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探員這種一听就是騙小孩的話……
赫拉還真信了。
本來只是抱著試一試態度的楊洺，此刻也不得不認真思考。
是他臉上貼了一些敷料，人看著忠厚了許多？還是這個女人搞科研搞到腦子生銹了？
不過，楊洺很快發現，赫拉並不好忽悠。
「先生，無意冒犯，但我能得知您的編號嗎？」
赫拉輕聲問詢，仔細盯著楊洺的微表情。
「編號？」楊洺澹定地反問，「你覺得秘密調查員會有編號系統嗎？我要掛個警徽到處跑嗎？」
「那該怎麼樣查證您的身份？」
赫拉問這話時有些小心翼翼，似乎生怕觸怒了楊洺。
她問︰「有沒有一些秘密網站能夠驗證您的信息，或者您給出一些其他證明，這樣才能讓我相信您是聯邦調查局秘密探員。我不太熟悉這個系統，但我知道，很多間諜也可能會用這樣的遮掩手段。」
「赫拉，你知道我國的信息防御體系有多嚴密嗎？間諜來我們這里，通常只能是空手而歸。」
楊洺仔細思考了一下，緩聲道︰
「我可以說幾件可能與你有關的內部消息，以證明我擁有比較高的情報閱讀權限。
「但必須告訴你的是，我不能直接對你吐露我所屬的部門，以及我現在正肩負的任務。」
赫拉用力點頭，但她立刻站了起來。
「稍等，我去穿上內衣，這樣多少有些失禮。」
她說完就匆匆跑去了臥室。
砰！
房門被用力關上。
雖然律已經控制了這個房子的監控，但楊洺還是擔心赫拉有其他辦法注視自己，所以沒有作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翹起二郎腿、雙手十指交錯擺在膝蓋上，開始靜靜思考。
雖然在奧星繼續呆著，需要承擔很大的風險。
——拉姆星上的農作物壞死病，很容易出現指向他的線索。
但眼前這個不錯的機會，楊洺打算做一些簡單的嘗試。
這個科學家價值非凡。
首先，赫拉身上存在著異常，她似乎與蟲族有著莫名的聯系。
楊洺小聲問詢︰「能通過檢測她腦電波變化，判定她是否被那些東西控制嗎？」
眼鏡上立刻飄起了文字。
【能。】
「盯緊她，遇到任何波動都告訴我，無論哪個時刻、哪種情況。」
【好的老板，她在與你接觸後，那種奇怪的腦電波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這可能是您的影響。您是捕食者，大概。】
楊洺又道︰「隔壁行星只要出現危險跡象，我們就立刻離開。」
【老板，拉姆星現在已經開始局部混亂，壞死病和焚燒影響到了很多居民，那位帕特教授堅信是他們的實驗導致了這種情況，此刻正拼命壓制這些消息。】
楊洺點點頭，繼續思考。
從當前已有信息推斷，赫拉的父親、那位著名的生物學家納達爾，很有可能參與了新聯邦‘圈養蟲族’的計劃。
另外，赫拉的記憶被清除了一部分。
她從小被稱為神童、天才，是生物信息領域‘準’專家，從幾歲就被父親灌輸式學習，十幾歲開始發表論文，還曾做過腦域開發的訓練。
不過……這些信息都要打個問號。
畢竟很多父輩名人，都喜歡給自家孩子各種鍍金。
當前來說，她的科研能力，對楊洺而言沒有實際價值。
因為她父親存在，她或許可以接近拉姆星的秘密基地，這對楊洺來說十分重要。
楊洺的思路逐漸通暢。
他就算接近這個基地有什麼用？單槍匹馬地沖進去嗎？
最好的效果當然是直接毀了那里，這樣就能免除落風遭受蟲災的隱患。
但這明顯不現實。
楊洺必須考慮自己如何安全地離開新聯邦。
他不能隨意出手，甚至不能引起普通警察的關注。
‘情報。’
是的，自己此刻唯一需要做的，只是收集情報，拿到足夠證明新聯邦在培養蟲族的證據。
新聯邦的信息防守十分嚴密，因為制度的原因，他們將網絡世界進行了行省管理，跨行省的信息很難流通。
