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李陽從王希民那得到的消息,新一輪的降雨即將到達,並且九江流域很可能會面臨新一輪的洪峰來襲。
這個消息,在下午的時候得到了驗證。
剛剛休息了兩天的天空,在下午三點多的時候再度聚集起了黑壓壓的陰雲。
仿佛此前那兩天並不是大雨停歇,而是龍王爺之前的一波技能放完了,在等著讀CD一樣。
四點的時候,隨著陣陣的雷聲涌動,密布在上空的烏雲終于開始下起了瓢潑大雨。
臨時安置點本來就是為了方便搜救隊安置群眾隨便選的這麼一塊地方,本身一個村子後身的小山坡。四周都是光禿禿的一片空地,只有為數不多的幾間廢棄土房。
面對傾盆而下的雨水,李陽和幾個醫療兵就只能臨時扯了幾塊破苫布,用樹枝和爛木頭搭建起了兩個棚子,供災民們臨時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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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正當李陽等人渾身淋透,看著天空中的雨滴越來越急促的時候,一陣沖鋒舟的馬達聲由遠及近。
此前被李陽狠狠罵了一頓的那個水務局工作人員,駕駛著滿載物資的沖鋒舟趕了回來。
「李總!李總!」
直接將沖鋒舟開上了上坡,那穿著雨衣的工作人員便向李陽等人用力揮手。
帶李陽等人冒著大雨跑到前去,果然看到沖鋒舟上滿載著各類物資。
「現在物資太緊缺了!我和市委的王主任找了一下午,就找到了這些!一共八頂帳篷,兩桶柴油,實在是沒有什麼酒精爐或者是汽油爐子啦!我給你陶騰了兩袋棉花,又給你們弄了幾個大盆,你們要是取暖的話,就對付著用棉花沾柴油吧!除了這些之外,還有些面粉和大米,女乃粉什麼的實在是弄不到了,我也沒辦法啦!」
看著穿上的那些物資,李陽也顧不得挑毛揀刺了。
這個時節,他本來也沒想著對方能夠把自己需求的屋子張羅個五眼齊。
幾頂帳篷能給災民們遮風擋雨,有柴油能生起火來,給大家伙弄點熱食,燒點熱水,這條件就已經比啥也沒有強上百倍了。
在災難面前,確實不能強求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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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東西,已經讓他喜出望外。
和幾個醫療兵合力,把東西卸了船,李陽本打算讓那兩個記者跟著船回去九江。
但是讓他意外的是,那個叫做王江的攝像,見到物資到位竟然主動幫著支起了帳篷。
看著他冒著大雨費力的將帳篷頂起,李陽趕緊走了上去。
「兄弟,船來了,現在雨下的這麼大,你趕緊帶著你那個女同事回九江吧!」
听到李陽頂著雨的吼聲,王江使勁搖了搖頭︰「李總,我們不能走!這一次來台里面給我們的任務,就是給你做專訪。既然你都堅持在抗洪一線,我們就更應該呆在這里,把你的感人事跡都記錄下來。再說,現在安置點情況這麼糟糕,我們在這里多多少少也能幫上些忙!」
「太危險啦!我听說上游已經形成了洪峰,大壩那面不知道什麼情況,這邊的水位肯定還會漲,萬一雨下的太大,你們想走都走不了!記者同志,你們還是跟水務的同志一起回九江吧!李總這邊有我們照應,就算是有危險,我們也能護他周全,可是你們兩個,我們怕是顧及不上!」
這個時候,王班長也過來勸說。
可是面對二人的聯手相勸,那攝像再次果斷的搖了搖頭。
「不走,這麼多災民都在呢,咱們別這麼多的廢話了,趕緊把帳篷支起來,先讓老人和孩子有個避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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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那攝像不顧勸說開始忙活起來,李陽和幾個戰士也趕緊上去幫忙。
不大一會兒的功夫,八頂帳篷便被樹立了起來,用尼龍繩固定在了山坡的木樁上連成了一片。
拿了幾個大盆裝上棉花和柴油,在幾個大帳篷里都引了一小堆火取暖後,李陽等人終于回到了屬于他們的帳篷之中。
剛才冒著大雨一番忙活,讓幾人都是累的幾近虛月兌。
特別是冰涼的雨水帶走了大部分的體溫,幾個人已經凍的嘴唇發青。
此時,他們也顧不得現場還有周曉楊這麼一個女的了,直接將外衣都月兌了,渾身就穿了個褲衩,圍在了新升起來,還冒著黑煙的火盆之前。
染了柴油的棉花,燃燒起來的味道絕對談不上美妙。
可是那在黑暗中滾滾而動的火苗,卻實實在在的給眾人帶來了溫暖。
拿著鋁制飯盒燒了幾盒熱水,讓一個醫務兵給災民們送去之後,李陽直接將雨衣墊在濕漉漉的地面上,直接橫躺了下去。
看到他狼狽的樣子,周曉楊從羞赧中掙扎出來,默默的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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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話,而是將李陽和幾個戰士月兌下來的外衣從地上撿起,走到了猶如水簾洞的帳篷門口,細心的洗去了上面的泥巴。
