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奇的死,不僅僅對于司盈是一個損失,同時也打亂了李陽原本的計劃。
從醫院回到了宿舍之後,李陽不得不又給林嘉欣去了一通電話,全盤推翻了此前讓林嘉欣抵押美好食品原始股,加大對德龍做空力度的計劃。
林嘉欣本以為是李陽想通了,但是听到李陽將此前司盈的謀算,以及關鍵人物趙奇離奇死亡的事情說了一遍之後,這個此前還在電話里痛噴李陽的女人害怕了。
不為了別的,只是她覺得已經有人因為這件事情而喪命,那麼李陽此刻所面臨的局勢,超出了她的底線。
面對電話里一個勁兒要停止做空,不管賠了賺了只想安安心心過日子的林嘉欣,李陽只能苦笑著好一通勸慰。並叮囑林嘉欣調整做空節奏,從明天開始減少做空資金投入,盡可能的拉長做空周期。
之所以有這樣的安排,是因為李陽在等。
從趙奇意外身死這件事情上,他看到了德龍的軟肋。
如果說此前他並沒有對司盈的計劃抱什麼期待的話,那麼此時的他開始真正的對趙奇的那兩份報告,有了興趣。
趙奇的死在他看來很明顯不是意外,從邏輯上出發,幕後的真凶有極大可能就是德龍。至于是不是唐萬鑫李陽不知道,但是唐萬鑫也好,是他那個掌握著多家金融融資平台的兄長也罷,一個資本莊家開始用這種下三濫的方式來解決自身的麻煩,那麼只能說明一件事情;
他們怕了。
他們甚至不害怕李陽每天幾千萬甚至上億規模的做空,卻對一個職位不高的監察員痛下死手,說明趙奇的調查結果,以及掌握的證據已經深深的觸及到了德龍的利益核心。
從這個角度出發,其實從目前的條件來想的話,李陽有一個可以直接將軍德龍的辦法。
那就是讓司盈……也按照趙奇的方式去世一遍,並且將鍋扣到德龍的身上。
一個監察員意外身亡,或許起步到什麼太大的風波。但是作為監察處的處長,如果司盈繼趙奇之後再出什麼意外的話……那影響就足夠大了。
只是這個想法在李陽心中剛剛升起的剎那就被他掐滅在了萌芽狀態。
方法絕對有用,但不是一個人應該做的事情。
其實這個想法誕生的剎那,李陽也被自己嚇了一跳。他甚至有些恐懼,想著是不是最近一段時間和唐萬鑫對線,用資本莊家的思維思考事情思考的太多,以至于自己人性中的那一部分都減弱了。
但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釋然。
今天在停尸房里看到趙奇的那一刻,給他的沖擊實在是太大。
一種強烈的危機感,在那一刻激發了他的自我保護機制,也促生了他心中極端和狠厲的那一塊。
可俗話說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孝子論心不論跡,論跡貧家無孝子。
超我戰勝本我,道德戰勝,這就叫人性。
漆黑的夜色中,躺在自己的鋪上,听著于老四和馬芸低聲的聊著今天學院里面發生的新奇事兒,李陽輕輕的閉上了眼楮。
他現在由衷的希望,和德龍的恩怨能夠快一些結束了。
……
唐萬鑫覺得,和李陽的這一場爭斗已經快要結束了。
之所以有這樣的感覺,是因為連續兩天,二級市場上做空德龍屯河的資金規模突然萎縮。從原本的每天近億規模,一下子降低到了兩三千萬的當量。
新江德龍總部的總裁辦公室里,看到因為做空資金縮水,而終于回彈到了四十元這條紅線上的屯河股股價,唐萬鑫的心情大好。
「果然,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這個李陽,我還以為這小子有什麼通天的本領,資金實力深不可測。現在看來他這應該是挺不住了啊。」
「呵呵……」
見唐萬鑫臉上持續了半個月的陰霾終于散去,唐萬鑫的兄長唐萬里會心一笑︰「老五啊,這都已經半個月了,我終于在你小子臉上看到點笑模樣啦。這半個月我都在擔心,這事兒要是三五個月過不去,你小子是不是以後都忘了怎麼笑了!」
「哈哈,哪能啊?」
