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四化那面很快就給了李陽回復。
當天晚上,李陽就接到了王四化打來的電話,讓他去一趟飯店那面。
王四化選的,還是上一次李陽和王劍林一起吃飯的那屋。
一進門,李陽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趙小猛。
見到李陽前來,趙小猛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哈哈一笑︰「李總,這世界上的事兒可真巧。沒想到你竟然認識丸子,要早說有這麼一層關系,咱何苦麻煩這一趟呢?」
「丸子?」
听到這個稱呼,李陽疑惑的望向了身旁的王四化。
「嗨,小時候的外號。小時候我長得又矮又胖,一起玩兒的小伙兒伴都叫我丸子。我說小猛,這就是你的不地道了,當著大陽的面,你就不能叫我大名麼?現在哥們兒長得相貌堂堂,小時候的外號就別提了成不?」
「哈哈……」
趙小猛搖了搖頭,吐槽道︰「要特麼早知道你長大了這個熊樣子,當初還真就不應該叫你丸子。應該叫你大缸!行啦,李總都倒了,就別站著了。趕緊坐吧!」
看著趙小猛一副主人家的樣子,王四化暗暗對李陽使了個眼神,二人一左一右落了座。
笑吟吟的給李陽倒滿了一杯酒,趙小猛端起了杯子,怨道︰「李總啊,你是不知道,昨天被你給拒絕了之後,我這回到家里還在氣悶。我趙小猛也不是沒有跟別人一起做過生意,首先十幾家公司我都是控股或者參股,別人都是樂不得的讓我參一腳,唯獨你李總拒絕的這麼直接。李總啊,我能不能問問,你到底是在怕什麼啊?」
將大衣隨意的搭在一旁的椅子上,李陽雙手扶膝,苦笑著搖了搖頭︰「大體的原因我昨天已經和趙總說了,美好食品公司對于我來說意義非凡,而且涉及到很多其他人的福祉,包括我的股東,包括我們地方上的一些人。圍繞著美好食品公司綏城有很多的配套項目,就連這兩年的下崗職工安置工程,都有美好食品的環節。所以對于公司的股份,我是實在不能輕易的作下決定。」
听到李陽這麼說,趙小猛把玩起了酒杯,饒有興致道︰「既然美好食品對你這麼重要,你不想把股份稀釋出來,那你怎麼又通過丸子找我呢?莫非是李總有什麼新的想法不成?」
剛才王四化在樓下迎他的時候,只是簡單的說了一下趙小猛的態度——那就是同意和李陽深入的探討一下關于新江屯河怎麼分配的問題。
很明顯,這就是趙小猛看了王四化的面子,願意以昨天的方案為基礎,進行一定程度上的讓步。
至于這個讓步讓多大,李陽不知道。
但是他能夠確定一點,就是王四化在這中間起了作用,但作用並沒有多大。
因為進門後他觀察到趙小猛並沒有過多的提及王四化,仍然是將話題圍繞在新江屯河的生意上面。
這就說明王四化和他的所謂發小關系,也並不是那麼的牢靠——至少沒有牢靠到讓趙小猛讓出一大步的程度。
這可以說是冷血,或者從另一個角度上來說,也是一個成熟的商人。
李陽倒是沒什麼好說的,本來在這一場談判里,自己就是出于弱勢的一方。現在有了王四化這個緩和劑,已經算是好運氣了。
至于事情能搬到哪一步,還是得主要看他自己。
想著,李陽淡淡一笑,道︰「確實,關于屯河的問題,我確實有一個新的方案。只是不知道趙總有沒有興趣,跟我賭一把。」
「哦?」
正在端起酒杯的趙小猛停下了手,眨了眨眼,笑了︰「李總想要賭什麼,怎麼賭?」
「大陽,談生意就是談生意,你看看咋又搞到賭上去了?你想耍錢,一會兒貪玩了正事兒我再找個哥們兒過來,咱們打麻將多好啊。」
「我不是那個意思。」
李陽擺了擺手,將目光投向了趙小猛︰「趙總無非是看重了美好食品的發展前景,想要以新江屯河來入一股,對吧。」