又在外面找了幾根樹枝,將一件件衣服擰干之後搭在了爐火之前。
看到她濕噠噠的模樣,李陽對幾個戰士使了使眼色。
眾人破有默契的重新引燃了一堆爐火,放到了帳篷的里側。然後又將正在晾干的衣服擋在了帳篷中央後,默默的轉過了身去。
看到一群大老爺們表現出來的細心,周曉楊臉色一紅,蜷縮在爐火旁邊,將身上全然濕透衣服月兌了下來擰干,只留了身上的內衣,湊到了爐火之前。
要是放在平時,自己光著身子,不遠處就是一群血氣方剛的大小伙子,周曉楊肯定害怕的不行。
但是現在,看著那一個個濕漉漉的腦袋頂,她卻沒來由的升起了一絲安全感。
雖然到這里只有一個下午的時間,但是看到李陽和這些戰士們腳不沾地的奔波忙活,為那些災民們提供最大程度的幫扶和照顧,她有些明白為什麼李陽執意留在這里了。
在這樣的災難面前,任何一個有良知的中國人,都不可能袖手旁觀!
她覺得對李陽的專題報道,已經有了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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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這樣的感觸,被熱乎乎的爐火烤著的周曉楊漸漸垂下了眼皮。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被一陣喧鬧吵醒。
听到帳篷外的吵嚷,她趕緊將已經半干了的衣服穿好,起身來到了帳篷門前。
此時的李陽等人,正披著雨衣忙成一片。
原來,是下午時出去進行搜救任務的搜救隊回來了。
「我們下午在柳家屯一帶搜索了兩圈,發現了幾戶被困在房頂的群眾。根據群眾反應,這個莊子里面還有受困群眾!今天中午天氣放晴的時候,他們看到不遠處的房屋屋頂有人活動,但是雨下得太大了!我們搜索了一圈之後也沒有發現有人,而且這麼大的雨,充氣艇栽不動了。我們就只能先把這六個人送回來!」
听著一名戰士說明情況,李陽大聲喊道︰「有沒有確認被困的群眾有多少人?」
「他們也不清楚,只是看到房頂確實有人活動!李總,這幾個人就擺月兌你們照顧好了,我們得趕緊回去,趁著這水還沒有漲得太多,把這幾個人找到並帶回來。要不然現在雨下的這麼大,等到後半夜可能就要把房子給淹沒了,到時那些被困群眾活下來的幾率可就不大啦!」
站在帳篷之前,看著已經連續搜救了將近十個小時,在大雨中淋了整整一晚上的戰士們,李陽大聲道︰「換崗吧!你們留下來,把災民安置完了休息一下,回復一力!我們和王班長他們一起過去!這麼大的雨,沒準明天這片安置點也保不住了,到時候你們休息好了,等我們回來咱們立刻轉移!」
「不行!來的時候王團長交代過我們,務必要保證你的安全。今晚上雨水這麼大,柳家莊那面的水流又復雜,萬一你去了出了什麼事情,我怎麼和團長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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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李陽的主動請纓,幾個疲憊到了極點的戰士自然不依。
「都什麼時候啦?!先以救人為要吧!」
情急之下,李陽一把甩開幾個戰士拉著他的手。
「不行不行!再說,你們這就三個人,出去救援至少也得四人一組,不然發生什麼事情根本沒辦法反應!退一萬步講,這里災民情況也不容樂觀,得留下兩個醫務兵。你放心吧李總,我們能頂得住,你留在這里,我們出去!」
「我可以跟李總一起去!我學過一些救援知識,而且會游泳!」
正在這時,災民的帳篷中,那個攝像記者冒著雨大步走了出來。
看了看李陽等人,他大聲道︰「派出兩個戰士,加上我和李總,四個人,應該沒問題了!我水性特別好,以前經常江泳冬泳,遇到什麼事情,我也可以保護李總的周全。」
見群眾中有人站了出來,負責第六搜救小組的排長張海明默默的咬了咬嘴唇。
考慮到今晚的救援行動,確實讓六組的戰士們疲乏到了極點,如果繼續頂著回去救援,確實也不安全。
于是,他便拍了拍身邊的董曉東︰「把曉東這小子帶上給你們指路,你們五個人,帶著兩部充氣艇過去。記住了,千萬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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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
見張排長終于松了口,李陽趕緊和另外兩個醫療兵回到帳篷內,用最快的速度穿上了剛剛烘干了個七七八八的外衣,迅速的集結了出去。
站在帳篷里面,隔著被雷電照亮的雨幕,看著兩條橙黃色的充氣艇如大海中的兩片枯葉般駛離安置點,周曉楊沒來由的鼻子一陣酸楚。
曾經,她無數次幻想過英雄的樣子。
在今天之前,她想象中的英雄,是《英雄本色》里的周仁發,是《***保鏢》里的李連捷,是《警察故事》里的乘龍。
但是在今天,在這漫天的雨幕之中,她心目中的英雄形象,漸漸清晰了起來。
不是那些電影中的虛構,而是眼前這一個個義無反顧,格外真實的背影!
