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當然沒瘋。
他只是對美好食品目前幾個生產基地的產能有點失望。
自打二月份開始,他就對美好食品那面下大了全力開通生產線,盡最大產能提升庫存的命令。
但是一直到現在,哪怕是在收編了新江屯河五個生產單元的情況下,美好食品的產品總庫存才七百多噸。
七百多噸方便面是什麼概念?
這麼說吧;
以一個二十萬人的城市為例,如果每一餐都食用方便面這樣的主食,按一日三餐為標準,一個星期就得大約消耗一千噸!
美好食品目前的八萬件商品,看起來不少。但是如果真放在抗災這個前提下,只能用杯水車薪四個字來形容。
所以不論公司現在有什麼異議,就算是林嘉欣的不理解不支持,李陽也必須咬著牙,將產能繼續擴大下去!
在六月末,洪災真正來臨之前美好食品是否有足夠能調運災區的產品,不僅僅是意味著能否擴大品牌影響,提成公司產品市場佔有率從而提升股價的關鍵,更是意味著能不能支撐受災群眾和抗洪官兵物資的關鍵!
在李陽的記憶中,關于98年的這一場洪水的記憶特別深刻。
這一場特大洪水是一場包括長江、女敕江、松花江等江河流域地區的大洪水。是繼1931年和1954年兩次洪水後,20世紀發生的又一次全流域型的特大洪水。而對于女敕江、松花江來說,也同樣是150年來最嚴重的全流域特大洪水。
女敕江和松花江是哪里?
是李陽家鄉的母親河!
而受災最重的長江流域,則是當下國內經濟的命脈。
這些自然是沒辦法現在跟林嘉欣說的,在遭到林嘉欣憤怒的指責和強烈的不滿轟炸十多分鐘之後,李陽咧著嘴掛斷了電話。
不過隨手,他就將電話直接打給了美好食品副總,同時也是負責所有生產單位生產計劃制定的朱娟那里。
三令五申讓她繼續擴大產能,力求在六月末將美好食品的產品庫存提升到至少一千五百噸。同時,讓朱娟組織好各個生產單位的防洪措施,並提前備好未來一個月生產所需的原材料。
很明顯,朱娟也不能理解李陽這仿佛即將遭受世界末日般莫名其妙的命令。
但是她可不是林嘉欣,在李陽面前是絲毫沒有話語權的。
得到了李陽的親口命令,只能表示一定按照囑咐不折不扣的完成。
做完了這一切,李陽長長的松了口氣。
透過宿舍的玻璃大門,望著窗外剛剛停歇了不到半個小時又再度傾瀉而下,且越來越大的雨,他抿起了嘴唇。
「我台消息;今日洞庭湖、鄱陽湖地區連降暴雨,長江流量迅速增加,長江下游部分地區形成了外洪內澇的嚴峻局面,多地發生泥石流,山體滑坡等自然災害。氣象專家表示,今年入夏以來降雨量已經超過過去十年降水平均水準。據我台記者前線發回的消息;秦淮河東山站最高水位已達8.28米,是歷史上第四高水位;滁河曉橋站的最高水位則達到了超出警戒水位。在上級部門的指導下,多地已經開始了緊張的防汛工作……」
不知道哪個宿舍里,收音機的新聞播報聲傳到了走廊。
听到央廣主播那渾厚莊重的聲音,李陽從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皺巴巴的中華,默默的點燃了一根。
「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
隨著打火機將撲面的潮氣驅趕開來,李陽徐徐的從嘴里噴出一陣煙霧,喃喃說到。
……
與此同時。
「在上級部門的指導下,多地已經開始了緊張的防汛工作。加固河段堤壩,防止決口……」
德融大廈頂層,趙小猛看著電視上面的新聞畫面,翻了翻白眼。
京城也連續幾天沒有放晴了,此時外面的傾盆大雨打在趙小猛辦公室的落地窗上,猶如給辦公室外面罩上了一層水簾。
「他媽的,這雨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停。天天在辦公室里看外面,總感覺自己住在了水簾洞似的。」
拿起遙控器將鼓噪且沒有什麼好消息的電視機關掉,趙小猛將目光看向了正跪在地上,在用絲襪擦著地上狼藉的秘書周文茹。
