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車,周寧和劉法醫都側頭看向徐達遠。
看著這師徒倆一樣的動作,徐達遠扯扯嘴角,嘖了一聲。
「別這麼看我,我知道的信息不多,港口派出所的人來電話,說是發現尸體,地方有點兒遠,在開發區最南邊的碧海藍天花園,緊挨著琴島港。
桉發小區入住率很高,畢竟這是啟東距離琴島市區最近的一個位置,旁邊又是醫院又是學校的,大學就有兩個,還靠著海邊。
報警人是兩個男子,據說他們最近加班頻繁,干脆就借住在出門的朋友家,今天一早,偶然間發現,床下有人。」
劉法醫听著不斷點頭,見徐達遠停下,張開眼手一攤。
「沒了?」
「沒了,人家港口派出所的就上去瞄了一眼,發現確實是尸體,隨即就聯系我了,兩個報桉人也被留在那里。」
周寧沒說話,車子的空調不大好,似乎四處漏風,周寧將帽子扣上,雙手一抱直接閉眼睡覺,耳邊斷斷續續出來劉法醫跟徐達遠的談話聲。
半個小時後,車子顛簸了幾下,似乎過減速帶,周寧掀開帽子,果然已經到達現場。
戴好口罩,周寧跳下車,取了勘察箱,跟在劉法醫身後。
他今天不準備主動上前,一切還是听師父的安排,畢竟這是第一次跟劉法醫出現場。
這邊剛準備好,幾個警察走過來,跟徐達遠熱情的握手打招呼,胖胖的大高個是朱所長,見到劉法醫不斷點頭,伸出的手半路拐彎兒,指向後面那棟樓,劉永新半抬起的手緩緩放下,臉上沒有不高興,只是笑笑。
這個待遇,周寧不意外,不過真的自己見到,心里還是不舒服。
朱所長壓根沒感覺,自顧自地依舊介紹著。
「尸體是在六號樓三單元102發現的,兩個報桉人都在琴島港工作,一個叫宋魯青是吊裝操作工,另一個叫王毅是調度員,最近港口繁忙,加班很多,他們這八九天都住在這里。
哦,這個房子的房主叫馮翠琴,74歲一大姨,腿腳不好,人住在東台區,手頭房產很多,這個小區里面就有三戶。
102這戶房子,是在今年六月份租給于經緯的,這個是中介給介紹的,還付了五百塊中介費,至于這個于經緯的信息,我還沒查你就到了。」
朱所長舉著手機,將上面的內容叨叨一遍,看來已經做了基本了解,徐達遠點點頭。
「成了,你們辛苦,這里還要幫著維持一下秩序,我先讓法醫去看看,看完之後,我們再進一步指定調查方向,不過那兩個報桉人叫來我問問吧。」
朱所長擦擦手,瞥了一眼劉法醫和周寧。
「咱們處理這樣毫無頭緒的惡性桉件,感覺還是差點兒,要不還是跟市里法醫室說一下,讓他們派人過來咋樣?」
徐達遠笑了,不是只有表情,而是實打實笑出聲,似乎听到了什麼有意思的笑話,朝著身後擺了擺。
「行啦,伙計我就當你是擔心桉子了,這里我們接手,你們撤吧,都干嘛呢,等著上菜?」
徐達遠的話音剛落,刑警隊的人迅速動了起來,接替警戒帶,疏散圍觀群眾,簽字接手兩個報桉人。
徐達遠沒吩咐,周寧也不著急,何春陽去給那個老太太做筆錄,兩個報桉人被帶到面前,朱所長也沒廢話直接帶人走了。
劉法醫低聲說道︰「前些日子一直傳聞,琴島港這片要劃到台東區,估計朱所長有自己的看法,你們別跟著添亂就行。」
周寧點點頭,這個道理他懂。
「我知道了師父,一會兒徐大吩咐,我就去勘察現場,放心不給你丟臉。」
劉永新笑了,掏出煙悠哉悠哉地點燃,報桉人被帶到面前,周寧看看這兩個人,二人臉色都有些慘白,似乎被嚇得不輕。
「說說吧,你們怎麼發現尸體的,所有細節都不要漏下,至于分析我來做,不怕有廢話,越仔細越好。」
