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炭筆乃是學宮內的一名學子所研究發明的,因為治事齋的許多學子並不同于經義齋那樣一直在學堂之中听課。
他們會經常會多在外實踐為主,如農科的學子就需要和鄉民一起耕耘,若是有意外收獲或者老農的經驗,都是需要及時記錄下來的。
水利科的學子也是需要跟著有經驗的官吏一起參與,不局限于書本上所有,照本宣科的論調只會讓大腦僵硬。
經驗和收獲經驗才是最為珍貴難以計量的財富,而這些同樣需要及時記錄。
所以便有人發明了炭筆,一開始從最初簡陋的形態只能模湖不清的書寫內容,到了後來可以同正常的筆一樣書寫內容。
攜帶方便而且便于書寫,也一下子在綏德學宮普及開來,不過制作不易如今的工藝依舊有些繁瑣,想要大批量的普及市場是存有問題的。
所以目前只能供應綏德學宮的學子,如方壽這樣的乃是許多綏德學宮學子的常態,好學積極性很高。
在完全記錄下陳博所說的話後,方壽抬頭笑著說︰「是的,這是學宮內的學子研究出來的,不過因為制作繁瑣尚且不能大批量的生產!」
陳博不是那種固守成規的人,認為這是奇技婬巧之物,他覺得此物若是無需筆墨就可以書寫,那會便捷許多。
他眼熱的看著那支炭筆,說著︰「能夠借我看一看?」
方壽並沒有任何猶豫就遞上前,這支炭筆即使是在綏德學宮內也是十分珍惜的物件,只有成績優異的才能獲得。
畢竟即使打造一支費的心力也是不一般的,而且這是一個技術活,並不是能夠教授就能學會的。
陳博接過遞來的炭筆,仿佛在他面前的乃是一件珍寶一樣,仔細上下打量一番後,伸手去觸踫棗心的位置。
也就是炭的位置,他動作很輕唯恐將由炭制作的棗心損壞,可是手觸踫到的時候並沒有如他所想的那般脆弱。
而是比起尋常炭會更加堅硬許多,如今的炭材都是用于冶鐵和取暖所用,尚未有人想過會用來制筆。
而方壽也是一下子就知道對方所想,將紙張遞了過去,當他見到手中的炭筆寫下了一個農字的時候。
心里的激動難以言明,連連感嘆道︰「這是農字!」
真的能夠正常書寫,他問出了心中的疑惑︰「為何這炭會比我見過的都硬一些,難道是因為產地不同嗎?」
他可是道信徒,對于炭再熟悉不過了,煉丹其中有一個步驟那就是造炭,他雖然不喜符紙丹藥之流,可也是有所了解的。
方壽對于農學有所研究,可是對于這方面卻不懂了。
他憨厚的笑著說︰「這方面我也不太懂,我知道的是應當是屬于冶鐵的工藝吧,家傳的工藝還有翻閱古書方才研究出來的!」
「不過想要燒至出來這麼一小塊,都十分不容易!」
陳博也是頷首,他心里明白這應當是如冶鐵一樣還放置了一些特殊材料,是的原本薄脆的炭變得無比堅硬。
不過火候還有時間不好把握的緣故所以應該很難實現,不過他並沒有因此就覺得失望。
以往先秦之時文字都是刻在竹簡上,後來到了先漢時期之時,發明了紙張之時在那時未普及時不也是稀罕之物嗎?
