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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大堤,大堤!

在暴雨中駕駛是一件特別費精力的事情。

前半宿李陽迷迷糊糊的也沒睡太好,後半夜又在大雨中繃緊了神經開了三個多小時的車,現在和物資車隊匯合,心里松了口氣的李陽很快就睡了過去。

修文通往九江的道路並不好走,甚至比李陽來時的路程都要惡劣。

當下國內的基建還沒有功力大成,道路修的本來就有點操蛋,連日的暴雨已經將部分路基沖垮。

路基垮了還不算,問題是路面上全是積水,肉眼根本就看不清路況。

虧得大G的性能不錯,在車隊前面當了排頭兵,讓後面的大車行駛的還算得上順暢。

得益于此,在行駛了兩個車多小時後,明明是後出發的車隊,已經趕上了先前出發的那一批物資運送隊伍。

在兩個車隊匯合之後,張克明直接將車子從路基下面超車到了隊首,引領著包括武警中隊運兵車在內的三十多台卡車,浩浩蕩蕩的向九江大堤開去。

就在車隊在滿是積水的路面上艱難跋涉之際,九江段大堤上已經是萬分緊急。

昨晚一刻沒停的大雨,讓本就超過了警戒水位將近二十厘米的堤壩壓力驟升。

屋漏偏逢連夜雨,形容在這兒再合適不過了。

就在早上七點半,上游水文監測站又傳來了消息;受到昨夜大雨的影響,九江段上游一股規模較大的洪峰正在形成。

洪峰是啥?

就是河流在漲水期間達到的最高水位。

河流不是直來直去,當流域上發生暴雨時,在流域各處會形成地面徑流,這些徑流會依其遠近先後匯人河道。

當近處的地面徑流匯入時,河水流量開始增加,水位相應上漲,隨著遠處的地表徑流陸續流到,河水流量和水位繼續上漲,及至大部分高強度的地表徑流匯入時,河水流量增至最大值。

由于洪水的整個過程兩頭低中間高,形似山峰,故稱洪峰。

根據上游監測站的初步估算,這一輪的洪峰很有可能達到十五厘米。

要知道,現在的九江段壩已經快要灌頂,並且發現了多處管涌和裂痕。

別說十五厘米的洪峰,就是再多加一厘米,都有潰堤的風險!

水是有壓力的,諾大的河道,水位每增長一厘米,大壩受到的壓力就會成指數性增長!

此時,九江大壩上四千多號軍民已經連續二十多個小時沒有休息。

大壩附近鄉鎮自發組織的護堤隊,連同三千多名前來支援的官兵,此時全都上了壩。

一袋袋裝著砂石黏土的麻袋壓在同樣髒兮兮的軍民肩頭,不斷被水浪拍打的大堤上泛起陣陣混黃的水浪。在那巨大的浪花和大壩襯托下,所有人就像是找到了食物的小螞蟻一樣,在大壩上穿梭著。

現場負責指揮的,是九江市副市長袁明亮。

此時這個副市長已經全然沒有平時的風光了,身上的老式膠皮雨衣已經完全濕透,整個黏在身上只能起到保存體溫的作用。

本來梳到腦後的背頭,也一縷縷的耷拉在額頭,隨著雨水的拍打蜿蜒曲折。

不過他也顧不得什麼形象了,眼看著堤壩旁水位桿上的紅線越來越沉入水下,他焦急的扯著嗓子,拉住了一旁拿著擴音器的中校。

「王團長,不夠,時間不夠!讓你的人再快點!不管怎麼樣,先把6號段的裂縫處堵上!要是不把這一塊處理好,只要洪峰一來,那裂縫就是一道口子!這一道口子一開,整個九江大壩就會像拉鏈一樣被洪水撕開,真要是那樣的話,九江市區,連同下游的三十多個村鎮,就完啦!」

被他扯住的,是第一批趕到九江支援的江溪軍分區工兵團團長王希民。

听到他焦急的請求,嗓子已經嘶啞的王希民狠狠的拿開了胳膊。

「早他媽干啥去啦!孩子死了你來女乃了,大鼻涕到嘴你知道甩了!九江大堤情況這麼糟糕,為什麼不早修早防!現在你們倒是知道責任重大,想起來九江大壩的下游有市區,有三十多個村鎮了?」

王希民的不滿,已經持續了二十多個小時。

前來支援的時候,他就接到了上級命令,得知九江這邊的堤壩情況不太好。

但是到了實地一看情況,他才知道這哪里是不好?

