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西夏的一名漢人富商,而且是早已經遷徙來此處有近四十年之久,繁衍至祖孫三代的漢人富商竟然與大宋還有勾連。
老婦人那布滿皺紋的臉上此刻不僅僅沒有害怕,反而露出來了喜色︰「真的嗎?那我家中的親人宋國……」
說著又轉換了說法︰「大宋也救下了我們的家人了嗎?」
宋國乃是西夏人的這種說法,若是擱在前幾年西夏還在拓跋氏掌權,衛幕氏還沒造反的時候。
若是有一個行人告訴她自己一家都是宋人暗探,恐怕得是一臉驚嚇的表情了,而不是這幅欣喜模樣。
在封建時代底層小民尚且還沒有形成民族從屬感,無論是西夏還是遼國,那些漢人反抗西夏政權,或者遼國政權絕對不是因為中原歸屬感。
而是被壓迫的沒有了活路,他們別無選擇所以才會選擇去造反。
王平微微頷首,說道︰「府上的其他人都已經被我們所救走了,已經從軍中順利月兌離!」
這些人就是早早的看出來了西夏已經不長久了,所以很早就選擇暗中資助大宋。
而大宋朝廷也並沒有虧待他們,由市夷司作為背景暗衛出手,從而安全將這些人的家屬統一轉移。
拓跋氏那邊大宋這邊還無法滲透,因為拓跋氏如今已經在野利氏的族地後來又奪取了天都山。
也就是黨項人心目中的精神聖地,就像是在如今還未出現的女真人,在不久的將來也會有一個女真人完顏阿骨打,會將長白山作為他們心目中的聖地。
如游牧民族他們都會有他們心目中的信仰,即使是自稱為中原正統的遼國也有自己的聖地木葉山。
當然不是後世小日子動漫中的那個為木葉飛舞之處,火亦生生不息。火光將會繼續照亮村子,並且讓新生的樹葉發芽的木葉村。
可以說元昊不僅僅在名義上有正統,而且佔據著西夏人眼里的族地和聖地,無論是話本還是許多人的眼里,他都是大義在身。
但是在草原上沒有人和你說大義,他們講的是弱肉強食,弱者那就是草原上被狩獵的羚羊和兔子,強者就是獵物專門獵殺它們。
所以兩者比拼的還是硬實力,草原上宋人的暗探曾經試圖通過外商潛入其中,可是無一例外都失敗告終。
顯然比起衛幕氏這邊千瘡百孔的漏洞,那邊卻是如同銅牆鐵壁一樣。
而衛幕氏謀反後便佔據著夏、銀、綏三州之地,面對進取無望的局面,這個曾經也曾心懷野心的政治家此刻也是已經選擇了擺爛。
不選擇征伐元昊,不積極進取。
開始追逐人生的享樂,不顧國內民力凋敝,大興土木,四處修營奢侈的宮殿。
可是因為地處偏僻,又需要維持自己的享樂就必須要護住疆土,所以只能選擇從北邊的大宋進行交易往來。
雖然西夏也有不少漢人,可畢竟地理位置太過貧瘠,民生並不發達甚至可以說得上落後。
所以他們只能用良馬從宋人手中換取生活必須品,還有一些兵器和甲胃。
而德明在世之時的馬政留下的許多的良馬,沒有留給自己的兒子反而被衛幕天喜這個無恥的背叛者摘取了勝利果實。
而這些良馬沒有投入戰場而是交易給了大宋,讓大宋面對缺少大量戰馬的危機一下子就解除了。
而且為了加劇西夏內部危機,甚至大宋還鼓勵行商去往西夏交易。
衛幕氏甚至特意為大宋行商開闢了一條交易通道,這些西夏貴族和一些部落的首領,見到宋人也是十分大方。
因為宋人行商出手大方,購買良馬甚至會遠遠高過了市場價格去收購,為他們換來了大量的物資必須品,甚至還有兵器甲胃。
他們甚至認為宋人之中也有蛀蟲,將這些獲取的甲胃竟然也作為商品售賣。
因為無論是各國對于甲胃出口都是十分嚴苛不允許售賣的,甚至在大宋國內私藏甲胃還有弩都是死罪。
可是他們不知道的是,這些都是由朝廷出頭建立了一個售賣的組織,他們將戰場之上遼國,西夏的一些殘次品戰利品統統進行售賣。
然後利用這些錢財來購買良駒,可在甲胃和兵器售賣方面實際國內管控是特別嚴苛的,凡是一些想要鋌而走險的商人,統統都是夷三族。
而朝廷專門獨立的機構市夷司,當然同市舶司是針對海上貿易之事。
這市夷司就是針對西夏的一些交易之事,他們交易的財貨皆是在大宋的違禁物,如弩,甲之類的物件。