陳博是注重實用務實的人,所以對于這種創舉是十分支持和贊同的。
不過他明白術業有專攻,方壽精通的乃是農學二者之間也並沒有關聯,自然沒法子觸類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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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宋,有冬至大如年的習俗,所以自皇室貴胃下到百姓黎庶都十分重視冬至這個節氣。
所有的官員親卷和百姓之家在這一天都換上了新衣,楊秉如今並未在家中而是和長子走在長街之上。
兩人都是身著常服看起來就像是尋常人家的父子一樣,趙盼兒又為他生了一個兒子,如今也已經三歲了。
府里如今也是喜氣洋洋的氣氛,在另一處老宅的父母也都來到了他們的宅邸之中,一同享受著闔家歡樂的幸福。
長子楊慎才華不下他當年,科舉得了一個頭甲一門兩狀元。
當時也是轟動一時,倒沒有人提出過什麼懷疑,認為楊秉徇私之舉和考官相識故意選自己兒子為狀元。
那是因為楊慎在很早就才動京華,他出名要比父親更早。
「父親,如今大宋盛世即將到來,時間證明了你沒有錯,那些人目光短淺!」
楊慎所指的乃是那些朝堂之上的那些言官,王素因為被趙禎抓住把柄,在朝堂之上也處處掣肘的感覺。
至少不會在明面上去攻訐楊秉一黨,但是言官的囂張氣焰可是十分旺盛。
吳恕如今已經接近隱退的地步,在朝堂之上近乎沒有什麼影響力了,他扮演著老眼昏花的角色。
距離致仕也只差官家的一個點頭應可就可以交權了,所以朝堂之上仿佛成了一言堂。
自從楊秉當政後,大宋的百姓幸福度都一下子提高了,雖然說在以往汴京的開封府也是這樣的熱鬧。
可有些人喜色但也有人愁容,但是如今街上百姓那種發自內心的歡喜並不似作偽。
楊秉繼續走著,說︰「政見不同的人我是不會不問緣由的去打壓,但我也絕對不會允許庸碌之人坐在那個位置上尸位素餐!」
這話是有出處和理由的,因為他與官家商議過。
如今大宋的冗官嚴重若是想要遏制這種態勢,就需要斬出第一刀恩蔭之濫。
在大宋恩蔭範圍從親屬擴展到門人、朋友等,蔭補對象不斷增多,數量不斷增加。
這是冗官的原因之一,也讓朝中多了一些無才無德無能得官員,還多了財政的收入。
還有如今的磨勘之法也需要有所調整改變,今文資三年一遷,武職五年一遷,謂之磨勘。
一般官員只要在任上沒有過失,大都予以升遷,缺乏優勝劣汰的考核機制。
所以才會誕生了許多的無為而治的庸碌官員,他們看似什麼都沒做,沒有主動欺壓百姓對治下盤剝。
可是卻放任手下的官吏如此去做,所以去面對這種姑息之弊。
所以下一步就需要放在吏治上了,既可以打擊朝中的靡靡之風,官員有所危機感。
也能夠從上而下吏治為之一清,這也算是他下一步需要做的。
就像這片雪地一樣,落得個清清白白的一片。
楊秉有二子,長子的前途他不需要憂心,如今自己想要廢除恩蔭,也就是說次子便不能恩蔭為官了。
楊慎同當初一樣,看起來溫文爾雅知禮謙遜,可是在這外表之下卻是擁有著極度自負的內心。
他在這整個大宋能夠被他看在眼里的也不過寥寥幾人,不過他心中最為欽佩之人還是自己的父親。
對于父親的話他也是細細考量和思索,兩父子之間少有說起一些溫情的話。
兩父子走在街頭,路上人頭攢動的人流絲毫沒有對二人的身份有過懷疑和猜測。
這種時節里一家幾口人出來的也很多,楊秉的目光忽然看向一處鋪子。
二人和周圍的一切顯得格格不入,街上的熱鬧仿佛都不被二人看在眼里。
楊秉也是覺得有趣,走近了一些方才發覺二人竟然討論的乃是農學。
楊慎在一旁說道︰「爹爹,他們二人看來是此番來汴京參加農試的學子!」
楊慎算是一個全面性的人才,不僅僅是精通經史,算學,天文,農學都十分精通。
這也是有賴于家中的浩瀚無垠的書籍,其中還有當初楊秉為官一任的筆記,其中也有治水安民的一些經驗。
這對于常人而言都是難以估量的珍寶,而楊慎也是嗜書如命的人。
對于二人交談的農學方面的問題也是十分了解,陳博恰好側身看見了一個年輕人和中年人走過來。
從外貌上來看應該是一對父子,二人衣著雖然樸素可是材質卻不一般,顯然不是出自普通人家。
楊秉走近後也是行禮,身邊的楊慎同樣行禮。
「方才在一旁听到兩位說起的內容,讓我听的入迷,有些冒昧還請見諒!」
雖然說著抱歉的話可是言行舉止之間都是落落大方,沒有倨傲傲慢不可一世的模樣,也沒有謙卑低姿態。
楊慎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一邊,陳博乃是從江南而來,自然不知道汴京的今科狀元楊慎。
而且常年居住在山上,雖然听人說起過楊秉也未曾見過畫像。
可出自綏德學宮的方壽卻是一眼就認出來了,當初綏德學宮可是踫面過,而且大成殿外的那座石凋也不會忘!
