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深處。
一座妖城拔地而起。
暹羅城。
「氣煞我也,氣煞我也,都是廢物,都是廢物。」
當康返回了暹羅城祭祀殿。
沿襲的咆孝響徹整座妖城。
無數妖兵瑟瑟發抖。
不敢停留。
生怕遭了無妄之災。
惹來殺劫。
這位當康不僅是妖王殿下的親信,自身又貴為四品貴胃,還擁有著宗師級實力,空降暹羅城,就好似一條過江龍。
掀風起浪。
縱是暹羅城城主也得畏懼三分。
若被盯上,也只能自認倒霉。
這就是妖城的規矩。
血脈為尊。
血脈越強,在朝歌就能入列幾品貴胃。
其次才看實力。
「白猙,你看看你暹羅城的兵,盡是一些酒囊飯桶,一千妖兵被一個人類屠殺,這就是你所說的暹羅城精銳?」
當康喝道︰
「完不成妖王殿下的命令,當心我參你一本。」
祭祀殿外,一只渾身白毛,頂著一對黑色犄角的虎族走了進來。
他是暹羅城的城主。
是一頭血脈可追朔到羅羅先祖的白猙虎妖。
同樣是四品貴胃。
自身又有著大宗師實力。
被一只豬妖當頭辱罵,他內心同樣暴怒。
但他忍了下來。
妖王殿下的親信,這個身份太大了。
據稱這當康乃是妖王殿下的面首,枕邊人。
若在妖王殿下耳邊吹起枕邊風,將他調離此處,駐守凶險都城,他一身虎命如何自保。
萬萬不可得罪。
罵了也就罵了。
他受著。
「我要寫信匯報給妖王殿下,那座人類之城太危險了,若再放任,又將誕生一位可征戰天下,君臨六國的無敵者,一個周王已統治南域半壁江山,再來一個刀魔,將打到妖國,危害朝歌統治!」
當康雖怒,但也明白眼下的重點。
在他看來,長安城的刀魔遠比周王更加恐怖。
周王無敵,是建立在擁有不死兵團,隨時攜帶著堪比十萬兵馬的武力,自是可以一人成國,一人滅國。
然而秦昊此人,依靠的自身武力。
他看得很清楚。
刀魔像是不會力竭的怪物,每擊殺部分妖兵,自身力量就會強悍不少,一副越戰越強的舉世之姿。
年紀輕輕,就擁有了比肩大宗師的實力。
要知道周王在這個年紀,還在囚龍淵被關在呢。
他知道,這話說出去,會被許多妖嗤笑。
認為他草木皆兵,被人類搞怕了。
看誰都像另一個周王。
但他當康可是天子親自冊封的貴胃,學識驚人,又受妖王殿下寵愛,自是要為朝歌效力。
清除人類未來的潛在威脅。
他相信,妖王殿下在看到他的書信後,會第一時間趕回大漠,將長安城湮滅。
砰。
就在這時,白猙一爪拍在了桌上,壓下了書信。
當康面色一沉,豬臉暴怒。
「白猙,你想干什麼!」
白猙強忍著怒火,陪笑道︰「當康大靈,此事何須勞煩殿下,交給我暹羅城就行。」
他不得不阻止。
長安城就是他做主留下的。
一部分是想欣賞這些人類的絕望。
一部分是想圈養點血食,時不時去擄走一批。
若被殿下甚至天子知道他留下如此大禍,恐怕人頭要落頭。
即便不死,日後也會不好過。
他不能讓此事暴露。
「你?」
當康狐疑。
旋即搖頭。
這不夠保險。
明知道那個人類擁有著不下于大宗師的實力,還派遣一位大宗師上陣,贏了還好說,輸了,那一切方休。
見狀,白猙露出笑意,虎齒白森森,看起來很殘忍︰「大宗師而已,我又不是沒殺過。當康大靈可知道暹羅城外吊著的那道身影是誰?」
當康思索。
他確實在暹羅城的城牆上,看到了一具人類尸體。
「那是長安城的將軍,大宗師修為,當初我擊殺了此人後,長安城整整哭了三天,悲聲傳遍百萬里大漠。」
白猙很自信。
他體內雖只有羅羅的一點稀薄血脈,但同等級下,他可稱至強。
一個人類大宗師,殺了便是。
「哦。」當康驚喜。
想了想,也壓下了書信的想法。
「很好,此事就交于你。」
「再帶上這個人類的頭顱,我要讓那些人類悲痛欲絕。」
「讓他自己乖乖走出長安城……」
……
長安城之上。
古鼎在沸騰。
狂暴的藥力在沖刷著秦昊的身體。
這是第二次藥浴。
效果十分驚人。
鼎池瑩瑩發光,散發瑞霞,彌漫出血紅氣。
秦昊運轉化龍經文,在體內演化龍族符文。
精血在沸騰。
不斷涌出鮮紅的精氣。
宛若岩漿,灌入秦昊胸月復,全部沒入進去。
近乎掠奪似的吸收著藥力。
秦昊有些酥癢。
像是體內有什麼東西在生長。
他的肌體燦爛,如同裹了一層血色大繭,猩紅妖異。
一個又一個符文演化成的經文在血肉中閃爍。
骨頭在生長。
一團光霧在丹田位置凝聚。
朦朧一片。
看不真切。
但隱隱可見幾分模樣。
那像是一把袖珍小劍。
在塑造,新生。
從無到有。
這是一種奇妙的感覺。
如同飛升。
滋養著他的血氣。
讓他渾身生機勃勃。
不復虛弱。
「氣血又強了。」
秦昊驚訝。
這古方太過強悍。
是真正的無價之寶。
兩次藥浴,他增加了上百點力量。
本源進一步被補齊。
再來幾次,他體內的劍胎或將重生。
劍胎被挖,劍骨,精血被取走,如今又涅槃再生。
這絕對是一個震動南域的大消息。
從未有特殊體質者達到過這般奇跡。
秦昊將是第一個。
一但傳出,會掀起巨浪。
「你要想清楚了,這劍胎若是再生,你是用刀還是用劍。」
虎魄刀內,沉煉幽幽道。
天生劍體,先天劍胎,生有劍骨,內孕劍血。
秦昊絕對是劍道的無上天驕。
這毫無疑問。
然而……
劍胎再生,就意味著秦昊劍之一道突飛 進。
難不成他要刀劍雙絕?
