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听起來好像是一堆廢柴,但這群人至少有個共同的優點,那就是他們很會玩電腦,包括且不限于程序意義上的和物理意義上的。
有人說新世紀不懂電子產品的就是新世紀的文盲,話有點糙理兒倒是不糙,對網絡了解的人通常年紀也都不大,每天隨便開個網頁只用幾秒鐘的時間就能把家國大事多少全了解一遍,提起什麼東西也都能插嘴說個兩三句,這種人一般稱之為沙凋網友,看起來就像全天24小時蹲在那織網也不用上班,關鍵還賊特麼有錢,不是曬手辦就是曬游戲氪金戰績。
這里的人大概就是沙凋網友的主力群體了吧?工作願意所以總泡在網上,程序員多少也算個高薪年輕職業了,當然就很有錢。
路明菲放大手機上的地圖,確切定位了經緯度,楚子航給出的地標就是面前這棟6層大樓的位置,面積不大但也算個辦公園區,從下班人群的類型來看,里面大概還有個什麼搞電商的,推著成堆的包裝盒來來去去。
「大叔大叔!我能問你個事兒嗎?」她變魔術似的模出一盒煙,悄咪咪 到保安亭,從窗口把這盒硬通貨遞了進去。
「找人還是抓小三兒啊?」保安大叔非常滿足,收了煙擺出一副老生常談的架勢來,似乎經常有這個年紀的姑娘來這兒折騰,他見的太多了。
「都不是,我就是想問問你們這兒地震過麼?」路明菲滿臉討好模樣。
「啥?」保安大叔有點傻眼。
「我是地質專業的學生,想做點社會研究!」路明菲馬上給自己按上一個人設,拿出一本空蕩蕩的筆記本假裝涂涂畫畫,「不是你想的那種大地震,就平時有點感覺的小晃動,或者說什麼深更半夜不明不白哪哪爆炸啦,或者哪哪坍塌啦之類的都行,主要就你們園區這塊兒的。」
「我說呢,這畫外音兒跟唯恐天下不亂似得。」保安大叔放下心來,搖頭晃腦地呵呵笑著想了想,啪一拍手,「巧了麼不是?還真有!」
「說說看?」路明菲趕緊問。
「就隔壁那棟樓,看見了麼?」保安大叔從窗口探出手臂指向街對面,「那邊的都是搞電商賣零嘴兒的,前幾個月剛出過一次事兒,就跟你說的一樣,大半夜的,一樓倉儲的警報器忽然響了,牆壁榻了半邊,跟被炸藥炸過似得。一群保安提著警棍就沖進去抓賊,心說什麼賊這麼膽兒肥,炸牆的招數都使上了不去搶銀行來搶零食。結果麼賊沒抓到,撞見好大一只老鼠,好家伙他們說光是手電筒照到的尾巴就有人腦袋那麼粗!跑的還賊快,光照了一下哧 就不見了,找也找不著,監控也查不到,你說怪不怪?難道這世上還有偷東西會用炸彈的老鼠?」
「大概是他們深更半夜的睡意朦朧,把什麼鋼管之類的玩意錯看成老鼠的尾巴了吧?」路明菲笑笑。
「我說也是,要是尾巴有人腦袋那麼粗,那這老鼠得有多大個兒?怎麼跑都跑不了了,那麼多人,總得有幾個看見真面目才是,除非啊,這老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兒還能打洞!」保安大叔一拍大腿,在這站崗難得有個人陪著聊聊天,平日里全是些無聊的瑣事,最多也就看看園區里的八卦,能有個吹彈可破的小妹兒說上幾句話也是美滋滋的事情。
當著那麼多人打洞麼?真是說者無心听者有意,大叔大概不知道世界上還真有那麼一種東西可以像土地老兒一樣,入土即無影吧?地元素本就對大地與山之王擁有極高的親和力,听起來有點像是待在地底下挖洞過活的鼴鼠,完全不像一條巨龍那樣的生物該有的行為,但這並不代表他做不到,大地在言靈的加持下對他而言就像魚入游水,如果是不完全的龍王,用這種方式掩人耳目倒也挺安全。
唯一的問題是……龍王怎麼會去襲擊囤積零食的倉庫呢?難道那家電商鋪子是某個中國混血種開的?龍王看他不爽,隨手就去搓個丸子把廠都給掀咯?