看著那被精簡的一步裙蓋著的碩大渾圓的白桃,他勾了勾嘴角。
「這些天辛苦你了,冒著大雨來回的跑。湖州那面的事情辦的很漂亮,姓王的已經給我打了電話,說是可以考慮對汽車廠的資產進行二次評估。只要他肯松口,我們就可以有充足的時間搞定負責評估的人,我果然沒有看錯你,這件事情干的漂亮。」
將凌亂的襯衫系上兩個扣子,趙小猛走到了周文茹的身後,輕輕的從後面將她抱住了。
然而,背對著他的周文茹臉上卻浮現出了一絲厭惡。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罷了。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談不上漂亮不漂亮。」
「哎,別這麼說麼。那姓王的本是廁所里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我這邊提人名送銀兩都不好使,你周大小姐親自出馬,立刻就手到擒來。這一次的事情如果能順利的度過去,你可是得記個首功。」
「呵……」
周文茹閉上眼楮,苦笑了一聲。
「如果陪人睡覺也是一種能力,那麼世界首富就不應該是比爾蓋茨。隨便在八大胡同找個勤奮點兒的窯姐兒,都得是富甲一方的巨賈了。」
听出了她言語中的譏諷,趙小猛訕訕一笑。
「文茹,你知道我是喜歡你的。你為了我做出這麼大的犧牲,我是不會忘記了。你放心,只要汽車項目落了地,了卻了我這一樁心事之後,我保證以後不再讓你去做這樣作踐自己的事情了。」
「無所謂了。」
周文茹搖了搖頭,將趙小猛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推開,從地上站了起來。
面無表情的將底褲穿好,她回過頭來,冷冷道︰「我已經習慣了。」
被她的目光盯的心虛,趙小猛打了個哈哈,轉移了話題︰「對了,我之前讓你盯緊美好食品那面,這兩天有沒有什麼新的消息?」
「倒是有的。」
將略有些凌亂的頭發重新盤在腦後,周文茹從地上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沓文件,遞到了趙小猛的面前。
「我前幾天通過美好食品內部的釘子得到的消息,在過去的兩個月內,美好食品一直在瘋狂的擴充庫存。所有的生產單元都在加班加點,所有生產線都處于火力全開的狀態。時至今日,美好那面的庫存指數已經嚴重超標,據他們內部的人說,目前美好食品的庫存,就算是把所有生產線停了都足夠他們銷售兩個月的。並且最近因為降雨原因,他們的銷售網絡也遭受了一些影響,銷量下滑了不少。不過令人感到不解的是,在這種情況下美好食品仍然在不斷的加大產能。據說還是李陽親自下的命令,按說他這麼一個精明的人,不應該不知道過大的庫存會影響企業的正產運轉,但是他知而故犯……不笑的他到底想要干什麼。」
「哦?」
拿起桌子上的資料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趙小猛的眉頭揚了起來。
「這小子,估計是跟我立下了賭約,想著擴大生產和銷售規模,所以才背了這麼多的貨。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六月份應該是食品銷售旺季,但是天公不作美,誰也想不到進了六月之後雨水這麼大。這小子的算盤,估計是打空了。現在距離我們簽訂對賭補充協議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月,美好食品的股價基本上沒有什麼增長。現在看來,這小子是輸定了!」
略帶興奮的將資料扔在桌子上,趙小猛得意的笑道︰「真搞不明白這個小子,之前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竟然有膽量跟我賭三個月內讓美好股價翻三倍。你看,現在銷售沒拉上去,股價沒攀升,反倒是讓庫存給壓住了。這不是廁所里打燈籠,找死不成?」