秦昊想了想,詢問道︰「山君大仙,你有什麼想法?」
「自斬,不讓劍胎成型,用劍血滋養所有骨頭與血肉,引導精血流向全身各處。」
「什麼?」
秦昊震驚。
驚憾無比。
心髒在怦怦跳。
自斬劍胎,這個決定太過瘋狂。
從未有人辦到過。
是在自毀。
劍胎被奪,本源受損的虛弱,他可從未忘記。
秦昊有些口干舌燥。
「你可以好好想想,自斬劍胎並不意味著自毀,而是將滋養劍胎的造化用來滋養自身,滋養骨頭與血肉,讓自身再次蛻變,這會是一場大造化,真正讓你無敵于當世。」
沉煉說道。
真心給出建議。
刀劍雙絕,就意味著要耗費雙倍,三倍時間。
而自斬劍胎,滋養已身,這確實是一條無人走過的道路。
道路凶險。
也許會廢掉自己。
但若能成功,秦昊將無敵。
遠比周衍更加純粹的無敵。
縱是放在所謂的中州,這也是一條無敵之路。
秦昊陷入了沉思。
「當然,目前僅僅是劍骨開始再生,離劍胎重新孕育出來還有不短的時間,你可以慢慢考慮。」
沉煉補充道。
兩次藥浴,僅僅是讓秦昊受損的本源開始恢復。
還遠遠達不到滋養劍胎的地步。
提前說出,只是他的一個嘗試。
他不認為,有了虎魄刀之後,劍道還有什麼作用。
縱是天生劍體,還能強過虎魄刀的悟性增幅?
還是能強過殺人反哺?殺生增長屬性?
嗡。
秦昊身軀一震。
一道血氣沖宵而起,如驚濤拍岸,蕩開了漫天黃沙。
秦昊睜開眼眸。
眼中如神光璀璨。
單臂一晃,颶風呼嘯。
如有天傾之力在晃動。
「這一身力量,恐怕有三萬斤了吧。」
秦昊震驚。
不知不覺間,他竟已經有了這般開山裂石之力。
在大宗師層次,這是絕無僅有的存在。
虎魄刀的殺生增加屬性,太過逆天。
只要持續殺下去,十萬斤巨力也不成問題。
他已經可以想象到,自己十萬斤力量的一拳打下去,恐怕就是先天境巔峰的武者也得飲恨西北。
被砸成肉團。
是啊。
有這般力量,無論是用劍,用刀,用槍,所能發揮出來的力量都是一樣的。
糾結于刀劍問題,這沒有意義。
他要的,是一力破萬法!
……
時間流逝。
秦昊在孤獨中一天一天的守著這座城。
望著黃沙,遠眺日落。
修著乙木長春功。
枯燥且乏味。
但他沒有怨言。
守護這座城,是他十歲時的夢想。
是一萬三千名老兵的不屈意志。
他要替西征軍,孤守此城。
這一日。
秦昊罕見的沒有守城。
燕女乃女乃不行了。
秦昊心情低迷。
張仲爺爺數個月前才剛剛出世,如今燕女乃女乃也要撒手人寰。
這對秦昊的打擊太大了。
他吃百家飯長大。
被張仲爺爺,燕女乃女乃收養。
活在他們的庇護下。
直到長大成人
如今,他關系最親近的親人接連離世。
城中一棟簡陋房屋。
婦孺病殘相繼站在門前,個個神情悲慟,哭聲斷斷續續。
滿城籠罩在悲鳴中。
無數老兵沉默著。
靜靜的站在一旁。
眼神中說不出的落寂。
滿城白發軍,個個接近大限。
這座孤城,還能堅守多少年?