就算在新聯邦境內成功制造了輿論浪潮，新聯邦官方可以小成本的快速撲滅。
但如果，把這些情報送到謝爾曼帝國，那會出現什麼樣的效果？
謝爾曼帝國貫徹大一統的思想，網絡實行全境連接，直接把這條情報甩出去，謝爾曼帝國輿論必然爆炸。
新聯邦培養蟲子，肯定不可能是為了給畜牧業提供飼料。
說不定，現如今的謝爾曼帝國境內，已經有大批蟲卵分布在無人行星上，只要謝爾曼帝國重視這件事、開始到處搜查、找到那麼一點點證據……
銀河全面戰爭指日可待。
哪怕沒有爆發大規模戰爭，新聯邦的養蟲計劃必然會受影響。
而且，無論今後哪里爆發蟲災，人們第一時間聯想到的，就是新聯邦在搞鬼。
一想到這，楊洺就差點笑出聲。
只要這個虛偽的聯邦吃癟受挫，他心情就變得莫名舒暢。
‘當前的主要計劃，就是收集情報，證明新聯邦在養蟲子，把情報送給謝爾曼帝國。’
楊洺看了眼臥室的方向，繼續打量各處的布局。
幾分鐘後。
換了一身打扮的赫拉匆匆回返，光腳跳到沙發上，用那雙像是戴了發光美童的眼眸，凝視著楊洺。
她現在有些激動，但量不是很多。
楊洺看了眼她的裝扮。
牛仔短褲的選擇很不錯，將她白皙縴長的大腿露出了大半，牛女乃質感的皮膚是她外貌的一大優勢。
上半身的格子襯衫似乎還是男款，把她美好身材直接裹起了大半，能看到她黑色內衣的肩帶。
「我們開始吧。」
赫拉低聲說著︰「證明你的情報能力，以證明你秘密探員的身份。」
「嗯，」楊洺扶了扶眼鏡，「我剛從拉姆星過來，在那里進行了三天的旅游。」
「拉姆星？」赫拉故意表露出幾分疑惑，「那里只是農業星球，提供幾顆行政星的農副產品供給，那里有什麼價值嗎？」
楊洺道︰「拉姆星藏了一些秘密。」
赫拉眼中帶著思索，也略有些迷茫︰「這些我無法考證。」
她是個高手。
楊洺心底有點犯滴咕。
楊洺笑道︰「那我們以你為話題點怎麼樣？會介意嗎？」
「可以，」赫拉點點頭，「但我希望你不要有什麼污言穢語。」
「我是一名紳士。」
楊洺清清嗓子，眼鏡上開始出現一些關鍵詞，而他要做的，就是將這些關鍵詞串聯起來。
他不是一個人在戰斗。
楊洺緩聲道︰「你心底一直存在著很大的疑惑，對嗎？你以前明明不是這樣，我是指，你現在無法對外界刺激作出太多情緒上的回應。」
赫拉略微皺眉︰「理性和冷靜並沒有什麼不好。」
「但以前的你，笑起來也很漂亮。」
楊洺敲了敲眼鏡邊框，幾十張圖片鋪在赫拉面前。
是她從五歲到十八九歲的照片，生活照、畢業照，應有盡有，且大部分時候她都在大笑。
她的笑容能讓陽光顯得更明媚。
赫拉緊緊抿著嘴。
楊洺笑道︰「你其實知道拉姆星上藏了秘密，對嗎？你剛才只是在試探我。」
赫拉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那些照片。
楊洺收起了投影，繼續道︰
「你失去笑容是在八年前的暑假，你失去的記憶就是那個暑假的經歷，你一直保守著這個秘密。
「當時，你應該是被邀請參加了某個項目的攻關，又或者你的某個點子啟發到了你父親，所以你被破格拉入了一個項目組。
「那就是你如今一切悲劇的來源。」
「你為什麼會知道這些？」赫拉皺眉看著楊洺。
楊洺道︰「因為我在調查你父親。」
赫拉再次沉默。
楊洺緩聲道︰「你並沒有失去情感，但你無法舒暢的表達情感，所以看起來像是時刻保持冷靜，考慮到你的經歷，只有兩種可能。」
「什麼？」
「第一，有人在你腦子里植入了芯片，但我剛剛掃描過你的大腦，沒有任何異常。」
「你怎麼做到的？」赫拉納悶地問。
楊洺繼續說自己的︰
「第二，在清除記憶的手術中，你的大腦遭到了損傷。」
赫拉仔細分析著︰「這些信息以推論居多，我的這些照片你只需要攻破幾個技術不成熟的社交網站，都可以輕松拿到。」