整個九江段大壩就跟老太太的褲衩一樣,到處漏眼,堪稱篩子!

光是昨晚上的突擊巡查,就查出了十二處管涌三處嚴重裂縫。

說實話,在超過了警戒水位二十厘米的情況下九江大堤現在還沒垮,已經遠遠的超出了王希民的心理預期。

這份提心吊膽,自然就化作了對當地政府的不滿。按照部隊的作風,隱患這個東西都是隨時發現隨時解決。平時的訓練就是為了找出問題解決問題,堅決不把問題留到戰場上。

很明顯,在洪水預防和大壩維護這一方面,九江交了個成績極差的答卷——更可悲的是,這份答卷上的考題是這一場無情的洪水。

然而面對王希民的指責,袁明亮也是滿臉的苦澀。

「我們地方政府也想把水利搞的漂漂亮亮安安穩穩的,但是大壩的維護需要資金,哪里都需要資金,九江的地方財政收入就那麼一點點,又要保就業,又要護民生,每年我們能夠拿出來投入到水利上面的資金,根本就是杯水車薪。這不是我們不作為,而是現實情況就是如此,窮啊!」

「王團長,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有什麼事情咱們大堤保住了再說,到時候要打要罵隨你的便,就算是你槍斃我,我都二話沒有。人死鳥朝天,我袁明亮一條爛命罷了。但是王團長,要是大堤保不住,我們的身後可是三十多萬的老百姓啊!我求求你,讓你的兵再加把勁,先把裂縫堵上,那些管涌段實在不行,一會兒把江面上的船沉了,務必,務必要堵住裂縫!」

本來看著袁明亮都帶著哭腔,想到身後三十多個村鎮和幾十萬的人民群眾,王希民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可是听說讓他再催促手下的兵,王希民本來已經壓下去的火氣騰的一下又竄了上來!

「再加什麼勁兒?來來來,你看看我的這些兵,你看看他們還能加上什麼勁兒?!從昨天下午七點我們到了壩,一直到現在。連續二十四個小時,他們一口水沒喝,一口飯沒吃,一分鐘的覺沒睡,甚至很多人撒尿屙屎都直接在褲襠里解決啦!二十多個小時,整整的一天一夜,他們頂著隨時失溫的危險,渴了餓了就抬頭喝一口雨水,全團三千號人,有一個算一個,除了累到暈過去的,一刻都沒歇著。這樣的力,你還讓我怎麼加?你還讓我怎麼忍心,讓他們再快點,讓他們再拼命!?」

看著王希民的抵觸情緒,一旁一個水務的干部跺了跺腳,走到了二人近前。

「嘿呀!王團長,現在的形勢你還看不明白嗎?大堤毀了,咱們所有人都得葬在這兒!累死也是死,被淹死也是死,不如就拼一把!置之死地而後生……啊!」

他還沒說完,就被王希民一巴掌給撂倒在了泥水里。

「我去你媽的!你有這說風涼話的功夫,你怎麼不上壩!」

氣急了也心疼急了的王希民雙腮抖動,瞪著赤紅的眼楮掃視了站在壩下的十幾個負責人,緊緊的攥起了拳頭。

「讓我的兵拼死命也行,都上壩!壩在人在,壩毀人亡!」

被王希民老虎一般的目光盯著,袁明亮狠狠的跺了跺腳,直接跑到正在裝沙袋的村民前頭,費力的抗起一袋砂石,顫顫微微的向大壩上跑去。

眼看著領導已經不管不顧了,現場其余的干部也都互相看了眼後跟了上去。

見所有人都已經上了堤,王希民也大步跟了上去,隨手扛起一袋砂石,他吭哧拿起了手中的揚聲器。

「同志們,我們的身後,就是九江市區,那里有三十多個村鎮,幾十萬的群眾!大堤決口,等待他們的就是家毀人亡,我知道你們已經累到了極限,但是同志們!我們不能松氣,因為我們的背後,已經再無防線,現在你們,就是幾十萬人民群眾的血肉長城!現在我命令你們,再快一點,再加把勁!人在堤在,堅持到底!」