不過都是一些戰利品的殘次品,可是西夏經歷動亂冶鐵工藝更加後退了,基本只能依靠對外貿易了。
如當初在回鶻的甘州城下對遼軍的那場戰役中,他們收取的戰利品就是歸市夷司所有。
他們的那些良駒可都是市夷司給賺來的,不過市夷司在這一方面上可是玩官方霸權主義的。
宋商可以交易其他的生活物資,所換來的良駒朝廷都會高價購回。
但是如果敢私下進行甲胃,和弩箭販賣統統以叛逆之罪論處,可想而知有多麼嚴重。
畢竟若是朝廷對此不管控,且不說會影響市夷司的利益,這個口子開了朝廷律法也是成了擺設了。
可以說暗衛有市夷司的幫助可以說一路暢通,那可是西夏人眼里的財神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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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汴京城中,一處豪奢的宅邸之中,身為大宋的中樞官員王素,這位朝中的巨頭之一。
此刻氣的面紅耳赤,手掌重重的拍在面前的桉桌上。
呵斥道︰「我們王家的財富你三世都花不完,足夠你的子孫都衣食無憂,而且我為了安排了如此前途,你還違背我的心意竟然要趟渾水!」
王素這個兒子得了恩萌,根本不需要通過科舉依舊有官身,而且他留下的政治余蔭只要兒子稍微有些能力都能夠為子孫留下一份福蔭。
可是他沒有想到的是這個兒子竟然伙同一些人竟然敢在西北之地走私,那可是死罪啊!
王川身為王素如今的獨子,原本他還有一個兄長因病去世了,所以家中對待他這個小兒子格外的溺愛。
而王川天資一般卻又好逸惡勞,不過家中的恩萌即使是他這種膏粱子弟都能夠有一個不錯的前途。
而他父親身為朝廷的重臣,誰見了不會稱呼一聲使相,所以身邊的一些跋扈張揚的衙內,自然也願意選擇跟在他這個更加囂張跋扈的大衙內身後。
可是有時候最害怕的便是兩相比較了,如今的吳相已經逐漸老邁,而能夠後繼之人,自然就是王素和楊秉兩人了。
兩人從年紀上相論,如今楊秉不過三旬而王素已經近五旬了,論資歷肯定是王素更勝一籌,可是論影響力也自然是楊秉了。
有人覺得楊秉有能力有手腕身為大宋宰相很適合,可是有人覺得有能力並不意味著有統掌的能力。
就像是劉邦能力不強可是依舊能夠統帥一些有能力的人在帳下的道理,不過兩人無論如何比較。
對于兩人的子嗣方面自然也是少不了議論,畢竟楊秉的嫡子楊慎太過出色,有人甚至說虎父無犬子。
可是反觀王川,其父好歹也是士林魁斗的人物,治經和治史方面也不會有人覺得比起楊秉會遜色。
但是王川這個中年得子的次子,在與楊慎比較之下可謂是被比的體無完膚。
所以王川自覺自尊心受到了影響,竟然被人攛掇著竟然在西北暗地里進行走私,給西夏人販賣甲,還有弩之類的違禁品。
王川大聲嚷嚷著︰「爹,為什麼那些人能夠賣的,我們家不比楊秉一家權勢差,為什麼就要被壓一頭!」
身邊的婦人也是略顯老態了,雖然王素有年輕貌美的妾室,可是兩個兒子都是他所生。
王川被溺愛成這個樣子她也有不可推月兌的責任,她輕聲說道︰「川兒不要和你爹爹這樣說話,認個錯,乖!」
王素面色鐵青,強忍著不讓憤怒體現出來說道︰「是誰同你說的?」
王川依舊是梗著脖子不願意認錯,以往自己無論是犯了什麼錯,家里都會幫忙出頭解決麻煩,母親也會護著自己。
「還有誰,就是那個不可一世的楊慎,他們一家不過一個破落士族,若不是因為那等見不得人手段如何有這樣的家業!」
王素道︰「你這個蠢貨,那是因為那半遮面酒樓乃是他們楊家的,若是他們當真敢暗下做這種事情,我難道會放任著他安穩站在朝堂之上嗎?」
市夷司乃是朝廷機密之事,他知道家中藏不住事情,自然不敢與家中私下談及此事。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楊秉竟然將這等事情告知家人,這倒是王素想多了,楊慎不過是結合如今的一些影響猜測出來的罷了!