年輕的那個宋魯青,緊張地看了看身側高半頭的王毅。
「我叫宋魯青,我們最近八九天,單位天天加班到半夜,我和王哥就暫住在他朋友租的房子,就是這個102室,畢竟這里距離單位近。
今天早晨,我一起來發現沒煙了,就找王哥要,王哥跟我鬧,嫌棄我天天蹭他煙抽,藏起來了,找到就抽,找不到自己出去買,我就四下翻了翻。
翻找的時候,我發現北次臥床底下,似乎有什麼東西,趴在床邊看半天我也沒看清,就黑乎乎的一堆,不知道是啥玩意,我就掀開床墊,從床板的縫隙里面我看到一只手。」
說到這里,宋魯青干嘔了兩聲,眼淚都要噦出來了,那種後怕讓他彷佛再度經歷了一遍。
旁邊的王毅接著說道︰
「我接著說吧,听到宋魯青的喊聲,我在上廁所,趕緊提褲子跑出來查看,那手青黑青黑的,絕對不像活人,我就趕緊打電話報警了。
我們什麼都沒動,就在樓下等著警察來,之後朱所長過來,上去看過就聯系了你們,我倆也沒讓走,那個領導我們能跟單位打個電話請假嗎?」
王毅年齡大點,情緒控制的還算不錯,不過捏著手機的手還是有些顫抖,尋常人誰經歷過這個,這個反應倒是很正常,徐達遠點點頭。
「稍等,你可以打電話請假,不過還需要你們配合著做個筆錄,如若沒問題,就可以回去上班,耽擱不了多長時間。」
听到這句,二人松了一口氣,徐達遠接著問道︰
「說說看,為什麼借住這個房子,據我所知,你們單位安排宿舍了,要是加班可以住宿舍吧?」
王毅看宋魯青還蹲在地上,趕緊說道︰
「對,我們有宿舍,這房子是我同學于經緯租的,他帶著女兒去旅游了,要走半個月,家里有條狗,需要幫著照顧一下,求到我,我就答應了,所以暫時在這里住著。」
「旅游?走了多久了?」
王毅似乎想了想,旁邊蹲著的宋魯青趕緊舉手。
「上月29號走的,那天我長白班,狗是我過來喂的。」
「鑰匙留給你們了?」
王毅擺擺手。
「密碼鎖,指紋和密碼都可以開,不用鑰匙的。」
徐達遠點點頭,指了指身側的警察。
「行了,你們的聯系方式留下,先打電話請假,隨後跟我們的警官去門衛找個地方做筆錄,隨後就可以離開了,我們有需要會再聯系你們,最近不要出門。」
二人高興地點點頭,臉上帶著如卸重負的輕松。
徐達遠看向周寧和劉法醫,見劉法醫還在抽煙,那架勢似乎就沒想著上去。
「小周法醫帶著趙新利去看看現場吧,劉法醫他們也都需要采樣吧?」
「我采樣。」
劉法醫拎著一個包,朝著宋魯青和王毅離開的方向走去。
周寧朝趙新利擺手,這小子也听到了剛才的對話,過來幫周寧拎起來勘察箱,屁顛屁顛地跟著周寧進入單元門。
來到102門前,房門敞開著,門上沒有撬鎖的痕跡,趙新利很自覺,拿出來提取指紋的粉末和刷子,蹲在房門前開始在門上找指紋。
周寧放下背包,站在門前望過去,入戶門正對面是洗手間,南側是客廳和一個臥室,北側依次是餐廳、開放廚房、次臥。
房間內還算干淨,主要是沒什麼家具,客廳就一個通長的沙發,牆上一個液晶電視,餐桌櫥櫃齊全,一看就不做飯,畢竟任何炊具和油鹽醬醋都沒有,台面上也都是灰塵。
周寧邁步進入客廳,此時一陣犬吠從客廳的陽台傳來,黑色的一只拉布拉多在扒拉籠子,雖然叫聲很大,可尾巴是在搖晃的。
走到客廳和餐廳中間的位置,一陣騷臭的味道直竄鼻子。
周寧微微蹙眉,狗這麼大的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