「那天晚上倉儲有丟什麼重要的東西嗎?」路明菲接著問。
「賣零食的,能有啥值錢的東西?」在保安大叔听來重要的玩意就等于值錢,「無非就是糟蹋了多少吃的唄!蜜餞干果小零嘴兒啊啥的,丟最多的是薯片,成袋成袋的包裝全都給碾碎了,人進去走路那都嘎 兒嘎 兒響。」
路明菲心說原來大地與山之王愛吃薯片……為了吃薯片而襲擊零食倉庫這種事情,仔細想想倒也蠻合理的!對于一個吃貨來說,世界上還有什麼事情能比吃更重要?什麼人與龍的血海深仇都抵不過當下肚子咕咕叫的難過,吃飽喝足了才有力氣把幾個人兒踩成肉餅不是?
腦子里不禁冒出來個圓滾滾的泡泡龍形象來,走路不用靠爪子,雙臂直接往胸前一抱就能團成個球,這還走什麼走?直接開滾吧,圓形最省力不知道嗎?木葉秘傳倍化之術,肉彈戰車!路明菲總覺得大地與山之王也許和秋道丁次一樣是個死肥豬。
「謝謝叔,我再去隔壁那邊兒問問看!」路明菲禮貌地躬身告辭,這身衣服配上連花兒見了都得為她格外嬌艷的笑容,對年上系委實殺傷力百分百提升。可愛與性感之間,當然還是可愛更佔上風,可愛將來可以變得性感,天生性感的卻很難裝女敕變得可愛,所以說蘿莉有三好,身嬌體柔易推倒啊!
隔壁那條街如任何開在園區的小商鋪一樣,雜貨店飯館和打印店就佔據了半壁江山,下晚班的時刻有的是打算先吃了飯再回去的人,24塊錢的自助兩素一葷米飯不限量供應委實能算是實惠,小煎雞的味道順著店門的招牌飄香陣陣,就連只是個路人的路明菲也不禁覺得有點餓了,跑了一整天確實需要點休息,鞋子里的腳丫一陣陣的叫屈呢這會兒。
她隨著人群打了份兒標準的套餐獨自一人找了個角落,把挎包里的平板電腦擺在桌上,一邊吃一邊對今天去過的地方一一打上標注,發生的時間地點和經過。
有故事的地方到處都有,就像那大叔添油加醋說的事件一樣,沒事兒的時候那些東西都會悄然從大多數人的記憶中消失,可要是有人特意提起,就會變成像是釘在記憶中不可磨滅的訊息,和你想要找到的東西完美對上號。
這是種心理學的效應,人總是自然而然地把某些事情想象成自己想要的東西,路明菲很清楚這個道理,她就索性把今天听到的每一件情報都想象成主角是大地與山之王,什麼偷襲零食倉儲,女廁所爆炸,內衣店坍塌,統統都算作是大地與山之王干的。等回去了再一一和師兄一起整理,以理科生的精準邏輯腦袋,總能在無數個錯誤中找到最正確的那個答桉。
「你們知道BJ地鐵的傳說麼?」離路明菲最近的那一桌上,幾個穿著痛T的IT男正在胡說海侃,為首的胸口上畫著使用魔術的遠阪凜。
「啥啊?一個地鐵都能搞出傳說?」哥幾個顯然是外地人,普通話帶著各種不一樣的小口音,回話的這個像是河南人,胸口上畫著Saber。
「不知道了吧?越是大城市就越容易有這種都市傳說!什麼武漢長沙杭州上海,但凡我去過的就沒有一個是安安靜靜啥都沒有的!」‘遠阪凜’夾夾快子,滿臉牛掰,「傳說這兒呢,早先只有一線和環線兩條地鐵,每晚末班車收車後,還要空發一趟列車,全線運行一趟,這為的是把那些被修地鐵和運營驚擾的鬼魂們送回安息地休息。」
「扯!你當地底下都是啥啊?」一群人里唯一沒穿痛T的男生戴著眼鏡,不屑地說,「也不看看重要的地鐵線路經過的地方都是哪,幾百年前就人滿為患的地方,有鬼也給人氣兒給打散了,還敢出來蹦迪?」
「頂真啊,我叔就是地鐵司機我能騙你麼?」
「你叔又不在這兒開地鐵,建國以後不許成精沒听說過?」
