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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萬里孤城,要再現世間

孤城。

一切勝利的喜悅都被沖散在悲痛中。

那個與日月為伴,屹立在長安城城牆之上,靜看著日落日起的身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坐在大漠中的紅衣男子。

披頭散發,掛著一身浸濕鮮血的猩紅衣袍,眼神空洞而渾噩,形如一具尸體。

一面破爛的旗幟在他身側隨風而起。

腳下,一柄魔刀散發著猩紅的光芒。

這是萬里大漠唯一的場景。

蒼茫大漠,唯一人佇立。

這是怎樣的孤寂。

天地間僅有一人。

老兵們繞著城牆走了一圈,最後坐在城牆上,呆呆的看著荒漠。

注視著那個命運多舛的孩子。

他們多想沖出去,告訴那個孩子他不是一個人。

可在悲痛過後,他們明白,待在長安城才是對秦昊最好的決定。

「爺爺,小昊叔為什麼要坐在那里?他好久沒有回來了。」

幾名懵懵懂懂的稚童問道。

以他們的閱歷,根本想不明白秦昊為什麼不回家,而是一個人獨坐在大漠之外。

難道外面更好玩嗎?

老兵們沒有說話。

氣氛十分沉默。

「你小昊叔,在保護著這里。」

「那我們可以去找小昊叔玩嗎?他之前送了我們好多木凋,有好多不認識的爺爺女乃女乃,小昊叔告訴我們,這是值得銘記的英烈,我們想听他們的故事。」

稚童們拿出木凋,在朝著秦昊招手。

仿佛在打招呼。

絮絮叨叨,仿佛有講不完的話。

老兵心如刀割。

本就麻木的心,在這一刻又掀起了波瀾。

小昊……小昊他還有機會回來,給這些孩子講故事嗎?

他們不明白秦昊是否入魔。

只知道小昊精神狀態有些不對。

或許是殺人太多所帶來的後遺癥,導致他需要一點時間來調整自己的狀態。

但這個時間……

沒有人知道具體需要多久。

或許是一兩個月,也可能是一兩年,甚至是一輩子。

這無法確定。

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伴在秦昊身邊,直到死去。

那個孩子已背負了太多。

他不該,也不能獨自一人沉淪。

世間最絕望莫過于此。

「你們看,小昊好像對有反應。」

就在這時,有人驚呼。

只見秦昊空洞的眼神突然望向了這邊。

目光焦距在稚童們手中的木凋。

那渾噩而死寂的眸色,似乎在那一刻泛起了幾分漣漪。

「他對自己的凋刻還有反應!」

此話一出。

所有老兵席地而起。

滿臉寫著激動。

還有反應。

小昊還有反應。

他還沒有徹底淪陷。

「我去喚醒他。」

有老兵說著。

拿著木凋就要出城。

死,對一名老兵來說並非恐懼。

而是一種解月兌。

若能救下秦昊,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都不會遲疑。

「我去。」

一位聲音沙啞的夫子搶過木凋。

毅然決然的走了過去。

他是長安城的夫子。

是秦昊的啟蒙老師。

每次廝殺回來,他都會抽空交給這些孩子一些啟蒙知識,若非他的言傳身教,秦昊的信念不會如此根深蒂固。

秦昊此刻的堅守,有他一半的責任。

他的內心在備受折磨。

時不時就在想著,若自己不教導秦昊,讓他像個無憂無慮的孩童一樣自由自在,會不會更好一些?

