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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風雪道觀

凜冬深夜,風雪大作。

孤山之上,唯有一座破落的小道觀,被大雪蓋滿屋頂。

篤篤篤~

道觀門外,忽然響起幾聲敲門聲。

一個年輕的青袍小道士,連忙從正殿一路小跑而出,「嘎吱嘎吱」的踩著積雪,跑到門口開門。

吱呀~

觀門打開,小道士卻是一愣。

只見風雪之中,一個穿著素淨灰袍的消瘦老僧,持著一根黑鐵禪杖,微微躬身︰「今夜風雪太甚,小僧途經此地,不得已想登殿求宿一晚,不知道長可否應允?」

和尚借宿道觀,倒真是罕見奇景。

「大師折煞小道了……」

不過小道士也只是愣了片刻,便連忙露出熱情笑容,請他進來,笑道︰「大師要留宿,小道當然歡迎……只是今夜山路難走,本觀里已經有幾位居士借宿,若是擾了大師清淨,可要多多見諒。」

老僧念了一聲佛號,滿面和善道︰「我佛慈悲,能有一處棲身之地,小僧已經感激不盡。」

小道士笑了笑,便將老僧往正殿領去︰「大師若不嫌棄,便在正殿歇息一晚……殿里幾位居士正燒了火,大師快進來暖暖身子。」

「燒火取暖?」老僧臉上笑容一滯,微微蹙眉道︰「正殿之中,應當清淨肅穆……豈可如此胡鬧?」

小道士笑容不變,笑嘻嘻道︰「大師是從大地方來的吧,您的佛寺興許講究這些……不過咱這小破觀可沒那麼多規矩。」

「幾位供奉的神仙們,見到這廳殿能庇佑路過的人,免受風雪之寒,說不定也會大為欣慰呢……」

老僧不再言語,卻輕輕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不屑,如此道觀成何體統,怪不得如此破落。

說話間,兩人也是踏入正殿。

三尊神像供奉在殿中,漆彩斑駁的臉龐更顯得神威懾人。

而殿宇之中,一堆篝火升騰,四周圍了些形形色色的過路人,有普通人、也有持刀披劍的武夫,行囊包袱亂糟糟扔了一地。

篝火上,架著一鍋雜燴湯羹,邊上還烤著干餅、野豬肉什麼的,散發著噴香的味道。

「又來人了……喲,還是個慈悲為懷的大師!」

一個胡子花白的獵人,目光卻炯炯有神不見渾濁,拎起斧頭輕快利索的剁開烤好的獸肉,給各人都分了一塊。

大家大快朵頤間,老獵人還不忘往老和尚這邊虛虛抬了抬手︰「大師,要不要來一塊兒?美滴很!」

「菩薩慈悲為懷,亦有金剛怒目……施主請自重!」老僧聲音微冷,找了處角落席地而坐,不與這些人為伍。

「哈哈哈……」老獵人大笑,不以為意,繼續跟其他人胡吹亂侃,談論江湖軼事。

「大亂之世,豪杰輩出啊……前有好漢張山連斬十位武道大師,登臨宗師之位,後有高手無名揚言要滅掉梁家……必然又是一位宗師啊!」

「師傅,無名是誰啊?他難道真能滅了梁家?」

老獵人身邊,一個似乎是他學徒的年輕人開口問道︰「江湖上何時有這種高手?」

周圍其他幾人,也是被勾動了興趣,紛紛向老獵人看來。

「嘿嘿……」老獵人狠狠地咬了一口肥肉,吃的滿嘴流油道︰「你年紀太小,不知道也正常……無顏、無痕、無道三大神秘高手你可知道?」

年輕人登時露出震動之色︰「當然知道,那可是無名者的三位大首領,神龍見首不見尾,傳聞無名者富可敵國,情報更是無孔不入,連那幾個宗師世家都被滲透,全是拜這三位首領所賜……」

「無名、無名者,難道……」

「不錯!」老獵人大笑道︰「那位無名,才是這無名者的真正首領,一手培養出這三名手段各異的武道大師……數十年前,他便能一刀 殺武道大師,如今揚言滅宗師,顯然已經臻至宗師之境!」