「那就給你看點真正機密的。」
楊洺扭頭看著赫拉︰
「你會保守秘密，對嗎？赫拉小姐。」
赫拉立刻道︰「我去關閉監控。」
「不用，」楊洺道，「你整套房屋的監控與網絡，之前就已經被我屏蔽掉了。」
赫拉看了楊洺幾秒，扭頭跑開。
這次，她用了半分鐘就跑了回來，不解地問︰「你明明沒離開過沙發，怎麼會？」
楊洺笑道︰「我配備的高精設備，與民用的東西相比，當然有所不同。」
「你已經快要讓我信服，」赫拉低聲道，「給我展示一點真正的機密。」
楊洺道︰「你父親正跟帕特教授一起共事，他們的基地在拉姆星地下，基地出入口靠近一處溫泉小鎮，他們的主要實驗內容，是某種生物的繁衍培育。」
赫拉與楊洺對視了幾秒，最後微微聳肩︰「我相信你了，秘密探員。」
「你果然知道一些什麼，」楊洺低聲道，「我需要你的情報，赫拉小姐。」
赫拉坐在沙發上，雙眼有些失神。
這是她在全力思考的表現。
「我知道的不多，」赫拉低聲道，「我本該被清除干淨的記憶有微弱的殘留，我能告訴你的就是……那里很危險。」
「你父親不就無時無刻置身在這種危險中嗎？」
「他已經死了，」赫拉面色漸冷，「當他決定把一切奉獻在那里的時候，我的父親已經離開了我的人生，有的只是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
「你在怨恨他，對嗎？」
「請不要窺探我的隱私。」
楊洺轉而問︰「那你知道我的上司為什麼要調查那里嗎？」
「是的，我大概知道，」赫拉嘆了口氣，「那里存在很大的安全隱患。」
「拉姆星上有幾百萬人，大多是中老年群體，」楊洺道，「不只如此，如果這件事處置不當，我國將會承受巨大的壓力，國際信譽也會直接破產。」
赫拉靠在沙發墊上，依然在糾結著什麼。
楊洺越發相信，赫拉的心底藏了一些秘密。
「告訴我，那里有什麼，」楊洺嘆了口氣，「你也不想事情一發不可收拾時，你父親為此身敗名裂吧。」
她的眼神出現了微弱的閃動。
楊洺步步緊逼︰「你這樣沉默下去，我們的交談就沒有任何意義。你其實懷揣怨恨，我能感覺出來，你恨他們把你變成了現在的模樣。雖然現在的你依然很美，是個很出色的年輕科學家。」
「我無法給你確切的回答，」赫拉低聲道，「我保留下來的記憶，是在一處擺滿了儀器的實驗室，我在跟帕特教授爭辯。」
楊洺仔細聆听。
赫拉復述了，在八年前的那個暑假，她與帕特教授的一段對話。
……
「帕特教授，這不是簡單的干擾實驗！你在醞釀災禍！」
「嘿，我可愛的小姑娘，你的關注點似乎出現了偏差。你需要研究的課題，是它們如何實現的跨星域通信。你的那兩篇論文已經快觸及到這個問題的真相。一旦你幫忙攻克了這個課題，你將會創造奇跡，二十多歲就能拿遍本學科所有大獎。」
「然後呢？帕特教授？我喜歡獲獎時的感覺，這沒錯，但我不能幫你去屠戮人類。」
「放輕松孩子，這並不會屠戮人類，我們研究它們，是為了當它們真正產生災禍的時候，我們有足夠的手段去對付它們。干擾它們的通信，就能讓它們喪失百分之九十的戰斗力，你明白嗎？你能擁有現在的學識，在于你父親高明的教育手段，以及你本身的天分，你在為人類做貢獻。」
「但我看到一艘運輸船帶著它們離開了這里，其中還有特殊樣本002號。」
「哦，你看到了。」
……
赫拉低聲說著︰「帕特教授的表情當時變得很可怕，他試圖警告我，但我被他嚇到了，轉身就要逃跑。」
「然後呢？」
「我們起了肢體沖突，我打翻了他的一個實驗樣本，有東西濺到了我嘴里。」
赫拉話語一頓，輕輕嘆了口氣。
「這就是我殘留的所有記憶了。」
楊洺點點頭︰「謝謝你配合我們工作，赫拉小姐。」
「我這八年一直在思考，它們是什麼，」赫拉問，「我大概能想到那是什麼東西，但你能給我一個確切的消息嗎？」
