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倉在傳出巨響之後,便冒出陣陣濃煙,在場的三名德川重臣都立刻意識到里面發生了什麼。
竹千代表情並沒明顯變化,只是冷冷凝視著糧倉冒出的濃煙,連下令口吻也顯得甚為平澹。
「滅火!如果火勢太 ,那至少得將尸體給搬出來,我要親自查驗他們是否已經伏罪。」
直孝帶著一眾井尹軍士兵沖了進去。
不愧是驍勇善戰的赤備軍,很快里面的幾十具尸體就被逐一給搬了出來,擱在離糧倉約有三十步距離的地面上。
「安藤大人,請照著二位局提供的幸存者名錄對照人數,一個也不能遺漏。」
「正重大人,請將查驗過的尸體記在紙片上,我好帶回去向大御所大人復命。」
竹千代有條不紊地指揮著三名重臣,並依次向他們下達了指令。
因著他在大阪夏之陣里的出色表現,這些虎豹武將一個個居然在他面前被管得服服帖帖。
一代美人澱夫人現在已成了一具冰冷尸體,她臨死前的表情倒非常詳和,似乎正為總算月兌離了這個人間煉獄而慶幸。
秀賴首級雙眼圓睜,表情充滿難以言喻的哀傷,似乎對這世界留下太多遺憾與不甘。
治長、毛利、守久個個臉上,依舊保存著康慨赴死的悲壯。
竹千代懷有敬意地在毛利尸體前微微俯子,難得地多停留了一段時間。
「毛利大人,是一代名將啊,但也是參與殺害了光綱的凶手。」他感慨地自語,「這里的所有人,都是讓光綱和忠明師範犧牲的罪魁禍首。」
當看到大助、莊五郎、半三郎與十三郎的尸體時,竹千代心存不忍地錯開視線,隨即下令。
「直孝大人。」
「在。」
「拿布蓋住這些少年尸體,待大御所查看確認之後,再給這些罪人逐一禮葬。」
「是,我明白了,還請少主放心。」
竹千代點了點頭,示意一名井尹赤備軍士兵牽過戰馬,干脆利落地跨上馬背便策馬而去。
他已經親眼確認了豐臣遺族悉數自盡,如今只是一心要趕回茶磨山陣營向家康復命。
他的身後,是直孝派遣作為全程護衛的十名井尹赤備軍騎兵,他們緊隨竹千代身後,一個個均是驅馬飛奔。
此時,睽違多時的系統音竟在竹千代耳畔響起,依舊是那個他曾非常熟悉的沙啞、低沉、又帶著滄桑感的大叔聲。
【輔左德川家康親征大阪夏之戰,斬殺頂級蟲獸女王螳螂。】
【當前出圈指數︰2100】
【突破完成任務所需出圈指數︰1600】
【成員互動量達︰80%】
【等級︰LV5】
【經驗值︰160/200】
各項數值陸續在他耳畔響起,每一項都是飛躍式的刷新與突破。
但對此刻的竹千代來說,這些數值與等級所象征的力量都不那麼重要了。
系統在他才剛穿越到這個時代的初期那會,確實佔據並發揮了舉足輕重的作用。
那個時候他對系統所下達的指令,完全是不假思索便竭盡全力去執行,非常依賴與信任系統。
但現在他的心境與價值觀、甚至世界觀已截然不同。
經歷大阪夏之陣的洗禮、以及伙伴在眼前犧牲的沖擊,如今的竹千代,已遠非當時那個一切均以系統指令為主的少年。
听著這一連串數據,他內心波瀾不驚地繼續策馬奔騰,同時內心也正式作了一個決定。
當將這一切事務都處理妥當,他準備切換到系統的立體矩陣空間,再和系統來場正式洽談。
趕回茶磨山家康本陣後,竹千代立即進入家康營帳。
在行禮後,他認真仔細地向這只老狐狸,稟報了在山里苑親自監督豐臣遺族自盡的整個過程。
他沒忽略任何一個細節,這份稟報之詳細與精確,甚至與幕府重臣相比亦毫不遜色,連家康在聆听時也甚覺滿意。
然後,竹千代自懷中掏出一份卷好的紙張,雙手朝著家康呈交了過去。
「爺爺,這是安藤大人驗尸後,由正重大人在旁進行兩重核定、並紀錄下來的名錄,請查閱。」
「辛苦了。」
家康慎重地接過紙張,小心翼翼將它攤平,極為專注地閱讀著上面的每一行文字。
「竹千代,你都確認過了?」
「是。我、直孝大人、安藤大人、正重大人,我們四位都逐一核定過了,尸體也被統一擺放在糧倉外,待爺爺確定之後,就可以安排禮葬。」
「做得很好,還非常仔細。」家康舒心地笑道,「話說,將軍在你這個年紀時,還沒你這般手腕與戰力啊。」
「小孫愧不敢當。」竹千代忙俯身以示謙遜,「我只是想守護在爺爺身邊、並為之而戰罷了。」
他說的是真心話,亦是發自內心的肺腑之言,全然沒帶半點修飾與討好。
隨著和家康相處日久,竹千代越是發自內心地被這位一代梟雄吸引和嘆服,守護家康也成為他在夏之陣里戰斗的最大動力。
正是感受到他這份孝心,家康也才動了真情,在這批孫輩里,惟獨將這份疼愛及重視給了他。
當爺孫倆沉浸在寧馨的脈脈溫情中時,德川聯軍對豐臣軍殘黨的搜捕與嚴查行動仍在繼續。
藏慝在大阪城內的豐臣家余黨,都瘋了一樣競相往城外跑,但都被德川聯軍給一網打盡了。
岸和田的城代金森可重,在大阪城淪落後堵截了二百零八名治長軍敗兵,並悉數清剿。
家康領著京都所司代阪倉勝重和竹千代,悄悄地從櫻門進入大阪城,實地檢查山里苑糧倉附近的豐臣遺族尸體。
確定敵方核心階層均已悉數自盡身亡後,家康當天就直接返回了京都二條城,竹千代及身邊三名小姓伙伴自然也一並隨侍前往。
在八尾、若江之戰里逃離戰場的長宗我部盛親,于枚方的澱川沿岸蘆葦叢里被發現,並被押往伏見城,直孝、安藤、土井利勝都與他見了面。
之後盛親甚至還得到了秀忠的接見,並下達指令要求為盛親安排毛皮坐墊。
交談期間,秀忠向盛親慨嘆︰「身為一軍大將,戰敗卻沒有自殺的行為,也需要一定勇氣啊。」
當秀忠讓盛親評價德川聯軍與豐臣軍時,這名豐臣軍的敗方大將,回答坦率得讓人咋舌。
「德川聯軍最大的功臣乃是令我敗走的井尹直孝大人,而豐臣方最大的罪臣就是我。」
秀忠愛惜將才,本想命盛親出家以保全他的性命,可被早已看透一切的盛親一口回絕。
5月15日,盛親于六條河原被斬首,大阪浪人五人眾(幸村、基次、毛利、全登、盛親)自此全軍履沒。
大阪城淪陷後逃離的治長二弟治房,在京都被德川聯軍一路追捕堵截,最終被逼自盡身亡。
治長三弟道犬則因為當初縱火燒了商業重鎮界市,在界市的港口被泄憤的富商們圍毆至死。
所有逃離大阪城的豐臣軍殘兵,在各地被逐一逮捕,家康對豐臣殘黨的大清掃可謂不遺余力。
但正由于他的鐵腕與決絕,世間就此終結130多年的戰國亂世,從而開啟265年的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