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軍攻略南直隸的同時,偽清皇帝康熙也帶著精選的滿蒙漢大軍浩浩蕩蕩抵達了南陽府,為了能一舉剿除禍亂三楚的偽周逆軍和楚軍,這次清廷幾乎動員了北直隸所有的駐軍,光是滿蒙漢八旗就達到了五萬左右,隨軍的民夫也超過了十萬,可謂是聲勢浩大。
康熙雖然沒有經歷過戰陣,但到底進行過幾次圍獵,在行軍布陣方面到也有點手段,從京師至南陽府這一路行來,清軍何處安營,何處扎寨,都由他一體所決。
許是皇帝親征的緣故,隨行的滿蒙大軍也不敢怠慢,故爾無論是大營布防還是斥候巡查都做的滴水不漏,軍容也是嚴整有序。
皇帝的親力親為,令得一眾隨駕的臣子為之動容,高士奇和李光地等南書房大臣阿諛如潮,紛紛稱頌皇帝的英明神武,熊賜履更是言之鑿鑿地表示倘若皇帝早日御駕親征,江南戰事斷不會發展到如今的地步,說不定賊寇和偽周軍早就被大清剿除了。
文武仁聖,英明之主,臣子們的贊頌,令康熙很是受用,他也堅信自己御駕親征,一定能重拾滿洲的榮耀,正如他的祖父太宗皇帝親征錦州一樣,一定能摧毀禍亂江南的反清力量,重新將整個中原納入大清的統治範圍。
「待匯合了直隸綠營後,我軍就在湖廣發動反攻,拿下長沙,然後走袁州攻入吉安,將馬逆的大軍壓縮在南昌一帶,如此便可畢其功于一役,徹底解決廣東馬逆,至于偽周軍,雲貴素來貧瘠,只要馬逆敗亡,他們便是無根之萍,我軍反手可滅也。」
高坐在戰馬上,一邊享受臣子們的歌功頌德,一邊揮舞這馬鞭指點江山,康熙的心已經飛到了武昌前線,這一次他要親手將擾的大清不得安寧的馬逆父子、偽周殘部和那個剛剛被馬逆擁立為監國的崇禎皇子全部擒殺,他要讓天下人看到他的赫赫武威,讓那些敢于反抗滿洲統治的人看看,抗拒大清的下場是什麼。
「聖上英明,自吳逆和尚逆天誅以來,猖亂天下者,唯馬逆父子耳,今其軍盡在南昌一線,我軍若能克復吉安,馬逆父子便成了咱們的籠中鳥,釜底魚,屆時不需我軍動手,俟其糧盡,其軍自潰也,聖上此策和太宗皇帝主持的松錦大戰如出一轍,想來定能一舉全殲偽明主力,生擒馬逆!」
熊賜履剛才的奉承之言得了皇帝的贊賞,令隨侍在康熙李光地很是眼紅,他沒想到熊賜履這個兩榜進士會這麼不要臉,皇帝雖然事事親力親為,但排兵布陣的能力也就那樣,只是個花架子而已,你居然把死的說成了活的,故爾在皇帝顧盼自雄地說出了用兵方略後,就是搶先一步接了康熙的話茬。
高士奇同樣眼熱,看著前面在皇帝身邊賣乖弄好的李光地和熊賜履,他縱馬上前,開口道︰「聖上此計,深合兵家之道,如此大迂回的兵馬調動,便是當年太宗皇帝用兵松錦時也未曾有過,只不過月前浙江方面有戰報傳來,說馬逆分兵浙西,臣只恐賊寇走浙江轉道寇掠江寧。」
熊賜履揶揄道︰「高學士未免太高看馬逆了,我浙江有旗兵三千余,各鎮駐防綠營超過四萬,閩浙總督趙國祚在江西任上就以敢戰聞名,有閩浙兵在,賊寇又豈能攻入江寧?況且江寧是天下雄城,賊寇即使兵薄城下,沒有一年半載也別想破城,高學士莫非以為我江寧的官員都是水太涼?」
「這……!」
被熊賜履這麼一懟,高士奇頓時啞口無言,畢竟根據湖州知府高振民的奏報,入浙的賊寇只有一萬余人,而閩浙總督趙國祚又是一路餃尾追擊,楚軍想要在這種情況下拿下江寧確實是不可能的事。
況且喀楚和阿席熙對大清忠心耿耿,他們可不是當年開了江寧城門向大清投降的錢謙益,即便是賊寇攻到江寧城下,也會依靠江寧堅固的城牆固守待援的,又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丟陷江南呢?
「好了,好了,高愛卿也是關心則亂而已,你去傳朕口諭,著直隸提督胡拜,著他盡快整點好糧草軍械,待朕的大軍抵達,好全軍開撥武昌。」
臣子們的爭吵並沒有引起康熙的不快,反而他很樂意看到他們為了爭寵相互攻詰,如今朝廷上索額圖和明珠兩黨相爭,其實就是他一手促成的,畢竟底下的奴才們爭斗的越厲害,他的統治才能越發的穩固,要是下面那些狗奴才都聯起手來,頭疼的可就是他自己了。
「……!」
高士奇心下一松,得意地看了熊賜履和李光地一眼,皇帝讓自己去傳達聖旨,這說明什麼,說明皇帝看中自己,你們再怎麼奉承,還不是低本官一頭。
康熙傲然一笑,打馬就要呼喝御營加快進兵速度,熟料前方官道又響起了急促的馬蹄聲,康熙定楮看去,卻發現來人正是指揮前軍的信郡王鄂扎和中書舍人陳廷敬,貌似很是急切的樣子。
望著打馬飛奔的鄂扎和緊跟在他身後的陳廷敬,康熙沒來由地心下一突,頓時生出了一絲不好的感覺,連忙打馬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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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皇帝親來,鄂扎和陳廷不敢怠慢,慌忙下馬,老遠就拜倒在官道上,待康熙來到近前,鄂扎才將頭重重磕下,哀嚎道︰「主子,南昌和九江急遞,江寧丟了!」
「什麼?喀楚和阿席熙打的什麼仗?江寧城高池寬,賊寇不過萬余人,怎地這麼快就丟了城池?」
康熙又驚又怒,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一頭從馬上栽倒下來,虧得緊跟上來的李光地和熊賜履反應快,搶在康熙人頭著地的時候抱住了他,同樣緊跟過來的梁九功嚇得魂飛魄散,慌的扯著的嗓子呼喊隨駕的御醫,那些個護衛皇帝的大內侍衛也是人人變色,一個個刀出鞘、弓上弦,把康熙團團護衛在人群中心。
「不要鬼叫了,朕無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鄂扎,快吧前方的奏報拿給朕看!朕要看看馬逆到底是怎麼在我閩浙兵和江寧兵的夾縫里,破了江寧的?」
康熙不過是急怒攻心,一時岔了氣,被官道上了北風一吹,整個人立時就清醒過來,狠狠地呵斥了還在鬼哭狼嚎的梁九功後,就是掙扎著爬了起來,眼楮死死地看著同樣大驚失色的鄂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