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現在還不能確定半年之後是什麼情況,不過李陽已經開始了他的謀算。
德龍集團其他兩個分公司李陽其實不怎麼在乎,湘火炬和沈洋合金兩家公司,都是以汽車零配件為主要業務的公司,這個跟李陽目前的產業完全不搭噶。
不過新江屯河卻是實打實的食品巨頭,起碼明面上是這樣的。這麼一個視頻行業的巨無霸,就算是再名不副實,也多多少少會有一些剩余價值。
大魚一倒,小魚吃飽。
這個社會,甚至是這個世界的運行規則就是財富不斷的重新分配。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德龍倒下對李陽還真是一個大福利。
想著,李陽便對電話那面的司盈笑道︰「對了,司主任。我問你個問題啊,你說唐萬鑫真要是定罪了,德隆集團這麼大個產業會怎麼辦啊?」
「大概率是會被國有企業兼並。目前德龍的業務主要涵蓋了汽車零部件加工,食品生產以及工業鑄造加工。此前德龍發展起來,是靠著不斷的兼並重組國營企業,很多被其兼並的國企,其實都是當地政府為了擺月兌財政包袱才才以基地的價格給他們的,甚至于一些企業當地政府為了確保原單位的職工能夠得到妥善的安置,都沒有管德龍要什麼條件,幾乎是免費送的。
但是你知道,那是德龍形勢好的時候,現在德龍形勢不好了,那些國企資源肯定是要有個說法。不過這個問題非常的復雜,首先是得看那些被兼並企業的上級部門想怎麼處理,是從德龍分割出來還是怎麼樣,其次也得具體看待那些企業目前的狀況。
如果說這些企業被德龍兼並之後經營得好了,當地政府可能還會有點想法,如果經營的不好,或者和被兼並前還是一個德行,估計當地政府會請求上邊派個更大規模的國企來接盤。畢竟……他們要回去還得頭疼怎麼去處理。好不容易摔出來的包袱,如果不能盈利,拿回去也沒什麼意義。」
听到司盈這麼說,李陽心里大致有了B數。
看來,至少目前為止上面對于德龍怎麼處置還沒有一個思路。
這也就是說,這里面有很大的操作空間啊。
「李陽,其實給你打電話過來,是有一件事情想要你配合的。」
就在李陽想著該通過什麼人,能夠參與未來德隆集團的資產處置之時,電話那面的司盈猶豫了一下之後突然說到。
「哦?」
李陽意外道︰「你剛不是說唐家兩個兄弟的審訊目前還沒有什麼進展麼,現在這個節骨眼,我能配合你什麼?而且……我明明記得你剛才說了,你不負責審訊的事情吧?」
李陽還是挺警惕的,雖說這段時間和司盈的接觸非常頻繁,兩個人也通過取證的事情積累下了一些情誼,但是司盈和自己的立場畢竟是不一樣的。
自己是商,而司盈是官。
不僅僅是這樣,司盈還是主管國內金融操作的監察人員,而自己……嚴格意義上來說,不能算是干淨。
最起碼在做空德龍這件事情上,自己的操作也游走在灰色地帶。
就像是以毒攻毒,雖然治好了病,但終歸還是下了毒。
如果上面較真兒的話,適用于唐萬鑫的大部分罪名,也完全可以套在自己的腦袋上。
面對李陽的這份警惕,電話那面的司盈冷冷一笑︰
「呵呵,你放心,我來京城之後和主要負責這一起案件調查的領導有過交流。其實證監委員會這邊,原本都不想處理德龍和唐萬鑫的。他們一開始想的,就只是對德隆集團和唐萬鑫提出警告,讓他收斂一些而已。
直到我跟他們說,我帶給他們的那些個證據已經被媒體那面得到,並且馬上就要見報,他們才不得不立刻組成了專案組,將唐萬鑫兄弟兩個控制了起來,想要搶在媒體之前處理以免到時候被動。
即便是這樣,在唐萬鑫兄弟二人歸案之後,上級領導也給了專案組指示,強調務必將事情控制在一定範圍內,不要把事情動靜搞的太大,以免打擊國內剛剛發展起來的金融熱情。
除去唐萬鑫和唐萬里兩個主犯之外,就連德龍內部的涉案人員都要從輕處罰,斷斷不會再搞什麼株連,將矛頭擴大到你這種人身上的。」
听到司盈這麼說,李陽的一顆心算是放到了褲衩里。
「啊哈哈哈……我倒是沒有這個意思,我就是好奇嘛……話說,需要我配合什麼?只要我李陽力所能及,一定主動配合。不過咱們說明白了啊,我配合可不是因為我有多麼高的覺悟,或者是對組織有什麼特別的信心,我這完全是支持你司主任的工作,考慮的是咱們兩個情誼!」
李陽的油腔滑調,司盈早就有體會了。
深吸了一口氣,她沉默了一會也沒想到該如何吐槽這個眼楮一轉就一個套路的家伙。
于是只能嘆道︰「我確實不負責審問,不過負責審問的人向我負責。」
哦呦?