不同于趙小猛,周文茹並沒有表現出譏諷。
而是皺著眉頭,抿起了嘴唇。
「李陽這個人,我總覺得他沒有那麼簡單。不論是從他早期的發家經歷也好,還是從後來江湖上關于他和幾個競爭對手的傳聞也罷,這個人從來沒有吃過虧。甚至他的每一次操作,都完全看不出規律,卻總能出奇制勝。所以我覺得,他現在瘋狂的囤貨,或許是有什麼其他的計劃。
你看,在明明庫存已經嚴重超標的情況下,他仍然在讓各個生產單元提前備好生產所需的原料,如果是單純的銷售不佳產生庫存,那麼他完全可以在這個時候暫緩生產,靠著美好食品當前的銷售網絡消化庫存。
畢竟,當下美好旗下的幾個產品在市場上銷售情況都還不錯,這些庫存並不是很難清理的。但是他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反而像是在跟什麼東西搶時間一樣,拼了命的堆庫存,我總覺得……邪性。你可不要輕視他,最後自己吃了大虧。」
對于周文茹的勸誡,趙小猛只是呵呵一笑。
不過他也沒有全然無視,略一思量之後,他重新拿起了那份資料。
「既然不明白他想要干什麼,那就不管他想做什麼,我們給他找點麻煩,讓他做不成不就是了?」
「你想要做什麼?」
周文茹皺起了眉頭。
她太了解趙小猛了,自然看得出此時的趙小猛心里已經有了計策。
「喏,不管他壓這麼多貨想要做什麼。現在他庫存過多的事實是真實存在的,既然如此,就可以憑借這個做出文章來嘛!回頭我找幾家媒體,把這個消息放出去。嗯……就以‘美好近期銷售不佳,產品滯銷堆積如山,庫存嚴重超標’為題,你覺得……這個消息放出去,會不會對美好食品的股價產生影響?」
「……」
听到了趙小猛的計策,周文茹垂下了眼皮。
可以預料的,如果這樣的消息配合趙小猛手中的那份資料被媒體曝光,對于當下的美好食品來說絕對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趙小猛說的,肯定是謊話。
美好食品的銷量最近受到天氣影響確實出現的萎縮,但是因為天氣和物流影響的企業多了去了,並非只是美好一家。
就是同類的企業,包括華豐和康師傅,最近也受到了這方面的影響,銷量和出貨量出現了一定程度的降低。
即便是這樣,美好食品的產品銷量,依然可以穩坐速食和兒童零食企業的頭三把交椅。
但是。
這個謊話中有一部分的真話——也就是美好食品的庫存超標。
這樣的新聞放出去,就算美好那面想要辯解,恐怕都無從著手。
畢竟那麼多的庫存放在庫房里,只要記者去實地一看,自然會得出一個可以印證這個謊言的「證據」。
將趙小猛這個惡毒的計策在心里盤橫了一下,周文茹輕輕的搖了搖頭。
如果說不擇手段是一種能力,那麼趙小猛絕對是一個天之驕子。
在這方面,他是真的太有天賦了。
……
「李陽,這怎麼回事?」
「湊,你這是不是招惹誰了,這特麼新聞明顯就是沖著你來的啊!」
「瞧瞧,這說的是什麼話?啊,美好食品在過去的一年中投入了大量的資金用于廣告宣傳,但是對于其真實的銷售情況,只存在于該公司單方面的財務報表之中……不得不令人懷疑諸多關于該企業的話題,多為上市後抬升股價的相關題材操作……瞧瞧這說的是人話嗎?他媽的作者肯定是收了公關費才寫的吧!」
中歐。
一大早,徐平陽等人就拿著報紙沖進了李陽的宿舍。
看著那些今早剛剛新鮮出爐的新聞,正在吃早飯的李陽眉頭立了起來。
他不是沒被人搞過。
現在的這種味道,他實在是太熟悉了。
幾乎是兩個呼吸的功夫,趙小猛那張傲氣凜然的面孔,便浮現在了他的眼前。
「李陽,你怎麼不說話?這麼搞,你得趕緊想個對策出來啊。不然的話,你們公司的股價肯定是穩不住了。」
邦邦拍了拍書桌上的報紙,徐平陽心急的說到。
「那就不穩了。」
將手中的榨菜拍到桌子上,李陽從床沿上站起了身來。
「反正沒剩幾天了,想要搞我,就讓他高興兩天。我倒是要讓他瞧瞧,最後是誰笑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