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監測站旁,看到那些滿載著物資的直升機,李陽的心中著實松了口氣。
他並沒有和其他人一樣狂奔過去,只是默默的拉過一箱果泥,月兌力般坐了下去。
這幾天里,九江大壩什麼樣子,他心里有數。
目前的抗洪搶險工作,人員方面已經初步到位,這兩天周圍的村鎮組織了很多的群眾過來支援,大壩上的官兵已經可以換班休息,每天能保證四到五個小時的休息時間了。
唯獨物資和大型的作業機械,仍然處于嚴重的短缺狀態。
食品物資還好,李陽帶過來的十幾個大車的方便面和果泥,尚能保障基本的食品供應。
但是除去食品的一切,都嚴重不足!
壩上缺乏藥品,很多受了傷的軍民只能靠著工兵團醫療兵堪比真實戰場般的簡單包扎維持。大部分戰士在抗沙袋的時候肩膀磨破,皮膚刮傷,連日降雨加上泥水侵蝕,很多人都已經發生了感染的情況。
壩上缺乏必要的水面工具,在每天的巡堤過程中,巡堤隊的軍民都要在沒有任何保險的措施下下水,好幾次都差點有人被洪水沖走。
現在,看到一箱箱藥品,救生衣,以及沒充氣的橡皮艇被機組人員有序的從運輸直升機上搬下來,李陽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了底。
「李總!」
正當他從口袋里掏出半包紅梅,準備透個氣的時候,已經安排完了接受物資的王希民大步走了過來。
在他的身後,一個身著女式西裝,穿著瓢鞋的女人亦步亦趨的在泥水中跋涉而來。
「李總你好,我是央視新聞記者吳楠!」
還沒等王希民介紹,那拎著錄音筆的記者便緊挪了兩步走到了李陽的身前。
看到記者,李陽的眉頭一皺,下意識的看向了一旁的王希民,然後才重新將目光放到了那記者身上。
「你好。」
「李總,請問能耽誤你一會時間,讓我們給你做個采訪麼?」
「這不好吧?」
李陽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他抬眼看了看那些正在喜滋滋的圍在飛機之前接收物資的戰士們,又看了看一旁面無表情的王希民,沉聲道︰「大壩上這麼多人,為什麼要單獨采訪我?」
「李總您誤會了。」
看得出,吳楠倒是個經驗豐富的記者。
隱約猜到了李陽不悅的原因,她淡淡一笑,道︰「我們並非只采訪李總一個人,一會兒我們也會采訪這幾天在大壩上共同抵御洪災的軍民群眾。只不過現在那邊正在忙著接收物資,所以我想趁這個時間,給您做一個專訪。」
「我沒什麼可采訪的。」
李陽什麼人,自然第一時間就听出了這只是她的托詞。
直接從果泥箱子上起身,李陽將煙頭扔在了泥里,道︰「這幾天我在大壩上也沒做什麼,我知道你可能接受了你們台領導的指示,想給我搞個專訪,因為我捐贈了錢和物資。但是這些東西,在這一場洪水面前並不重要。物資和鈔票並不能戰勝洪水,這些東西只是輔助項。真正能夠讓我們戰勝洪災,戰勝這一場百年不遇的大洪水的,是那些在大壩上出生入死的戰士,是為了保衛自己家園而趕到大壩上累死累活的護堤隊群眾,我只是一個過來送物資的,你要是想采訪我,請先用鏡頭記錄下他們!」
「這……李總……」
見李陽表明了態度之後直接拎起了勺子返回了監測站前面的那些大鍋前忙活了起來,吳楠面色尷尬的看向了一旁的王希民。
她發現,此時這個面色黝黑的漢子,雙腮正在微微的顫抖著,眼楮里也泛起了淚花。
「王團長,您這是……」
王希民擺了擺手。
飛速的擦了一下眼眶,哈哈一笑︰「剛才听說你們要單獨采訪李陽,我這心里怪不舒服。雖然心里面很感謝他在危難之際向災區伸出了援手,捐助了這麼多的物資,但是我不平衡。為我手下那些拼了命守住了兩次洪峰的兵抱不平!但是現在,就沖他剛才說的這一番話,我覺得這個采訪,就還真得先給他做!吳記者,真希望這樣的人,多一些才好啊!」
感受到王希民言語間的感慨,吳楠默默的咬緊了嘴唇。
重重的點了點頭。