「是!」

听到王希民那破鑼一樣的吼聲,大堤上那些咬著牙,已經直不起腰來的戰士齊齊發出了一聲回應。

一面扛著沙袋奔向6號段的裂縫處,王希民一面扯開了破鑼嗓子。

「同志們,拉個歌壯壯氣!有一個道理不用講!預備,起!」

隨著他完全不在調子上的起頭,在水浪拍打大堤的轟鳴,雨水落在河面上的嘈雜中,一陣用牙縫擠出來的歌聲,響徹在了天地之間。

「有一個道理不用講,當兵就該上戰場。」

「好鋼就該鑄利劍,當兵就該打硬仗!」

「誰沒有愛誰沒有情,情系家國好兒郎!」

「只要祖國,一聲喚,唱起戰歌奔前方!!!」

噗通!

一首歌剛唱完了第一個小節,堤壩上就傳來一聲悶響。

又一個戰士一個趔趄,跌倒在了堤壩上。

他身上扛著的沙袋重重的落在地上,里面的砂石散落一地。

看到這樣一幕,王希民心里就跟被刀剜了一下似的,放下沙袋就跑了過去。

然而,看到戰友們奔到自己身邊,那喘著粗氣,明顯已經到了極限戰士卻狠狠的將附近戰友推開了。

「去……別管我,讓我緩口氣,我還能起……」

「別說話了,你吐血了!」

「這是肺子炸了!快,扶他下堤!」

看到那明顯是新兵蛋子的列兵說話間嘴角已經泛起了血沫子,王希民立刻招呼身邊的戰友過來。

「團長,別管我……我,我自己爬下去,你們,你們保堤!」

用僅存的力氣,那列兵就趴在地上,匍匐著向堤壩之下挪去。

「賊老天,我日你娘!」

狠狠的咬了咬牙,王希民撿起地上的兩袋砂石,直接抗在了肩頭。

再起身來的時候,他對著青茫茫的蒼天,大吼了一句。

然而……

就在這時,那向著堤壩下匍匐前進的列兵,卻突然用胳膊支起了身子。

「車!團,團長……車隊!增員,咱們的增援的同志到了!」

王希民回身一看,果然……茫茫的雨幕盡頭,一排昏黃的車燈正如同黃龍一樣沖開雨幕,由遠及近!

粗一估量,那車隊的規模也怕不下三十台。

「哈哈!」

身上的疲憊,在這一瞬間仿佛消失了大半。

王希民中氣十足的仰天一笑。

「同志們,增援來了,加把勁。今天咱們就讓這賊老天看看,什麼叫人定勝天!沖!」

「沖!」

隨著一陣呼喝,運送砂石的隊伍速度又快了幾分。

老遠,坐在車里的李陽就看到了堤壩上飛奔的人群。

待車隊開進大堤下方,除了負責裝砂石的民兵和護堤隊外他沒看到任何負責人的時候,他就意識到大堤的情況已經到了十萬火急,需要全員上堤的地步。

負責支援大堤的武警支隊負責人看到這般景象,立刻命令手下的戰士上堤。

見此情況,李陽也沒急著組織物資車隊的十幾號人卸車,而是直接招呼著所有人扛起沙袋,跟著支隊的武警戰士奔向了堤上。

不需要任何的命令也沒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指示。

踩著泥濘的,被無數次踩踏硬踩出來的小路,和運送沙袋的人流一起走到盡頭,就肯定是最危急的地方。

危機之下,所有人都有著這樣的默契。

李陽自然也是一樣。

扛著沙袋,在大堤上來往了不知道多少次。只到他覺得兩條腿已經不是自己的,肩膀上被磨破的皮已經從火辣變成了徹底的麻木,他才听到大壩上有人癲狂的喊了一聲。

「洪峰過去了!水位降啦!降下來啦!」

漠然的將肩頭的沙袋放在腳下,李陽終于有時間抬手看了看表。

距離他到達大堤,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個小時。

「修文縣,美好食品廠的同志在哪兒?」

就在李陽閉上眼楮,長長的松了口氣,努力的想著這麻木而措手不及的第一次抗洪之時,大堤上有人嘶啞著嗓子吼了一聲。

「這!」

下意識的,李陽應了一聲。

隨後,他就看到一個魁梧的,穿著雨衣的身影走到了他的面前。

那漢子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陣,啪一下敬了個禮。

「我的兵,餓了!」

「啊……」

李陽下意識的應了一聲。

「那咱們就卸車,讓大家伙換個班,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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