幾個男孩哈哈大笑,飯桌上的閑談就是這樣,一群好友坐在一起吹東南說西北,一個比一個玄乎,好像自己無所不知無所不曉,這時候就該跳出來一個拆台的了,哈哈打鬧在一起踫個杯什麼的。
「你們這都是老掉牙的故事了啊!」隔壁桌有個大叔灌口啤酒嘆嘆氣,一臉高深莫測,「老BJ兒都知道的,叔跟你們說,這事兒沒那麼玄乎,一號線地鐵西邊第一站是隻果園,但是隻果園的站號是103,接下來是104,105,106。你要是回頭看看,就會發現沒有101和102號,其實隻果園過去還有兩站隱藏地鐵,101是高井站,102是福壽嶺,那邊特別荒涼,你要是在終點站藏著不下車,就能到那邊去了。年輕人就是喜歡在這上頭做文章,添油加醋說些七頭八腦的事兒。」
「這個我知道,那是原來抗戰時的軍用車站,福壽嶺你還能進去,高井站是進不去的。其實還有兩個更隱蔽的站點,黑石頭站和三家店站,還要往西,已經廢掉了能夠一直延伸到西山的軍事基地里面,里頭全是老飛機的殘骸,整座山全部挖空,飛機可以直接從里面起飛。旁邊的山溝里還有以前日軍掃蕩建立的據點,去看一眼就知道了,小碉樓,上頭有個煙囪,鐵門深鎖,外邊還能看到機槍口和炮眼,里面還有都變成骨頭架子的日軍尸體,軍裝都還完整呢。」‘遠阪凜’又跳出來說。
「說得好像你見過一樣,那邊以前還有通勤車走,現在通勤車都不開了,你過的去麼?」河南Saber說。
「能過去啊。」大叔搖頭晃腦地說,「不過你得自己帶個手柄,到隻果園以後插在南邊從西數第三根柱子上,輸入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你就獲得三十條命進去了。但這三十條命還不夠打的,里面全是超級精英怪,克爾蘇加德,希爾瓦娜斯,瑪爾甘尼斯分別坐鎮小BOSS,最終BOSS是死亡之翼耐薩里奧,我建議你最好拉一只二十五個人的大隊伍去,裝備要求不過分,帶把高階督軍的趕豬棒,穿格洛姆托的朋友的表哥的舅舅的外套,戴史上最強護腕就行了。」
大叔級的人物,張口又是魂斗羅又是魔獸世界,看來年輕的時候也是個資深游戲宅一名,即使成家了立業了,老婆不在家的時候還是會偷偷把吃灰了多年的游戲機搬出來插在電視上玩,那些圖塊組成的人物,大概就是他逝去的美好青春吧,就連路明菲听著也能腦補出很多故事來,嘴角不由得發笑。
「你說的不對,我知道正確的方法是什麼。」
正在沉浸于白爛對話里的食客們忽然都愣住了,因為這聲音來自旁邊的角落里,金色頭發的女孩獨自一人細嚼慢咽,華美精致的洛麗塔戎裝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會在這種街邊小店里吃飯的人,她的菜單應該像她筆挺的面孔那樣精致,上面寫著皇家松露配鵝肝才對,但那句純正的英倫風英語確實是從她的位置發出來的。
「你需要一張地鐵卡,一天之內在一號線和環線上的每個地鐵站進入一次,每次都刷這張卡,然後你就會看見這張卡片變成金色的,最後再刷一次,你就能到達隱藏的站點。」金發女孩說,「那里確實是個死人的國度,去過大概就回不來了哦。」
游戲大叔不懂英語,海吹男孩們的國內教學水平也就能听點兒簡單的,稍微一復雜就不行了,但是路明菲可以,盡管卡塞爾學院實行中文教育,每個周末去芝加哥玩都是要受到美式英語燻陶的,這一年下來她的口音已經擯棄了中式英語的冗余,變得非常純正,听力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