要知道市夷司可不僅僅是同市舶司一樣的存在,它相當于三司那般,直屬于官家的。
而且背後站著的是一手財貨,一手屠刀那西北之地躺著的累累白骨,可就是那些認為自己能夠僥幸通過朝廷的發現走私的行商。
王川手底下的行商被扣押了以後,在利用家世施壓後依舊無效方才會找到自己的父親,否則他都想當這件事情不存在。
這個時候婦人,在一旁說道︰「您消消氣,這孩子懵懂不知道這背後的危險,方才會做出這種事情,您先護住孩子再說,他可是您唯一的子嗣了!」
王素冷冷的說道︰「被抓住的人可透露了你的身份,還有誰是知情人?」
王川低著頭悻悻道︰「我命人同那些賊配軍說了您的身份,他們依舊不放人!」
這句話雖然不多可是卻透露了許多,王素將桉桌前的那上好的青釉茶盞都扔到了這個獨子的面前。
剛剛斟好的滾燙茶湯直接濺在了王川的腿腳,燙的他直伊呀亂叫。
這青釉的茶盞乃是他最喜歡之物了,都被他因怒砸在了地上,可想而知心中氣憤。
他心里甚至生出來了大義滅親的想法,可一想到自己依舊會被這個蠢貨而牽連就心中氣憤莫名。
要知道這種事情比起殺人都更加嚴重,如果僅僅是殺了一個普通人,他都可以輕松從中斡旋。
可市夷司乃是官家最為看重,而且有征討西夏的想法,值此時機他們這些朝廷官員更加不能逆著來了。
若是有必要的時候他也不吝于大義滅親,至少也會給自己博得一個名聲。
王川看著這樣的父親,目光之中的眼神讓他背後莫名生出一股子寒意,這個時候認識到問題嚴重性的他。
像是了解到了什麼一樣,一下子跪在了地上說道︰「爹,您救救我!」
王素低聲說道︰「相關之人可都盡數滅口了?」
王川說道︰「還沒……」
王素喊了一聲︰「進來!」
門口一位略顯沉悶的斑白頭發的老人走了進來,他乃是府里的管家。
同樣也是處理一些髒事,見不得光的事情,當然不是他會是一個高手,而是他手底下養著一堆亡命徒。
「讓他帶你們過去,所有人都給我統統殺了,要讓他們在這個世界上不要留下任何的痕跡!」
知情人統統殺了那可想而知要殺多少人才可以堵住嘴,所謂的知情人當然是除了他們三人的所有人。
王川有些失魂落魄的走下去,而這個時候王素說了句︰「還有養在外宅里的那個女人,也要滅口!」
他知道自己這個兒子的秉性,口無遮攔在女人的肚子上自然是身上都說了干淨,即使沒說也不可有任何的疏漏。
他心里所想的是希望一切都還能來得及,他知道一定還有一批人也在行動。
王川听到父親的話,也是一臉的不甘願甚至跪在了地上說道︰「懷茹是無辜的,她…她什麼都不知道,求爹爹不要殺她!」
王素一幅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說道︰「不過是一個風塵女子罷了,一個玩物而已竟然還動了情,真是一個廢物!」
她恨的不是這個兒子在外面養了外室,氣的竟然動了真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