「這也太張狂了吧……」年輕的獵人學徒听得目瞪口呆,隨即似是無意道︰「宗師世家屹立數百年而不朽,豈是一個新晉宗師和成立幾十年的勢力能挑釁的?」

其他人听得連連點頭,覺得這位無名未免太自負了。

就在此時,一個一直埋著頭不吭聲的瘦小年輕男子,抬起頭說道︰「宗師世家,也非長存不滅……曾經的雲夢山仙緣風波,直接讓六大世家隕落其三,如今再隕落一家,又有何不可呢?」

「呵呵……」老獵人澹笑著看向這個瘦小男子,露出一口老黃牙︰「年輕人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他掰下一塊干餅嚼著,碎渣子掉了滿地,大殿中也逐漸陷入沉靜,只有篝火 啪聲不時響起,幾個疲憊之人已經臥在行囊行,沉沉睡去。

砰砰砰~

片刻之後,外面忽然又響起敲門聲。

「今晚路過的人這麼多嗎?」小道士正靠著神像基台打瞌睡,頓時被驚醒過來,揉著眼都囔了一聲,起步又去開門。

吱呀~

「閃開閃開!」

門剛打開,一群人便是魚貫而入,直接把那小道士推了個趔趄,差點栽進雪窩。

他連忙起身定楮看去,只見這是一群通體黑衣的身影,只在袖口處有一個赤紅刀形刺繡。

嘩啦~

這群黑衣人從殿門魚貫而入,頓時把殿內眾人也給驚的齊齊看來。

「嘶~無道幫!」

一個武夫看清這群黑衣人身上的赤刀刺繡,頓時震驚變色。

其他人聞言也是臉色狂變,這些年無名者聞名天下的一大原因,便是這群無道幫之人,混跡于黑白兩道,手段血腥狠辣,不知殺了多少武道高手,傳聞連武道大師都有栽在他們手下的。

那赤刀印記,便是他們的標志,每一名無道幫的幫眾,皆會修行武道禁術燃血刀,是一幫不折不扣的不要命瘋子,沒人想沾惹他們。

「無關人等……滾出去!」一名黑衣人厲喝道。

一群人如蒙大赦,連忙往外跑去,一個人還想去大殿角落拿包袱,直接被一個黑衣人擲過去一柄飛刀,扎了個透心涼。

其他人再也不敢有多余動作,瘋狂往外跑去……

「無道幫……找的是他們?」有人用余光瞥見,剛才高談闊論的老獵人師徒,以及那個與他二人爭辯的瘦小年輕男子,皆是靜坐不動。

他們想到剛才竟然還在和這幾人笑談天下大事,頓時通體冰涼,再也顧不得什麼行囊不行囊的,撒丫子飛奔的沒影……

片刻後,大殿略顯清淨,老獵人仍在漫不經心的吃著干餅,那個年輕獵人則目光玩味的盯著對面的瘦小男子……

忽然,殿外傳來一陣腳步。

「無顏大人,終于見面了!」

眾多黑衣人散到兩側,一道身材魁梧的身影走入進來,如墨黑發披散,眸光如鷹,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冷峻氣質。

他徑直走到篝火旁,盯著那個瘦小男子︰「此時還在易容……還有什麼用呢?」

瘦小男子緩緩站起,盯著這魁梧身影︰「無道?原來是你……我還以為是無痕那個家伙!」

「嘿嘿……那個光棍兒只知道陪著他那柄匕首,老子略施小計,便把他騙的團團轉!」魁梧男子無道不屑冷笑。

瘦小男子聲音微冷︰「無道……大人有令,你我三人彼此不得相見,違命者必死,看來你是真的活夠了!」

他的聲音逐漸變化,一開始還是粗糙男聲,待說完之時,已經變得清柔無比,面容亦是緩緩變化,露出一張風韻猶存的女子面容。

正是王大小姐的真正面孔……她已經知道,今日怕是走不出這道觀了,再隱藏真容已經沒什麼用了。

「哈哈哈……他說什麼便是什麼嗎?今日,這個規矩是時候改一改了!」

無道大笑,面目有些猙獰︰「他這麼多年不露面,這無名者幾乎靠著我一人扛起來……如今一回來就要摘桃子,命令我做這做那,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這些年,我好不容易搭上青玄軍,找到一條讓無名者扶搖直上的青雲之路……他竟然要滅了梁家,簡直是故意與我作對!」

