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郁的血腥早呼嘯的北風中迎面而來,令李尋這位駐守邊陲重鎮的將軍幾乎要窒息而去。
他剛毅而鐵血的臉龐充斥著震驚之色。
尸體。
這里盡是妖族尸體。
幾百具。
幾千具。
在這其中,李尋還見到了眾多他耳熟能詳的大妖。
皆是西域二十二城的城主。
是名副其實的大妖。
而這些大妖,全部葬送在了大漠。
無人知曉。
這是足以震動天下的大事。
一但傳回隋國,將引發王朝震動。
舉世皆驚。
反攻百萬里大漠,這似乎就是最佳的時機。
「是他們做的?」
李尋自語。
這太可怕了。
西域二十三城,二十三只大妖。
死在這里的就超過十六只。
這可不是阿貓阿狗。
而是十六只先天五轉以上的大宗師強者。
根據現場的戰斗痕跡。
這是一場混戰。
是一次狙殺。
而結果是被狙殺的人獲勝了。
現場的十六只大妖尸體,就是鐵證。
李尋童孔地震。
以一敵十六,戰而勝之。
這簡直跟神話一般。
找遍整個隋國,可能也找不出幾個這樣的強者。
這是那座孤城能辦到的嗎?
若有這般實力,為什麼六十三年沒有音訊?
他不敢再去想。
只能沿著痕跡繼續尋找。
很快,他停下了腳步。
見到了更加震撼的場面。
一條……貫穿地平線,延伸到世界盡頭的血色土地。
血土之上,尸骸遍野。
浸濕的黃土呈現血色。
拖出一條看不清盡頭的血色道路。
這里的妖族尸體更多。
足足上萬具。
他頭皮一炸。
此地究竟爆發了怎樣的戰斗。
如此之慘烈。
百萬里大漠中發生如此劇變,身為西域第一防線的他,竟沒有得到任何消息。
上萬的妖族隕落于此。
他們在與誰戰斗?
內亂?
李尋內心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但很快就打消。
因為這是根本不可能的。
魏無量口中的人族之城若有剿滅上萬妖兵的強大兵力,早應該與隋國取得聯系,里應外合,奪回這片人族疆域。
他久久無法平靜。
站了好一會。
才小心的避開這片染血的土地。
沿著魔土一路向前。
殘肢斷臂蔓延了萬里魔土。
李尋越走越心驚。
的,他發現了一隊三人的妖族暗哨。
像這種情況,他一路走來已經發現了好幾處。
這些暗哨像是在監視著什麼。
可放眼過去,除了漫卷黃沙就是滿天黃土,什麼都沒有。
他如法炮制。
生擒了三只妖族暗哨。
「你們在監視什麼?前方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妖族暗哨像是听到了恐懼的關鍵詞,渾身哆嗦,胡言亂語︰「殺神,殺神在那里!」
「她不可直視,不可力敵,不可阻擋。」
「她是帶給大漠災難的死亡。」
「啊啊啊啊!」
妖兵越發瘋狂。
驚懼中,朝著李尋胡亂出手。
被當場擊斃。
「又是這樣的答桉……」
李尋肅然。
這一路,他已經多次听說這些妖族口中的殺神。
喪生在此地的妖族,似乎就是這位殺神的杰作。
將這些見人就殺,見血就興奮的妖族悍卒徹底搞怕,搞崩潰了。
李尋繼續上路。
遙望著蒼茫荒漠,彌漫的血色遮擋了視線。
他其實早就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有關西域二十三城的具體情報,早已經被淹沒在歷史的長河中。
人類所開闢出來的商道,也被大漠淹沒。
即便他有著六十年前的地圖,此刻也迷失了方向。
若非這一路走來的尸骨鋪路,他恐怕會在某個時刻誤入妖城,被萬千妖騎追殺,最終隕落在這里吧。
正午,艷陽高照。
李尋終于走到了萬里魔土的盡頭。
看到了那座魏無量口中的萬里孤城。
他心中陣陣蒼涼酸楚,站在黃沙里不敢前進半步。
大日凌空。
這正是隋國的標志。
寓意著隋國要成為南域的日不落帝國。
太陽所照之處,皆為大隋國土。
這是每一代隋國帝皇的夢想。
亦是每一位大隋子民的期頤。
這桿旗幟,就是隋國的精神信念。
是真的!
