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余灰于江革手中燃起。
存儲于青銅鏡中的月光化作火引,點燃琉璃色的火焰。
迷離的煙氣于龍王廟中回蕩。
一抹月光垂下,江革看見月光化作小徑,通往幽冥地獄的道路于他面前展現真容。
龍珠閃爍金光,在江革的操控下。
原本一直漂浮在海面上劃水的龍王廟,就像是被喚醒了一般。
「龍女,吾等的龍女……」
沉悶的呼喚之聲在廟中回響。
龍王廟四條粗長的石頭腿就像螺旋槳一樣迅速旋轉起來,推動著龍王廟在海中前進。
巨大的廟身,卻極為奇妙地被看上去覆蓋範圍並不算很大的月光小徑覆蓋。
被喚醒的龍王廟破浪而行,並且速度越來越快。
轟鳴之聲于海中響徹。
江革看到兩側的景物都在以一個驚人的速度消退。
然而那群穿梭于虛空的獵犬察覺到龍王廟近乎逃離的行為。
由一只體型比其他獵犬整整大了一圈,身上皮膚泛著灰色光澤的獵犬頭領統率,眼中閃過嗜血的光。
嗷嗚的指令傳達,整個獵犬群絲毫沒有放過龍王廟的意思,在龍王廟之後緊追不舍。
「這群狗東西……」
江革看著死咬在後面的獵犬,臉上露出冷笑。
他可是想過如果踏上月光小徑,能夠甩開獵犬,就暫且不去地獄的。
現在看來,是非去不可了。
按照研究槽的提示,月光小徑最終指引的目的地,便是這些獵犬的巢穴。
到時候,如果有機會,他絕對要一把火燒了這些東西的狗窩。
龍王廟在海浪之上前行。
江革嘗試切換視角觀察天空。
仍舊是陰雲籠罩。
讓他無法知曉幻界第三重「顛倒世界」的天空,是否有指路星辰這種東西。
如果沒有,在這種連方向都無法判別的情況下。
不使用月光小徑,他們估計真的得迷失在這片汪洋之上。
在龍王廟全速前行了大概半個小時。
江革忽然發現月光小徑忽然發生了不同尋常的變化。
更準確的說,是四周洋流的變化,使得月光小徑的前進方向,在他的觀測中,出現異常扭曲。
「洋流……」
江革感受到,龍王廟似乎是被卷入了一道冰冷洋流之中,速度再次提高一大截。
但同樣的四周充斥著一種異樣的冰涼之感。
讓江革莫名有種熟悉的感覺。
「這道洋流……我在哪里見過?」
「等等,這是……忘川河水?!」
這種冰冷死寂的感覺,他只在死者之國感受到過。
「忘川河乃是指引死亡之河,它的支流貫穿于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接引亡魂歸渡,其中自然也包括幻界……」
江革想起封夜在指引他進入第二天門時,曾給他講解過相關的信息。
「而忘川河的重點,亦是萬物終焉歸寂之地——其名為「歸墟海眼」!」
「而我們現在正在朝著顛倒世界的「地獄」前行,死者之國當中的同樣有一個「地獄」……」
諸多線索在江革腦中交織踫撞。
但最終他並沒能得到太多有用的東西。
不過,江革也沒有太在意,在線索不足,情報無法確定真實性的情況下。
就算真的推斷出什麼,也未必是正確的,反而容易使自己因為先入為主而陷入迷障。
透過龍王廟的屏障,江革望向月光小徑延伸的地方。
他已經能夠听見從遠處傳來的震天響聲。
周圍的海水也出現了某種程度上的傾斜角度。
就好像前方海面,出現一個巨大的水平落差。
「歸墟海眼……」
江革口中喃喃。
前方的景象出現在他的眼前。
他看見,在月光小徑的盡頭,是一個直徑達到了十公里有余的漆黑陷洞。
無數海水倒灌其中,卻仿佛進入一個無底的洞窟。
不光是海水,空氣、海魚、甚至連同光在內,也被那巨大洞窟所掠奪吞噬。
只剩下一個漆黑一片的圓環。
想抵達地獄就必須通過歸墟海眼嗎?
江革心中泛起了滴咕。
這月光小徑該不會是坑他吧。
傳聞中萬物終焉的歸墟海眼,進去了之後,還能活著出來?
但很快,江革就反應過來。
他眼前的這個歸墟海眼,應當只是當前幻界第三重的歸墟海眼。
相當于分體的存在。
就像是忘川河存在的無數支流一般。
它或許與歸墟連通,卻絕對不是真正的歸墟。
因為真正的歸墟,那是凡人絕對無法觀測到的存在。
僅僅是靠近,所有的存在就會被掠奪。
隕滅而走向終焉,隨後被歸墟所吞噬。
幻界的七道天門層層遞進。
哪怕是從這個角度講,他們也不可能在幻界第三重見到的真正歸墟海眼。
這是層次的問題。
想通了這點後,江革稍稍松了口氣,但並沒有過多放松。
因為月光小徑的指引,明顯是要他們從那海眼穿過。
哪怕有龍王廟庇護,江革也不敢打包票,他們一定能完好無損。
不過,現在龍王廟已經被忘川河的洋流裹挾。
整個廟身都在不停顫動、
這個時候想跑也已經跑不了了。
眼見歸墟海眼就在前方。
「準備好了嗎?」
江革對江羽提示道。
緊接著,龍王廟的廟身晃動幅度變大,甚至開始左右傾斜旋轉起來。
洋流晃動,他們已經來到了海眼的邊界。
轟隆的聲響幾乎將所有的聲音掩蓋。
天地之間,只剩下海浪的轟鳴。
「抓緊了!要進去了!」
江革大喊道。
下一秒,海面的傾斜角度迅速朝著豎直角度發展。
洶涌的海水沖擊著龍王廟。
江革感覺到自己仿佛被圈進了一個滾筒洗衣機里面。
與此同時,他還生出極為強烈的失重感。
但出乎江革意料的是,他們不是在下墜,而是在上升!
異常的失重感覺,是從頭頂傳來的。
拖著他們向著不可言說的黑暗天穹而去。
無邊無際的黑暗將他們籠罩。
仿佛要勾起人心底最深處的不安與恐懼。
轟隆——
也不知過了多久。
在一聲巨響中。
龍王廟終于從滾筒洗衣機的狀態擺月兌出來。
一抹光線投下。
江革他們也月兌離了無光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