可是他沒有說出來,既然對方沒有主動承認自己也不好挑明。
而是十分恭敬的作揖行禮,姿態乃是一幅後輩見長輩的姿態。
不過陳博性子不受約束,雖然猜測出楊秉的身份大抵不一般,卻也沒有放在心上。
也是回禮說道︰「無礙,山野之人而已不講禮!」
他就是這樣無論在哪里都不以讀書人自稱,即使飽讀詩書也是表現的言語粗鄙。
對于那些讀書人和一些權貴衙內,他都會像是一個刺蝟一樣和他們涇渭分明。
農試乃是官家同他商議後方才決定開設,對于大宋的第一場農試,都表現的十分看重。
可不是僅僅背幾本書,看幾頁圖冊懂得照本宣科的背著知識內容,和認識稻穗就過關了。
是真正的懂得耕耘的人,所以說那些以往捧著書張口就是仁義道德的讀書人可沒有那麼容易就能過關。
楊秉對于他的這種態度也不著惱,有才華的人有些放蕩不羈他也能夠容忍,只要不是恣意妄為就好。
「我剛剛听聞你們談及種無虛日,收無虛月說的好啊!」
「不在連阡跨陌之多,唯其財力相稱,要量力而行,不能貪多;對生產基地,要根據地勢高低不同,因地制宜,制訂土地利用方式才是正道!」
這一出口就知道是不是僅僅讀過幾本書還是真的有才能體現了出來。
楊秉話中的大致意思就是生產全局出發,以農業經營管理和生產技術二者並重,強調經營農業要有預見,防患于未然,一開始就須做好規劃。
這些都是書中所沒有的,想要有所感悟是行走于田地之間,和老農之口知民生的人才知曉的。
不過這些相結合在一起,只有那些地方官員才能夠做到。
他立刻莊重的作揖行禮道︰「想來官人乃是從地方回京述職的官員吧!能夠有此見識絕對乃是真正的體諒百姓的好官!」
江南之地富庶不過百姓的生活卻一般,所以也更加體現了一個好官的重要性,這也是他厭惡仕途的緣故。
那些人還未為官的時候,說的都是為國為民可是真正的為官一任之時當初的初衷早就拋之腦後了。
勿忘初心是多麼難的事情,他害怕自己若是為官也會成為毒瘤,吸食著百姓的血。
所以索性都遁入山中,以農桑耕種為生,一般士大夫都向往作官,不屑于務農,而他卻與農桑有著不可割舍的關聯。
說完這些,陳博還有些遺憾的說道︰「以官人這樣的實務能臣應當在地方為百姓做實事,而不是與朝中的官員蠅營狗苟,講究什麼和光同塵的為官之道!」
這就好像是在說你不如留在地方為官,能夠幫助百姓做更多事情,汴京的繁華不適合你,高官厚祿有什麼好?
楊慎神情之中有些不忿,不過他的臉上卻是看不出喜怒來。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難道有能力的官員不值得走向更高處嗎?」
陳博听到這種針尖對麥芒的話也不生氣,楊秉也沒有勸阻對于這種話他倒是不會生氣,因為看得出這番話並不是有意的譏諷,而是發自內心的如此認為。
他說道︰「何為高處,又何為低處?朝廷官家還有諸位官員在高處,百姓在低處嗎?」
「孟子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是故得乎丘民而為天子,得乎天子為諸侯,得乎諸侯為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