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台城城區之內。
殘肢,斷臂,尸橫遍野,血流成河。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刺鼻血腥味道沖天而起。
偌大一座城,竟是已經不見一個存活的妖族。
「納命來吧!」
「殺殺殺殺殺——!」
「小妹,哥幫你報仇了!」
「爸媽,孩兒不孝!」
唯有一個個衣衫襤褸,渾身血污的幸存者們或是手舞足蹈,或是放聲慟哭,大笑,或是狀若瘋狂的在妖兵的尸體上 砍。
仿佛要將所有的屈辱,所有的隱忍,所有的仇恨都盡數抒發出來。
一時間,人生百態,莫不過是。
秦昊喉嚨有些發苦。
千言萬語匯聚,也吐露不出半句。
只是靜靜的。
靜靜的注視著。
人族需要一場勝利。
淪陷在妖城的人類,太需要一個希望。
希望之火,可以燎原。
一點希望長存,人族屹立不倒。
古往今來,皆是如此。
可……
他還能等到這一點希望嗎?
秦昊不言。
抿嘴。
握著虎魄刀的手掌用力。
指甲都深陷肉中。
殷紅的鮮血流淌。
他毫無察覺。
置之不理。
這可以讓他保持清醒。
讓他不至于再次失控。
他還有許多事要做。
這里,還不是他的埋骨地。
秦昊悄無聲息的離開。
將地點留給了這些幸存者。
他沒有忘記自己的狀態。
他還有一次庇護長安城的機會。
這一戰,會是他的終局之戰。
更會是他實力最巔峰,最輝煌的時刻。
秦昊來到了城主府。
走入了密室。
他發現了大量的寶藥。
妖族自天窟秘境而來,那里寶藥成堆,資源無數。
是無數武者夢寐以求的寶地。
也是妖族能夠迅速崛起,佔據隋國最大疆域的關鍵。
妖國的實力,比之南域任何一個王朝都要可怕。
而南域還沉寂在周王舉世無敵的歡呼中。
隋國內部也認為周王在,南域遲早被統一。
唯有秦昊知道,周王已死。
南域就是個空殼子。
一但被發現外強中干的本質,妖族入侵。
南域將戰火席卷。
繁華不在。
淪為一處處絞肉場。
生靈涂炭。
秦昊 然一怔,嘴角苦澀。
想這些,有什麼用?
人族的未來,何須他一個無名小卒擔憂。
他將埋骨大漠。
「咦,等等,看到那邊的金色隕鐵沒?」
就在這時,沉煉突然開口。
語氣中,有驚詫。
秦昊看去,拿出了一塊四四方方的鐵礦。
「好重。」
他有些吃驚。
他單臂接近五萬斤的力量。
徒手拿起一塊不過巴掌大小的隕鐵,竟會有些吃力。
這是一塊神鐵。
堅不可摧。
秦昊第一時間判斷。
「天金隕鐵,是修復虎魄刀的四種寶料之一。」
沉煉此刻也開口。
虎目湛湛。
尋遍南域五國都找不到的材料,竟在一座妖城中找到了。
是天窟出品?還是百萬里大漠?
沉煉若有所思。
秦昊一震。
他當然知道這東西。
兵主之契太過霸道。
讓他獲得實力的同時,也一步步靠近深淵。
想破局,修復虎魄刀,進階法寶就是一個途經。
只是萬里一孤城,讓他沒有辦法離開。
更無從收集起。
「山君大仙,就這找到一種了?」
秦昊驚喜。
「你運氣不錯。」
沉煉簡言意駭。
但眉宇間也展開了不少。
能在南域找到,他絕對不想前往中州。
大神通者在南域無敵。
可放眼中州,卻不稀奇。
對兵主而言,這地方太過凶險。
很難涉獵。
「此地還有寶藥不少,能助你將化龍經第三劫修煉圓滿。」
沉煉提醒。
化龍經,身化真龍。
將自身改造成真龍之軀。
獲得真龍偉力。
共需要歷盡九劫。
一劫一次洗禮。
第一劫,在秦昊劍骨復生時已修煉圓滿。
鹿台城內的資源,則是可以支撐他修煉到第三劫。
展示真正的真龍偉力。
若無意外,這也將是秦昊生前的巔峰時刻。
「唉。」
一聲嘆息幽幽回蕩。
……
帶著滿滿當當的資源,秦昊回到了現場。
準備帶領這些幸存者回到長安城。
他有些追憶。
長安城,好像很久沒有年輕人了。
除了稚童,便是六七十歲的老兵。
年輕一輩除了他,就仿佛斷層了一般。
熱鬧點好。
長安城,已遲暮太久。
正在老矣。
要注入新的生命,來喚醒這座遲暮的孤城。
城區。
大悲大喜過後的幸存者也再次見到了秦昊。
黑壓壓的人潮涌來。
有人喜極而泣。
有人悲鳴。
有人慟哭。
長久的奴性,讓他們一時間找不到表達喜悅的方式。
只能下跪。
這是被奴役的幾十年生涯中,他們所學會的。
「站起來!」
秦昊喝道。
如驚雷一轟鳴。
響徹城區。
他目光奕奕,神色認真︰「要跪,你們應該回家再跪,跪長安城那一萬三千名老兵,他們的堅守,才換回來如今的人族 梁,他們才是人族歷史上永遠繞不過的英烈,你們應該跪。」
沒有人說話。
陷入了沉默。
但潛移默化的影響刻在了他們心頭。
那因長期背負礦石而句僂的身軀,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提拔。
他們眼眶濕潤。
從未有一刻像今天一樣,覺得自己還能挺起胸膛做人。
「走,我們……回家!」
秦昊長嘯。
「回家!」
所有人爆發。
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蕩。
……
長安城。
無數人在等待著。
他們在等待著黑夜黎明中那一道曙光。
那是希望的火種。
是人族的意志具現。
是長安城孤守六十余載的信念所在。
王吉,雲帆兩人守在長安城之上。
迎著風。
觀盡蒼茫大漠。
日出升空,日落而下,園月高懸,殘月落下。
他們守了一天。
心中就一個念頭。
枯燥。
乏味。
煩悶。
荒涼。
孤獨。
彷若看不到一點希望。
而滿城白發軍,卻守了它整整六十載。
那個羸弱的少年,日復一日的孤守。
他們會瘋。
兩人內心顫動。
他們無法想象,在見不到希望的黑暗中堅守六十余載需要一種怎樣的意志。
這是足以摧毀任何人的絕望。
他們越發敬畏。
宗師的修為在這座長安城面前,顯得那般渺小。
「回來了!」
有人高喊。
所有人看去。
大漠深處。
黑夜籠罩。
一道道身影緩慢前行。
最前方,一片鎏紅色的火焰在綻放。
如黑夜中的曙光,在照亮前行的道路。
……
隋國•京城。
魏無量躺在一座府邸。
渾身纏滿繃帶。
殷紅的鮮血正在透過白紗,往外滲透。
一位曼妙女子走來。
悲哀道︰「離開吧,再不離開,你會沒命的。那些人不會讓你走回京城,你會死在半路。」
魏無量強撐著坐起,靜靜凝視著遠方那高大宏偉的皇宮。
他一字一頓︰「這是魏家最後的機會,我不能放棄。」
「那座堅守六十余載的長安城,不能被忘記,那個殺到瘋魔,從未見識過隋國風土的英雄,他也不該被遺忘,他們的功績,是希望的火種,我要帶回去。」
「讓火種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