「是啊,來的時候我听台里面說,本來美好食品捐助的物資是要明後天才能到位,從深圳那面正式交接,然後分配運輸到各水患災區的。但是因為李總的強烈要求,美好食品港城公司那面先一批組織了緊急物資,請求政府動用航空運力率先送到這邊。看得出,他是真的在為這邊的情況而心急。台里的意見是,李陽作為水患發生後第一個站出來捐助,且捐助金額頗多的企業家,一定要當成一個典型來樹立。在飛機上,我也想著水患發生之後,先樹立這麼一個典型,是不是有點太功利了。但是現在來看……似乎功利和典型,並不沖突。」
「那你準備怎麼辦?」
王希民點了點頭,饒有興致的看向了吳楠。
後者則是淡淡一笑,雙手一攤︰「我覺得,樹立典型和展現官民一體,共同抗災的場面,同樣不沖突。所以,王團長,我能不能采訪一下咱們奮戰在九江大壩上的戰士們?」
「歡迎!」
王希民咧嘴一樂,轉過身去敞開了大嗓門。
「唉!臭小子們,都給自己收拾收拾,把衣服都穿上!央視的記者同志來采訪你們了,一會兒都給我整利索的,別上了電視,讓家里人看見你們造的跟小鬼似的,丟咱們工兵團的臉!」
听到王希民的一聲吆喝,正在忙著搬運物資的戰士們頓時發出了一陣歡呼。
「央視,咱要上電視了?!!」
「真的假的?哎呀,那我,那我上衣呢?趕緊的,我上衣讓給給抓走啦?班副你上衣給我穿一下,回頭我可得找個地方給我媽打個電話,告訴她她兒子要上電視啦!」
「滾蛋!我他娘的也不想光著膀子上電視,出發的時候沒來得及給我娘老子寫信,要是上了電視她肯定能看著我,要是讓她看到我身上掛彩,等回去之後她又該跟我嘮叨了!」
「換著穿,換著穿啊!你錄完了把衣服給我,或者我先錄錄完了再給你嘛!」
看著瞬間因為要接受采訪而興奮起來的兵蛋子們,王希民咧嘴一樂,轉頭看向了吳楠。
「吳記者,不會讓你為難吧?」
雙腳深陷在泥巴里,望著這群樸實的戰士,吳楠的目光一陣閃動。
「不為難,我爭取讓攝像拍多一些鏡頭,讓戰士們在電視上多露臉。」
說著,吳楠直接月兌下了鞋子,光著腳在泥巴里跋涉到了戰士們的面前,拿起了錄音筆。
「我現在所在的位置,就是剛剛經歷了第二次洪峰過境的九江大壩,在我的身後,就是江溪省軍分區工兵團的戰士們。在過去的六天時間里……」
監測站前,看著吳楠身後那些因即將接受采訪而雀躍的戰士們,李陽淡淡一笑。
……
吳楠給大壩上的戰士們做完采訪,已經是將近下午四點了。
雖然她想盡可量的多給參與護堤的戰士們一些鏡頭,但是身為一名職業記者,她知道這一次拍下來的素材中大部分都不可能被剪輯到正式采訪中的。
為了彌補心中對戰士們的虧欠感,最後吳楠商量攝影,用照相機給工兵團的戰士們拍了幾張大合照。
在緊張的汛情中,這算是難得的開了一把小差。
做完了這一切,吳楠終于找到了此次采訪的主要目標,也就是李陽的身邊。
此時的李陽仍然在充當著後勤大隊長的角色,和一群傷兵以及護堤隊的群眾清點物資。
看得出來,這一次林嘉欣給準備的物資是盡了心的。
除了三千多件救生衣外,包括抗生素消炎藥在內的各類常用藥品,醫用外傷處置包等急救用具,淨水藥,野外帳篷以及二十艘充氣艇,這些都是目前抗災隊伍急缺的東西。
看著被塞了個滿倉滿谷的監測站,李陽忽然覺得心里邊踏實了不少。
這種感覺,讓他忽然感覺到好笑。
特碼的,明明自己這個後勤大隊長是王希民胡亂給封的,可是在大壩上做了幾天的後勤工作,自己還真的就接受了這個人設。
這可真是……
就在他叉著腰,看著滿倉滿谷的物資獨自發笑的時候,忽然從監測站的窗子上看到了身後的攝像機。
轉過身,他便看到了吳楠正拿著錄音筆,看著自己淡淡微笑。
「李總,這回……能佔用你一些時間了吧?」
望著精致的女式西裝已經被泥水沾染,沒穿鞋子褲腿高高挽起,露出兩條白生生小腿的吳楠,李陽聳了聳肩膀。
「我用不用整理一下形象什麼的?」
指了指自己身上已經沾滿了油污和泥水,活月兌月兌像個大廚的衣服,李陽咧嘴一笑。
「不用了,我覺得這樣挺帥的。」
吳楠也笑,她指了指李陽身後的那些物資。
「而且我覺得一個男人最有魅力的,並不是他穿的風光。而是……他要麼能能一擲千金,要麼能力挽狂瀾。李總,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