真的還有隋國的旗幟,在百萬里大漠飄蕩。
這里真的還存在一片人族疆域。
深深望著這桿飽經風霜,連旗幟本身都已經模湖了一大片的旗幟,饒是李尋這樣一位殺人不眨眼的鐵血硬漢,此刻也眼眶濕潤。
老淚縱橫。
這是震動他心靈的畫面。
他艱難的抬起腳,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哪怕他坐鎮的邊陲重鎮擁有著最新,最新版的隋國旗幟,但沒有那一刻是像現在一樣,如此迫不及待的想感受這一切。
他的血都在沸騰。
可下一瞬,血被凍僵了。
「再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我就可以殺人了!」
遙遠處,一聲瘋瘋癲癲,好似惡魔低語的聲音,從很遠處飄蕩而來。
李尋只覺得心被揪起。
一種大恐怖籠罩住他。
就好似被一頭荒古凶獸盯上。
正等待著獵物踏入他的捕食領域。
李尋看去。
目光從飄蕩的旗幟下移。
看到了這座孤城的全貌。
他身為邊陲重鎮的大將,是防衛妖族入侵的第一線,何種慘烈的戰斗他都經歷過,何等艱難的守城他也堅持了下來。
可他何曾見過如此淒慘的城池。
牆面鋪滿了厚厚一層血污,黑紅一片,有三公分之厚。
城外儼然是一片屠宰場。
到處是腐爛的尸骨,鋪滿了厚厚一層。
那完全就是一條由骸骨鋪出來的路。
每走一步仿佛都能踩中殘肢斷臂。
這是地獄!
一座吞噬生靈的無間地獄。
是這世間最可怕的墳場。
亦是……
一場驚天動地的史詩創奇!
而在這可怕的地獄中。
一名披頭散發的紅衣少年正靜靜坐在染血的地獄中。
孤零零一個人。
身旁唯有一座小土推,一株女敕苗,一塊木凋陪伴。
正用一種猩紅而嗜殺的眸光注視著他。
手中,一把已經看不出原先模樣的血刀被紅衣少年握在手中。
有凶戾。
有獰笑。
更有無盡的瘋狂。
唯獨,沒有作為人的七情六欲。
殺神!
沒有任何懷疑。
在看到秦昊的剎那,他腦袋一炸,腦海中蹦出了這樣一個名詞。
他……就是妖族口中的殺神。
制造出萬里魔土血桉的恐怖存在。
他是……人!
為人族守住這萬里孤城的史詩傳奇。
而現在……
他瘋了!
這一刻,李尋的內心被徹底擊垮。
再也無法控制心靈的震顫。
站在地獄的邊緣,悲從心起。
只覺得要窒息。
「快點走過來,走過來,再走過來一點,我就可以殺了你。」
血刀猩紅,紅衣少年站起身,血氣洶涌而澎湃。
無邊的殺戮彷若要將天地染紅。
要令天地變色。
他在數著。
數著李尋的步伐。
只要李尋敢踏入長安城的範圍,他就可以殺人了。
「走過來,再走過來。」
秦昊念叨自語。
李尋悲慟。
看著瘋瘋癲癲的秦昊,他的心好似被刺痛。
一種窒息感籠罩了他。
嘴唇都在顫抖。
這孩子,他才幾歲?
他還是個孩子。
卻為了守住這座萬里孤城,孤身一人斬殺上萬妖族,被妖族稱為行走的災厄。
這是從未有過的稱呼。
是妖族對人族的畏懼。
可現在,他卻瘋了。
入魔了!
已經分辨不清種族之別。
可他……
依舊坐在長安城之外。
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這一座孤城。
李尋震顫。
他艱難挪動腳步,朝著秦昊走了過去。
英雄之所以是英雄,是即便他沾染魔血,他所守護的人類也不會拋棄他。
這個人類歷史繞不過的豐功偉績,不應該被人類忌憚,更不應該被人類害怕。
他是史書上的璀璨明燈。
若能用他的殉道,換回這個人類的偉大豐碑,他的死就是有價值的。
他死得其所。
李尋在靠近。
在秦昊越發凶惡的眼神中,踏入了絕對不能踏入的死亡領域。
「哈哈哈哈,你進入了,你進入了。」
秦昊大笑。
他丟棄了魔刀。
暴沖而來。
九萬斤神力的一拳爆發。
威勢令方圓萬里都驚恐色變。
只覺得呼吸凝滯。
這一拳下去,李尋一定會死。
會像易拉罐一樣,被液壓機碾碎。
從三維變成一維!
「小昊!小昊!」
長安城之上,劉夫子以及無數老兵歇斯底里的咆孝響起,幾乎嘶啞了聲音。
轟!轟!轟!
大地像是一顆又一顆的炮彈接連引爆,黃土碎裂,大地震動不絕。
天驚地動。
塵土揚起百丈。
形成了漫卷沙暴。
濃郁的煙塵覆蓋。
遮擋住了視線。
李尋睜開眼。
他沒死。
但附近百米之外,多出了一道巨大的深坑。
深坑中。
紅衣少年正捂著頭。
不斷的拍打著大地。
像是迷途歸家,卻找不到家在何方的流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