「沒錯。」
趙小猛回答的干脆。
其實他這個想法,如果排出去他的身世背景之外,是很可笑的。
因為從現實角度來說,新江屯河這個德龍的資產怎麼處置,官方還沒有定下來。趙小猛只是提前打了招呼而是,一沒有投錢接盤,二沒有得到官方的承認。
但是現在他就已經將新江屯河當成是他自己的東西在和李陽談條件了。
不過凡事不能較死真。
不論是李陽還是趙小猛都知道,新江屯河現在距離成為趙小猛名下私產,就只差一道手續而已。
見趙小猛承認,李陽點了點頭︰「新江屯河現在的股票不值錢,這一點趙總應該明白。你說想要將屯河三成的股份做價,然後以同等價值的美好食品法人股作為交換。這個條件我無論如何也答應不了,不過我可以通過二級市場,在市面上收購等同于新江屯河三成股份的流通股,送給趙總。」
「特麼你跟我開玩笑呢?」
听到李陽這個條件,趙小猛直接將手中的酒杯往桌子上一扔,不顧酒水灑了一桌子,他猛一揮手︰「李陽,當我不識數是麼?法人股和流通股性質一樣麼?我要的,是美好食品的股權,我可以不干涉你們的具體經營,但是董事會里面必須得有我一個代表席位吧?再說了,你手里握著美好食品公司百分之三十多的法人股,是實實在在的莊家。你要是想操控公司的股價,還不是隨隨便便一句話的事兒?我手里握著那些流通股,萬一要是你故意玩兒我,那些東西跟廢紙有什麼區別?」
趙小猛說的,確實是這麼個道理。
一個公司的股票,大體可以分為幾種。國企就不說了,就拿私企來說,公司股份分成流通股和非流通股,流通股就是二級市場上可以買賣的股份,非流通股是公司沒有上市前已經存在的股份,也就是那些參與發起設立該公司的股東的股份。
相比于流通股,法人股股東享有公司經營決策參與權、利潤分配權、優先認股權和剩余資產分配權等基本權利。也就是說法人股有固定的股息,並且優先于普通股股東領取股息,就算是公司破產,法人股股東也可以領取公司剩余財產。並且,最重要的是法人股可以參與到公司的具體決策上面。
就算是不親自參與,也有派出代表坐鎮,及時了解公司情況的資格。
反觀二級市場的流通股,如果遇到個莊家,也真就跟趙小猛說的那樣,跟廢紙差不多。
最具體的就是目前持有德龍三家上市公司的股民們,這些股民當中,不乏有總持股資金超過千萬的大戶。可是真當公司倒台,這些大戶也和普通股民一樣,拿著根本賣不出去的股票傻等。
眼見著趙小猛發火,李陽默默的拿起桌子上的一塊白絹將灑了的酒水吸干。然後,才不疾不徐道︰「這就是為什麼我之前趙總說賭一把。這些同等于新江屯河三成股份的流通股,我可以跟你簽一個對賭協議。在一年之內,我會讓它們的價值翻五倍!我在來的時候算了一下,以目前屯河的情況,市值估計在一點五億左右,三成的話就是五千萬。如果能夠達成我說的這個條件,那麼趙總在一年之內,能夠拿到二點五個億。到時候如果趙總想繼續持有也可以,如果想要出手的話我照單全收,直接以現金方式兌換。如果在一年之內,美好食品的股價不能完成五倍的增幅,那麼到時候我也會以二點五個億的價格,買走你手中所有的美好食品流通股。不論那個時候,美好食品的股價值多少!」
听到李陽這個瘋狂的對賭計劃,趙小猛整個人一愣。
就算是再養尊處優,再怎麼身份不凡,他也沒見過這樣的瘋子。
要知道,這可是九八年。
二點五個億是什麼概念?
這麼說吧……就現在王四化家地處西直門這邊單層面積三千多平的三層小樓,能買十個還帶拐彎!
再舉個例子;前兩年巨人集團,也就是史玉柱後來搞《征途》網游,現在還在賣保健品的那個巨人集團決定在珠海建一個地標性建築巨人大廈。
這個大廈原計劃建造64層,建造費用是多少呢?
不到三個億。
也就是說,李陽賭注足夠能夠在當下建起一個摩天大樓!