听到司盈這麼一說,李陽驚喜了︰「這麼說司主任升官了?」
「算是吧,不過這件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唐萬鑫雖然被捕,卻在審訊的時候拒絕提供任何的信息和口供。你也知道經濟犯罪不比刑事犯罪,我們不能夠只公國證據就判定他的罪責,更需要的是他的主動認罪口供。而唐萬鑫在被捕之後,便向我們提出了一個要求。並且聲稱只有答應了他的要求,他才招供。」
「什麼要求,這要求跟我有關?」
李陽皺起了眉頭,隱隱約約的,他覺得自己好像並不能完全的躲在幕後,看著這一場國內金融界最大的潰敗了。
「沒錯。唐萬鑫想要見你。」
電話那面的司盈,證實了他的猜想。
「到了京城之後,唐萬里就試圖自裁。被我們發現之後將其控制在了醫院里,而唐萬鑫則是拒不配合調查,只提出了這麼一個要求。說是只有見到你之後,他才考慮配合審訊。現在馬上就要過年了,如果在年前我們能夠取得唐萬鑫和唐萬里的口供,那麼年後的工作也就好做了,不然的話,這個案子不知道要拖到什麼時候。」
李陽沉默了。
和唐萬鑫見面……
就目前來說,好像有點危險!
畢竟唐萬鑫這麼一個金融界的天之驕子,落到今天這一步,都是他李陽一手造成的。
換位思考,如果將李陽放在唐萬鑫現在的境地上,李陽就算是死也得拉這個王八蛋墊背。
這麼想著,李陽干笑了一下︰「司主任,這個恐怕不太方便。我本來都打算好了,這一次出來中歐進行EMBA的培訓課程,已經一個多月了。之前我也因為業務的事情,在外面跑了很久,現在馬上放假了家里面的人都等著我回去過年呢。我這就等著學院放假,馬上就回老家啦!」
「你放心,你的安全肯定有保障。你們兩個的會面,我會給你安排周密,並且絕對保證你處在安全內來進行這場對話。除非你自己被自己嚇死,不然沒有人會動你一根汗毛。」
擦……
李陽被這句話刺激到了。
這是啥意思?
諷刺我膽子小?
李陽眉頭一挑,當即支稜了起來。
「說吧,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我請假過去!」
與此同時。
京城證監招待所里,司盈勾起了嘴角。
「如果方便的話,你現在就收拾東西。我給學院那面打電話給你請假,和唐萬鑫見完面之後,你可以不回學校,直接放假回家。如何?」
「現在,給我請假!」
听到電話那面李陽堅定的回復,司盈忍不住無聲一笑。
她覺得電話那頭的那個男人,挺有趣的。
……
司盈的辦事效率很高。
李陽這邊剛剛收拾完了行李,那邊學校就通知他提前離校的申請得到批準了。
不過很遺憾的是,學校批準的就只是他一個人的假期,和他一起來的于老四和馬芸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只能苦逼的等著學校的放假安排,然後按規定離校。
李陽倒也沒有什麼行李,畢竟年後還得回來中歐這邊繼續下半程的EMBA課程,便隨身帶了些常用的東西,和張克明一起踏上了北上的路程。
有張克明開車,連機票都省了。
二十五日,下午三點多長途跋涉了十幾個鐘頭的李陽便按照司盈給的地址,來到了證監會駐京辦附近的一個招待所門前。
之前得到了李陽電話的司盈,已經等待在了門口。
看到從那台掛滿了灰塵和泥水的大G上下來的李陽,她理了理齊耳的發絲,破天荒的嫣然一笑。
「李總好膽識。」
對于司盈的揶揄,李陽沉下了臉色,不甘示弱的頂了回去;
「不光是好膽識,我還有一副好腰子。司主任有興趣的話,我可以讓你見識一下。」
司盈今年二十六歲,雖然比李陽大了兩歲,可是平時可從沒人敢和她開這樣的玩笑。
對于李陽這混不吝的流氓話,她白皙的臉色刷的一下紅了幾個度,蹙著眉頭狠狠盯向了李陽。
不過這種眼神,很明顯未能擊穿李陽堪比虎王正面裝甲的臉皮。
在和李陽對視了十幾秒後,顯然不夠無恥的司盈敗下了陣來。
畢竟是有求于李陽,她深吸了口氣,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招了招手︰「來吧,已經安排好了。唐萬鑫已經在里面了。」
「等會兒,你說的絕對安全的地方,就是這兒?」
李陽咧起嘴,指了指面前的招待所。
這是一棟六七十年代風格的三層小樓,雖然經過了重新粉刷,可怎麼也跟光鮮這兩個字不搭邊。
李陽倒是不在乎光鮮不光鮮,本來他也不是來度假的。
可是在他的印象中,安全,隱秘,高低也得整個監獄什麼的吧?