唐萬鑫擺了擺手,點燃了手中的雪茄,笑道︰「鬧心確實是鬧心,不過咱兄弟什麼大風大浪沒闖過?一個李陽,還不至于。大哥,現在李陽這小子漏了怯,咱們這邊可得把握好機會。趁著他資金斷流,立刻加大抬升力度。爭取在這個興趣內,將股價提升到此前的五十元線。這一段時間咱們反做空,投入的資本太多了。來來回回,這一次的損失估計要達到五十個億。把股價拉升到五十之後,咱們分批分次的套現一些,將手中的流通股釋放出去。不然的話,我看現在咱們手中持有的流通股佔比已經快要達到百分之六十了。壓力太大了!」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唐萬里點了點頭,看到心情大好的唐萬鑫,猶豫了一下,道︰「對了老五,我的跟你說件事兒。前幾天你心情不好我想著就別再給你添堵,現在看事情已經有了回轉的態勢,這件事兒我得跟你知會一聲,你心里有個底。」
「什麼事兒?」
唐萬鑫探了探雪茄煙灰,饒有興趣抬頭問到。
「嗯……就是之前咱們滬海那面的一家證券行匯報,說是有個監察員在暗中追蹤了咱們德龍系多家證券融資平台的操作記錄。並且還偽裝成投資者,想要套取咱們證券公司的合同和補充協議。那兩天正是咱們最難的時候,我覺得這件事情很危險……就……」
見到兄長面露猶豫,唐萬鑫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他輕輕的眯起了眼楮,掃了眼緊閉的辦公室房門,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事情做的干淨麼?」
見唐萬鑫沒有詢問過程而是直接詢問結果,唐萬里連忙點頭︰「那是自然的。事情是我直接派咱們新江這邊靠得住的人做的,現在人已經回來了,被我安排在鄉下,已經派人重點的照看起來了。對外面來說,就是一場簡單的交通事故。」
「唔……」
唐萬鑫默默的點了點頭,似乎忘了雪茄不過肺的原則,深深的吸了一口道︰「那就好。回頭我和那面通個氣,讓他管好自己手下的人。這種針對咱們的調查,以後還是從程序上就掐滅在萌芽狀態比較好。咱們畢竟是生意人,手上盡量別沾腥味兒。不然事情真的敗露……不太好處理。我倒不是埋怨你,前幾天那個形勢,咱們德龍確實不容得再橫生出什麼枝節了。只是這樣的事情,以後盡量不要做。」
「嗯,我省得。」
對于唐萬鑫這番告誡,唐萬里深深的點了點頭。
然而就在兄弟二人低聲交談之際,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卻直接將二人嚇了一個哆嗦!
「誰啊?!」
趕緊正襟危坐起來,心中有鬼的唐萬鑫大喝了一聲。
「鑫總,滬海那面有緊急消息!」
听到自己助理的聲音,唐萬鑫和兄長對視了一眼,叫人進來了。
唐萬鑫的助力拿著一沓文件,在推開了房門之後疾步走到了辦公桌前。
對唐氏兄弟二人飛快的鞠了一躬之後便將那一沓文件呈交到了桌子上︰「鑫總,萬里總,剛才滬海山和海證券公司總經理劉有年發來傳真,說是這兩天滬市交易大廳有人撿到了一份內部文件。這兩天這個明顯就是針對咱們德龍的文件在滬市股民圈子里急速傳播,已經造成了非常大的影響。他听到風聲之後,迅速的找到了這份文件的內容傳真了過來。你們看……」
听到這,唐氏兄弟二人立刻將文件端了起來。
當看到那文件上面的內容的剎那,唐萬里便刷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怎麼可能?那個趙奇明明已經……」
話說到一半,他才注意到自己差點當著助理的面失言。
生生的將後半句吞了回去,他用驚恐的目光看向了唐萬鑫。
「老五你看……」
看到那份《德龍股票行為分析》的報告,再看到傳真中不甚清晰的證券公司合同以及補充協議,唐萬鑫的雙腮一陣抖動。
這一刻,他明白了。
明白了為什麼此前一直步步緊逼的李陽,突然在這兩天就偃旗息鼓,一副即將敗退的架勢。
「這件事情,應該和李陽有關。趙奇並不是一個偶然存在的意外因素,而是一個有預謀的,針對德龍的局!」