面對這樣的氣魄,趙小猛沉默了。
他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坐在自己左手邊這個人,瘋了。
「李陽,我沒听錯是吧。你剛才說,一年之內,讓美好食品公司的股價翻五倍。」
「沒錯。」
李陽鄭重的點了點頭︰「一年之內,漲五倍。」
「哈……」
趙小猛一面機械的點頭,一面發出了一聲干笑。
「怎麼,你莫非也想學那唐萬鑫,搞股票炒作,把你們美好食品的股價炒上去?」
「並不。」
李陽緩緩搖了搖頭︰「你可以派個代表在我們公司進行監督,我不會以任何資本手段去干預美好食品的股價。漲五倍,完全取決于我對美好食品的市場信心。」
「你憑什麼啊?」
趙小猛臉上沒了笑容,將身子探到了李陽的面前仔細的打量了起來,那架勢就好像是想把眼楮變成顯微鏡,好好的看一看這個比自己還年輕的家伙,到底是個什麼內部構造和組成成分。
「你美好食品就是一家做兒童零食和速食方便面的食品企業,一個實業公司。一不會享受到半點兒國家的政策優待,二趕不上當下產業紅利。一年之內漲五倍,你覺得現實麼?李陽,我之前以為你是個膽小鬼,但是現在我覺得我錯了。你不是膽小鬼,你是個失心瘋。」
「那就不勞趙總費心了,一句話,你敢不敢賭。」
微垂著眼皮,李陽坐正了身子,淡淡的看向了近在咫尺的趙小猛,平靜的問到。
「敢啊!怎麼就不敢啊!贏了賭約我拿兩億五千萬,輸了賭約我還拿兩億五千萬。我只是把一個車對我沒用的新江屯河原價轉給你,一分錢我都不用拿,就是賣賣面子而已,憑什麼我不賭?不過李陽,你可想好了。我趙小猛這輩子不愛賭,但是一旦賭了,我可不喜歡別人賴我的帳。要是到時候你輸了,不履行這個賭約,你可以想象一下你是什麼下場。」
面對趙小猛威脅式的提醒,李陽勾起了嘴角。
他注意到了,但是趙小猛沒有意識到,兩個人的心態已經發生了徹徹底底的轉變。
此時此刻的趙小猛,身上那股子渾然天成的傲氣,已經被一種歇斯底里的賭徒氣給蓋住了。
此前他臉上那無時無刻不掛著的雍容和疏離,現在變得有些猙獰——活像是拿了一副好牌,等待開牌的賭狗。
反而李陽滿臉的淡然,宛若一個入定的老僧。
事實證明涵養這個東西,終歸只是表現出來的。在足夠多的面前,什麼勾八涵養,都是扯淡。
之所以淡然,只不過是心中的不夠而已。
就像是一個頓頓生猛海鮮的人,面對一個豬蹄時可能嗤之以鼻。但是面對一塊吃了可以長生不老的唐僧肉,他表現出來的涵養,絕對不會比一個餓昏了頭的乞丐強到哪兒去。
李陽的眼眸中,此刻閃過了一絲嘲弄。
「白紙黑字,我給你立字據。」
「不夠。」
被李陽如此淡然的眼神看著,趙小猛沒來由的升起一絲惱怒。
他狠狠的拍了拍桌子。
「我要你以美好食品總裁的身份開發布會,公布這個對賭協議。」
「可以。只要我拿到新江屯河,立刻就可以開這個發布會。」
「好!」
霍然從椅子上站起了身,趙小猛冷聲一笑。
「最遲這個月末,新江屯河就會到你李陽的手里。到時候,我希望李總可別食言而肥。」
面對趙小猛的疑神疑鬼和患得患失,李陽隨手拿過了自己的大衣,從內襯的兜里掏出了支票本和鋼筆。
用極為認真的小楷,把剛才自己所說的對賭內容,寫了下來。
然後,簽上了他自己的大名和手印。
「喏,協議你留著。等屯河到我手之後,我再給你出一份正式的對賭合約,當眾宣布。這下,趙總放心了吧?」
將手寫協議遞到了趙小猛的面前,李陽側頭一笑。
他覺得,賭徒樣子的趙小猛,可比那個翩翩佳公子接地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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