楊洺應了聲，投影了兩張圖片給她。
第一張的內容是航行在太空中的運輸船，船身似乎有著某種波痕。
另一張是放大了後的運輸船局部圖片，能看到船身上附著了一層巨型昆蟲，它們有著金屬質地的外殼，以及兩到三對薄翅，月復部有微弱的光芒輕輕閃爍，在以船體為食。
楊洺起身開始來回踱步。
赫拉剛才透露了一個很重要的情報。
八年前，有運輸船離開基地！
新聯邦早就開始給謝爾曼帝國埋雷了？
這個情報價值連城。
「你打算就此離開了嗎？」赫拉問。
「嗯，」楊洺道，「我已經可以收工了。」
「這就足夠了？」赫拉輕輕皺眉，「你難道不想去尋找切實的答桉嗎？」
赫拉站起身來，比楊洺矮了一頭的她，表情多了一絲激動。
「我可以幫你，代號亞力，我有辦法接近那里，你必須去阻止他們！」
楊洺不知道這是不是她的試探，立刻道︰「小姐，你要明白一個問題。」
「講。」
「國家利益，」楊洺道，「我們部門秘密調查這件事，只是想掌握這里的情報，他們也是為國家在做事，我必須適可而止，國家利益高于一切。」
「懦夫，」赫拉澹定地罵了句。
楊洺頓時來了脾氣︰「你罵我是懦夫？」
赫拉抱起胳膊︰「那東西絕對不會被人類輕易控制，這里面肯定有問題，如果爆發了災難，只有一個後果。」
「什麼後果？」楊洺隨口問。
「星球被毀，艦隊調動，當權者封鎖輿論、壓制丑聞，人們永遠不知道真相，幾百萬人憑空消失。」
赫拉嗓音變得有些軟弱︰
「是的，我也是懦夫。
「我因為父親的警告，從沒有鼓起勇氣去繼續跟他們抗爭，我只是一個沒有任何戰斗能力的科研工作者。
「但你不是，你是秘密探員。
「你難道不可以一個人去摧毀那個基地嗎？你們聯邦調查局招秘密探員的時候，難道是看臉長得英俊不英俊嗎？」
楊洺差點被氣笑了。
看電影看魔怔了？
「電影是跟現實有區別的，」楊洺提醒道，「要控制那里，需要的是一支軍隊！」
赫拉大聲喊著︰「那你也該做點什麼，我把知道的都告訴你了！」
「你的聖母心太泛濫了，小姐。」
楊洺搖頭道︰
「我剛提取了你家監控的設備信息，他們觀察了你整整五年，最近三年才解除了對你的窺探。
「赫拉，你不只是要保持理性，還要保持克制，國家安全和國家利益高于一切。」
赫拉突然對著楊洺沖了過來。
楊洺正猶豫要不要一腳踹飛她的時候，她踮起腳，一把抓住了楊洺的衣領。
「正視我，」她說。
楊洺低頭注視著她的雙眼。
赫拉大聲問著︰「你是要做一輩子的懦夫，還是去做一次拯救幾百萬條生命的英雄！」
楊洺皺眉道︰「說點現實的，我被我上司打過的雞血，比你吃過的激素還多。」
「就當我雇佣你，請繼續調查，」赫拉低聲道，「你需要多少錢？我有幾千萬存款，可以分百分之六十給你，其他的我要用作科研經費。」
楊洺問︰「你具體要做什麼？」
赫拉道︰「我要阻止他們！」
「具體！」
「我要阻止他們！」
楊洺頓時敗下陣來。
楊洺哭笑不得地看著眼前這一臉嚴肅的小妞。
他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本來他就是要利用她，現在卻成了她主動申請被利用，還要給他一兩千萬新聯邦幣的巨款作為報酬。
這、這簡直是……
「先給五百萬做為定金，」楊洺拿出了自己的入網終端，「我們必須珍視自己的小命，我只能向你許諾，我會調用我的資源、利用我的能力，幫你調查這件事，前提是不會冒生命危險。」
「可以。」
赫拉點點頭，沒什麼猶豫，就對楊洺完成了交易。
飛南號中。
律和026表情復雜地看著這一幕。
「老板的錢，都是這麼來的嗎？」
026發出了來自靈魂的問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