卻說李陽這邊。
在董曉東的指引下,充氣艇在大雨中跋涉了一個多小時,從終于回到了柳家莊一帶。
經過了幾番搜尋,最終眾人在一個已經快被洪水吞沒的房頂煙囪旁,終于找到了四名被困的群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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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此前的救援戰士沒能發現著四人,實在是這三個人在水中困了太久,已經無力呼救了。
要不是天雷急促,映射出了煙囪旁的幾個身影,怕是就連這一次都會將他們錯過。
操控著充氣艇,那個自稱叫做王江的攝影記者和董曉東兩個水性好的下了水,將四名被困群眾分別抬上了船。
看著那兩個氣若游絲的婦女,李陽趕緊將身上的雨衣月兌了下來,套在了她們的身上。
「雨水太大了,你上那艘船!我和李總劃這個!咱們盡快趕回去,要不然這麼大的雨,怕是會把船灌滿的!」
正在董曉東想要登上李陽那艘船的時候,王江拉住他大喊了一句。
剛才見識到了這個記者救人時的驍勇模樣,疲乏到了極點的董曉東不疑有他,反身登上了另一艘充氣艇。
「你們跟緊了!走!」
大聲招呼了一聲,董曉東拿起了船槳,在閃電的光亮中尋清了方向,開始向安置點劃去。
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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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正在照顧兩個婦女的李陽,王江的眉頭一挑,拿起了船槳。
兩艘充氣艇一前一後,在柳家莊已經被吞沒的房屋頂上艱難的跋涉著。
雷聲更大了,雨水更大了。
「王記者,你水性不錯!」
一面奮力的劃著槳,李陽一面大聲的對一旁的王江喊了一聲。
「只是愛好而已,沒想到能用在這兒!李總,會游泳嗎?」
一面眯著眼楮,仔細的觀察著附近的水域,王江一面大聲回復道。
「會一些,但是水性不能說好。頂多就是在家里面的小河里狗刨個百十來米!再多,就不靈啦!」
借著雷光,看著李陽那兩排白牙,王江默默的點了點頭,不知道說了句什麼。
「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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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張嘴說話,但是沒听清內容的李陽不禁側了側身子,大聲詢問到。
「我說,那可太好了!」
沒等李陽听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他就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人猛地抓住。
隨著一陣布條刺耳的碎裂聲,他只覺得身上一松,原本系得牢靠的救生衣,已經月兌離了自己的身體。
驚愕之中,他一把抓住了那只扯去自己救生衣的大手。
「你是誰?!」
電光火石之間,李陽已經察覺到了不對頭。
他死死的盯住了面前這個「記者」,大聲的質問到。
"到了閻王殿,自然有人給你答案!"
回復他的,是一個冷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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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吉利楊便覺得胸前似乎被重錘砸了一下,整個人便在慣力的作用下,翻進了冰冷的水中。
洶涌的亂流,幾乎在一瞬間便將他吸到了水底。
「唔!」
他想要呼救,但是在冰冷的水中,只呼出了一長串的氣泡。
借著天邊閃亮的雷光,李陽看到剛才將自己推到了水中的王江,也躍進了水中,奮力游了幾下他便趕上了前面的那艘充氣艇。
然後,那充氣艇便整個翻了過去。
「完了。」
看到那艘船上的三名戰士和兩個災民和自己一樣落入水中,被湍流的洪水裹挾著向下沉去,李陽的心中一涼。
這真是……鵝毛沉底,弱水三千吶!
沒想到,我李陽竟然會葬身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