在他的設想中,和唐萬鑫的會面應該是那種監牢里面,至少的有一個大大的鐵柵欄,帶著鐐銬的唐萬鑫在里面,一身輕松的自己在外面。
最好旁邊還有兩個一米八五以上,體重二百斤左右的壯漢一左一右的站在柵欄邊上時刻保護自己,這樣自己才能愉快的和唐萬鑫聊上一聊。
看到現在這麼一個老破小招待所,李陽覺得自己是被忽悠了。
至少從觀感上來看,這里不夠安全,也談不上什麼隱秘。
似乎是看出了李陽的想法,司盈淡淡一笑;
「別小看這里,改革開放之後,國內所有有分量的經濟犯,在正式背叛入獄前都是關押在這里的。這些房間里,曾經住過大邱莊的禹作民,長城公司的沈泰福,在唐萬鑫之前,這里的上一個客人是紅塔集團的褚實踐。放心吧,一般的監獄也不可能有這里安全。」
經司盈這麼一說,李陽忽然覺得這個小樓熠熠生輝了起來。
紅漆下面的石磚,看起來是那麼的堅固,那涂著白漆的窗戶,是那麼的堅不可摧。就連牆壁上掛著的「紅新招待所」五個大字,都變得金光燦燦格外耀眼。
安全感「嗷」一下就上來了屬于是。
「帶路。」
將這個招待所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李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形象。
他將羊毛大衣下的襯衫褶皺撫平,這才對司盈挑了挑下巴。
淡淡一笑,司盈阻止了想要一起進去的張克明,帶著李陽一人走進了招待所。
沿著昏暗的樓梯,接受了兩撥人的注視,李陽直接來到了三樓走廊最內側的一個房間。
「司處!」
隨著司盈敲響房門,馬上一個看起來約莫二十啷當歲的姑娘便出現在了李陽的面前。
她先是瞥了瞥李陽,然後便恭恭敬敬的對著司盈招呼了一聲。
「司……處?」
李陽怪異的看向了司盈。
「哦,忘了跟你說,我已經提前到中組部履職了。原本定下的是完成中歐的教學之後才過來,但是現在因為有這個案子,所以組織上臨時委派我擔任企業干部局,也就是五局監察處的代理副處長。」
听著司盈的解釋,李陽點了點頭。
司盈升官,他不奇怪。
只是……
他對司盈輕輕招了招手,神神秘秘的將其拉到一旁,耳語了幾句。
不知道為什麼,司盈的臉刷一下就紅到了脖子根兒。
她攥著拳頭,憤恨的瞪了李陽老半天,這才咬著牙深呼吸著走進了那個房間。
「司處,咱們這是……」
「以後不許這麼叫了!」
沒來由的,司盈低聲喝到。
她身後的李陽憋著壞笑,輕輕的拍了拍那個不知道為什麼被呵斥,滿臉委屈巴巴的姑娘。
「小同志,我看你年紀不大,以後就叫司姐好了嘛!有些姓氏,和一些職稱搭配起來,可是很奇怪的呦。比如祖總,比如紅總,比如鮑局,比如揚委員……」
李陽的諄諄教誨,把小姑娘給整楞了。
「那司處有什麼……呀!」
在李陽瘋狂的暗示下,小姑娘終于反應了過來,當即就捂著臉一回身跑進了屋。
「李總,看起來興致很高啊。」
就在李陽因為這個小插曲憋笑之際,屋里面傳來了一個低沉的聲音。
順著聲音一看,李陽便看到了屋里面,坐在椅子上的背影。
不是別人,正是目前處于新聞輿論中心的,唐萬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