狠狠的將傳真拍在桌子上,唐萬鑫也從沙發上霍然起身,喝道︰「快,把公關部的人給我叫來,這件事情必須要在還沒有完全擴散的時候處理掉。我不管花多大的代價,這件事情必須給我壓下去!」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桌子上面的電話便又響了起來。
不是別人,正是德龍公關部的總經理,唐萬鑫的堂妹唐堯。
「五哥,出大事了!我剛剛得到消息,《財經》報今天刊登了一篇文章,在文章中轉載了兩篇聲稱是已故監察員的內部報告。歷數了幾條非常不利于咱們公司形象的事例,甚至還質疑這個趙奇的意外和咱們公司旗下的證券公司有關聯,現在報社記者都已經把我們公關部的電話打爆了,公司外面也堵了一大堆專程過來想要采訪你的記者,五哥,你看這事兒怎麼辦啊?」
唐萬鑫懵了。
他臉上剛剛浮現起來的笑容,此時已經蕩然無存。
就像是一個在拳擊台上明明已經佔了上風的拳擊手,突然被眼看著就要不行了的對手打了一套漂亮的反擊而倒地一般。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的聲音混沌成了一團。劇烈的耳鳴仿佛交織出了一個聲音,在的耳邊反復的詢問著——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五哥,五哥你說句話呀!我現在應該怎麼辦?是先把那些記者搪塞回去,還是說怎麼辦?人太多了,我這里有點支應不過來了!」
「給我一點時間……你告訴那些人,下午我召開發布會,專門接受他們的采訪。」
唐萬鑫到底是唐萬鑫。
即便是在一片空白中,仍然做出了當下最能穩定軍心的選擇。
听到他的安排,那面的唐堯匆匆掛斷了電話。
拿著話筒,唐萬鑫先是將助理斥退出去,然後便怔怔的看向了一旁的兄長。
「大哥……你……不是說做的很干淨麼?」
面對他的質問,唐萬里臉上青紅一片。
他原本只以為趙奇是個不開眼的小科員,他也不知道,事情怎麼會……就發展成了這樣!
……
兩篇離奇出現在滬市股票交易大廳,檔案袋上被發現時還貼著「絕密」的內部報告,在短短的兩天之內就已經引起了股民們的瘋狂傳頌。
正是因為這樣的影響力,《財經》的主編才經過調查走訪後,將那兩篇趙奇的遺作轉載發布。
誰也沒想到,這篇文章已經發布便頓時掀起了千層巨浪。
「《財經》發布的《股市黑幕》一文,以聳人听聞的形式,刊發了頗多對德龍集團,以及集團旗下金融子公司的不實之詞和偏頗之論!
國內的股市已經是監管最嚴格,制度最完善,透明度最高的投資機構了。文章中的資料依據在我看來采樣不準確,研究方法不科學,對股票的交易行為判斷,更是與事實嚴重不符!
我認為該報告的作者和《財經》報紙,都嚴重的違背了新聞客觀,公正的職業操守,以莫須有之罪狀污蔑德龍集團極集團旗下金融子公司。
這不僅僅是對我們德龍集團社會形象的一次嚴重抹黑,更是是對國內股票行業兩年來的試點成果給予了全盤的否定!是可忍孰不可忍?
在此,我代表德隆集團正式向《財經》以及所有轉載《黑幕》這篇文章的報紙提出抗議,並宣布從今日起,德隆集團法務部將堅決行使我們的法律權益,進行維權!」
中歐商學院,學員宿舍。
听著收音機中,唐萬鑫在記者發布會上面的鏗鏘有力的發言,李陽勾起了嘴角。
這種聲明,他听起來可太耳熟了。
在沒穿越之前,幾乎所有犯了錯還不想承認的明星,基本上都會發一篇這樣的公告。
他們總認為能夠通過強硬的態度,來嚇退在他們看來別有用心的人。殊不知越是這樣強硬的,欲蓋彌彰的聲明,越是能授人以口實,也越好讓真正有別有用心的人找到突破口。
在李陽看來,不論是說話還是做事,在沒有十足的把握之前,最好就別說的太滿。
不然被人打臉,那可是會非常非常非常疼的。
唐萬鑫啊唐萬鑫,千百條路你不選,非要往死路上撞。
那,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