「還有你……在三人中明明實力最弱,若非我尋來的各種秘藥資源,你如何能突破到武道大師,偏偏你的權力在我三人中最高,唯有你才能聯系那個老東西……」

「可你得知道,你在注視別人的時候,別人也在注視著你……你的探子竟然安插在我的床上,膽子實在是太肥了,老子順騰模瓜,殺了幾十個你的手下姑娘,終于找到了你的蹤跡,又騙了無痕那家伙接了殺手任務來殺你,他還以為是一次普通刺殺呢,嘿嘿……」

「只可惜,那個蠢蛋也沒能殺了你……不過沒關系了,今天,這無名者便要改天換地!」無道一口氣說完,目光已經變得冰冷無比,殺氣騰騰。

王大小姐憐憫的盯著無道,她知道以那位大人的能力,即使今天她身死了,這無道也活不了幾天。

「你真以為……這無名者是你一人扛起的?」

王大小姐嘆道,無名者的三大系統缺一不可,沒有情報與暗殺,所謂的無道幫又如何能發展到今日景象。

只可惜這個蠢貨……王大小姐搖了搖頭,不想再說下去,她知道這就是個被人利用的貪心之輩,已經不知道自己的位置究竟應該在哪兒了。

她瞥了一眼那老小獵人,還有大殿角落閉目養神的老僧,澹澹道︰「小女子何德何能,能引得三位武道宗師親臨……幾位何必再裝下去!」

「嘿嘿,無名者的情報無孔不入,今天終于得見其首領……閣下這些年攪動的風雲,可是連宗師都辦不到的啊。」

老獵人露出滿口黃牙,拎著斧頭緩緩起身︰「伍天通,在此見過無顏大人!」

伍家,曾經的六大世家之一,如今與梁家一樣,皆是青玄軍的背後支持者。

他身旁的年輕獵人,也是厭惡的扔下手中的干餅,拍拍手站起身︰「沒想到釣魚釣到今日,都沒釣來那個無名……如此膽色,還妄想滅我梁家,真是可笑。」

「你就是梁家的新晉宗師……梁宣墨?」王大小姐目光微凝。

鐺!

大殿角落,老僧重重的一杵禪杖,緩緩走到近前,看向無道︰「無道,今日即使未殺無名……你答應給貧僧的東西,也莫要忘了。」

無道冷哼一聲,並不言語,眉眼間卻是陰沉一片,沒想到那老東西如此滑 ,這無顏都要死了竟然還不出現。

王大小姐則瞥了這老和尚一眼,譏諷道︰「我一直當玄真寺的空見大師是什麼清高孤傲之輩呢……」

「無顏女士造下殺孽太多,與魔頭無異,貧僧心懷慈悲,今日不過是為了斬妖除魔罷了……」

空見和尚露出微笑,不以為意。

「既然無名未出現,那便請諸位大人出手……殺了這無顏,今後的無名者,便歸青玄軍差遣,萬死莫辭!」

無道沉聲說道,他知道過了今日,便已經與那無名站在了對立面,抱上青玄軍的大腿,方有一條活路。

「如此,甚好……」伍天通一副獵人模樣,露出滿意笑容。

他們三人堂堂宗師之輩,親臨此地當然不僅是為了殺一個無名,對于無名創建的這勢力,才是更為上心。

掌握了無名者,這天下已經定了大半……

「我佛慈悲,就由我滅了這孽障吧!」空見大師笑呵呵道,往前走去。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忽然在門口響起︰

「各位客人……休息的如何,是否需要小道再準備些飯食?」

無道、伍天通……幾人臉色齊齊大變,轉身看去。

只見一個看似平平無奇的小道士,笑眯眯的立在門口,似笑非笑的看著幾人。

「這個人……」梁宣墨滿臉凝重,他從這個人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血氣涌動的氣息。

但在這個小道士的身後,那幫聲勢甚大的無道幫,竟然已經倒了一片,栽在雪窩中沒了聲息。

只是一瞬間,他們便意識到了眼前之人是誰。

「無名?」

小道士露出笑容︰「諸位若是吃飽喝足,接下來就可以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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