們皺起眉頭,然後又瞥了沙達奇和他的老婆們一眼。那三個人全都像石頭般毫無表情。
最後,李義府搖了搖頭,他和沙達奇處得不錯,但厭火族人總是令人困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