一想到這,所有人都看向了屋里那一道年輕背影。
躺在床邊,意識已經模湖,處于彌留之際的燕女乃女乃也看著秦昊。
面容慈愛。
一如從前。
或許是見到了長安城後繼有人,又或許是大悲大喜,她那緊繃的神經一下子松懈了下來。
這一泄,也將她的生命之火泄光。
活到八十,她早已經心滿意足。
唯一不放心的,就是眼前的秦昊。
「苦了你了,孩子。」
她緊緊攥著秦昊的手,反復念叨著︰「長安城不能給予你更好的環境,你本該是大族少爺,是要享盡榮華富貴的貴公子,是要引得天下才女垂憐的才子,是要入朝為官,留名青史的重臣,如今卻要隨我們這些將死之人,留在這座孤城堅守。」
「女乃女乃,我很滿足。」
秦昊握著她那冰冷的手,勉強扯出一抹笑容。
他想劃開自己的手腕,讓乙木之血留出,為眼前的親人續命。
可老人攔住了他。
明明他只需輕輕用力,就能輕易躲開,可此刻,那只蒼老干枯的手,卻如山岳般重。
老人努力睜開眼楮,盯著秦昊︰「小昊,你離去吧,以你現在的實力,遠走大漠是最好的選擇,你沒有必要留下來跟我們這些人陪葬,你要回到隋國,受到天下人的愛戴敬仰。」
秦昊沉默。
他用行動來證明了自己的堅決。
他拿出了一根木刻。
上邊刻著一對更加年輕的夫妻。
丈夫在持刀,妻子在一旁看著,溫柔的笑著。
身邊還有一個小孩。
崇拜的看著。
婦人愣住。
一行清淚落下。
她記得。
她記得這一切。
那是她最開心的十年。
跟丈夫一點一滴的看著這個孩子長大。
當今,孩子大了。
要展翅了。
「我要守住這一切,我會守住這一切!」
秦昊自語著。
老婦人視線逐漸模湖。
她釋懷的笑了笑。
艱難蠕動蒼白的嘴唇,輕聲道︰「孩子,苦了你了……」
聲音落下,婦人手臂垂落。
氣息漸漸虛無。
門前,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
悲鳴聲不斷。
不斷有孩童涌入屋內,趴在床邊哀悼。
秦昊握著木刻。
走出了屋子。
他仰著頭,看向城外。
隱隱有山崩地裂之聲傳遞而來。
他內心滋生出滔天的殺意。
在這種時候。
竟在這種時候!
他再也克制不住內心的悲痛。
將其化為熊熊燃燒,焚盡山河的怒火。
他一步步走去。
背影顯得那般落寂。
沉煉沉默著。
上天對這個歷盡滄桑的少年似乎格外的殘忍。
他不確定,秦昊再經歷一番殺戮之後,還能否再保持住理智。
上次,他入魔的痕跡已經很深了。
就差了半步,就會墮入無盡深淵,淪為殺戮的奴僕。
這次,誰還能喚醒他?
……
長安城外。
浩浩蕩蕩的妖族大軍襲來。
一聲獸吼震天動地。
大軍最前方,暹羅城城主白猙帶領著五百妖兵,逼進了長安城。
大宗師!
秦昊第一時間察覺。
眼前這個銀色毛發閃亮,頭上長著一對麒麟角,形似人型白虎的妖族首領,是一頭大妖。
氣息十分恐怖。
這是一頭真正的凶獸。
血脈已然返祖。
擁有著重重神力。
他一人,便足以攻城長安城。
將此地血洗。
「本座暹羅城城主白猙,人類,我可以給予你一次機會,降了,本座只屠城。」
白猙的聲音如虎嘯山林,震動千里大漠。
「不降,本座既屠城,又殺人。」
長安城內,無數老兵發出驚呼。
「妖城城主,大宗師。」
「這個聲音,是那個虎妖。」
「該死,它三十年前殺了將軍,如今又要來殺小昊,他這是想讓長安城再一次絕望。」
「可惡,上天為什麼要如此痛擊我人族。」
「不能讓他得逞。」
「我們要給小昊制造機會。」
「三十年前的一幕,不能再發生。」
一時間。
所有老兵統一了想法。
出城,阻擋白猙。
為秦昊制造逃跑的機會。
城牆上。
秦昊眼底也是寒芒密布。
長安城的虎威大將軍,他知道。
那是一位可歌可泣的英雄。
正是因為這位虎威大將軍,才讓長安城堅持了六十余載。
他是西征堅守的豐碑,是西征軍的精氣神。
他的死,曾一度讓長安城陷入絕望。
眼前這個暹羅城城主,正是殺死虎威大將軍的罪魁禍首。
見無人回應。
白猙獰笑一聲。
拖著一塊被黑布遮蓋的東西。
一把扯下。
剎那間。
所有老兵呆住。
那是一顆……頭顱。
一顆歷經三十年,仍舊睜眼怒視前方,臉上帶著滔天怒火和不屈意志的頭顱。
那是……
虎威大將軍的頭顱。
他的頭顱,沒有腐朽。
而是被妖族砍下,在眾目睽睽之下擺在了人族面前。
這是……
在羞辱!
「白猙,你想找死,我成全你!」
一聲通天徹地,咆孝四海八荒的九幽之音,從長安城的方向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