他想救贖自己。

也想救贖這個孩子。

哪怕付出性命。

他出了城。

七十有六的蒼老軀體依舊堅挺,一步步靠近了秦昊。

秦昊當即有了反應。

渾噩的眼神變得凶戾。

猩紅之色再盛。

「小昊,你還記得劉爺爺嗎?還記得你親手刻下的木凋嗎?你是秦昊,是長安城的一員,不是一個刀魔。」

劉夫子老淚縱橫。

他捧起木凋,沒有絲毫畏懼的靠近。

「離……開,離開這里!」

秦昊怒嘯。

沉寂的血氣開始噴涌。

將天地都染成了一片血色。

即便是無意識下,秦昊依舊在煉化著妖族精血。

化龍經已自動步入第四劫。

一身力量在沉寂中,早已提升到接近九萬斤。

此時轟然爆發。

周身百米掀起了氣血風暴。

將沿途的一切統統掀飛。

漫卷黃沙。

形成沙暴。

聲勢駭然到了極點。

根本不似人類。

反倒像是一頭正在歷劫的真龍幼崽。

一個翻身,興風起浪。

天地變色。

劉夫子被掀飛,手中的木凋卻被他用最後一絲力氣送到了秦昊跟前。

嗜血而暴戾的眼神在這一刻迷茫起來。

秦昊神情痛苦。

在他的視角下,整片天地都是血色的。

人是血色的,妖是血色的。

黃沙是血色的,天空也是血色的。

唯獨這脆弱的木凋,有著與眾不同的顏色。

他下意識撿起。

摩擦著上邊的刻印。

仿佛可以感覺到了某種意志在傳承。

他像是看到了心靈的寄托,腦袋炸裂般的撕痛,竟恢復了短暫的清明。

他看向倒地的劉爺爺,一行清淚留下。

「小昊?」

「是我,劉爺爺。」

秦昊艱難點頭。

眼中猩紅再度升起。

「回去吧,不要過來了,我怕我會傷害你們,木凋只能保我一時的清醒,我會再度陷入瘋魔,無法控制。」

「你們不能再做這麼危險的事,不然我會徹底崩潰。」

秦昊看著長安城,絮絮叨叨。

像是在自語。

又像是繼續給自己心靈暗示。

劉夫子怔怔,嘴唇發顫︰「難道沒有辦法恢復了嗎?」

「有的,給我時間,我會恢復。」

秦昊沉默,給出了承諾。

他轉身,重新回到魔土。

回到這片屬于他的領土。

他騙了劉爺爺。

方才清醒的一瞬,他就感知到了自己的情況。

十分嚴重。

魔性已主導了他的理智。

殺戮的本能徹底佔據了他的肉身。

他此刻就像是這具身體的第二意識。

能短暫掌控,卻無法做到更多。

恢復,只能說听天由命。

能以這一副殘缺最後堅守住長安城,已是最好的結果。

「山君大仙,你還在嗎?」

秦昊默念。

「嗯。」

「若我徹底失控,對長安城動手,你就吞了我吧。」

他平靜說道。

平靜到不像是在談論自己的性命。

「我會的。」

沉煉簡言意駭。

雖然有些可惜,無法將秦昊烹飪成滿漢全席,但化龍經第四劫,稀薄龍血再生,再加上一枚剛剛成型的先天劍胎符文,也算有所收獲。

「那就好。」

秦昊低語。

再無他意。

他閉上眼,再度睜開,刀魔已現身。

殺戮的本能再度佔據肉身。

秦昊嘶吼著。

可片刻,他重新回到了規劃出來的領土。

坐下。

靜靜的枯死在大漠。

……

隋國•京城。

「鐺!」

「鐺!」

這一日。

隋國已超過三十年沒有敲響的未央鼓再度鳴動。

一個血人拖著自己血流不止的身體,一下又一下的敲擊著這可上達天听的鼓聲。

一聲蓋過一聲。

那正是魏無量。

從西域返回京城,他經歷了八次追殺。

敵人也明白斬草不除根的道理。

拼著驚動聖駕也要將魏家這最後的希望斬殺。

那是一場劫難。

他一直在逃亡。

最凶險的一次是被大宗師追殺。

險象迭生,近乎垂死。

全靠一口氣支撐著。

而今,他成功了。

他橫穿了西域到京城,重新回到了這座他熟悉的皇城。

他敲響了需庭杖三十棍才能敲動的未央鼓。

這是一種連先天宗師都要丟掉半條命的庭杖。

以他如今的身體,根本支撐不了。

但已經足夠了。

他將消息帶了回來。

縱然是身死,魏家亦會得救。

蒼茫大漠的萬里孤城,也將再次重現世間。

長安城,注定要成為南域一顆璀璨的明珠。

鳴鼓九十九聲。

魏無量仰天而倒。

口中長嘯著︰

「西域,還有一座人族之城!」

……

邊境之城。

這里是隋國最靠近西域的重鎮。

駐守著大隋最精銳的大軍。

是隋國直面百萬里大漠威脅的第一道邊關。

此時,駐邊大將李尋遠眺著西域,心緒久久無法平靜。

一個月前,魏無量逃難于此。

本著魏家跟他的一點稀薄關系,他給予了對方一點微不足道的關系,也從魏無量口中得知了百萬里大漠還有一座人族之城的消息。

他不敢相信。

也難以置信。

西域已丟失六十三年。

被妖族佔據了半輩子。

直到現在,已經沒有人覺得,西域還是人族疆域。

現在卻有人告訴他,西域還有人族在堅守。

還佇立著一座人類之城。

六十余年孤守。

何等荒繆。

身為邊陲重鎮的駐守大將,他本不該相信這荒誕之事。

可每每想到西域還有人族之城,他內心就涌出一個想法︰

萬一呢?

萬一這是真的呢?

西域,真的還有一座人族之城在堅守著。

在維護著人族領土。

在向世人宣告著,百萬里大漠,自始至終都是人族疆域。

一個多月了。

他還是時刻想起此事。

久久無法安定。

他看著大漠,下了一個決定。

去看看。

他要去看看。

哪怕魏無量的消息是假的。

身為人族的一員,身為西征軍的後代,他亦有責任帶回西征軍的遺骸。

哪怕只是一具也好。

一具尸骨也好。

讓他為這群英雄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讓他們的靈魂重歸歸故土。

這個想法很不理智。

但……

冥冥之中,他覺得自己應該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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