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于老四和馬芸為李陽打回了飯菜,可心里面帶著事兒的李陽並沒有動。
現在的情況不能說是很糟糕,可形勢也明顯正在朝著不利于自己的方向而去。
德龍的資金實力確實太牛逼了,李陽本來打算用「閃電戰」方式打唐萬鑫一個措手不及出其不意,這種打法確實在一開始那幾天取得了很不錯的效果,但卻在德龍的鈔能力之下,在短短一個多星期後就被二級市場海量的資金投入給擋了回來。
別看他表面上和學員們談笑風生,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可是這些天李陽所背負的壓力山大。
同處一室的馬芸和于老四對于他情緒的變化,有著非常清晰的感受。
見李陽端著筷子,看著飯盒里面的飯菜一動沒動,于老四在馬芸相視一眼後也無奈的搖了搖頭。
最後還是在馬芸的連番示意之下,于老四硬著頭皮坐到李陽的身邊,試探著問道;「大陽,剛才司主任找你都說什麼了?」
「哦。」
思緒被打斷,雕塑一般的李陽這才動了動,將手中的筷子放在了桌子上,大致的將司盈剛才和自己商定的事情給二人敘述了一遍。
對于老四和馬芸二人,他沒什麼好隱瞞的。
于老四就不說了,這是職工大院除了李奉獻一家之外他最親近的。馬芸現在則是已經完全和他綁在了一架戰車上,一榮俱榮的關系。
听了李陽的敘述,于老四砸了咂嘴。
「大陽,你真打算按照這個小娘們的計劃行事?我可是記得這娘們只是證監的一個監察處干部,我倒不是說這個人靠不靠譜,我就是擔心德龍現在勢力這麼大,這小娘皮要調查德龍,會不會……分量不那麼夠啊?」
其實,這也正是李陽剛才這麼半天考慮的問題。
證監監察處絕對是有權利的,但是在當下這個體制里,監察處就相當于錦衣衛類似的這麼一個機構。
上市公司,證券機構,具體到股市交易都有查的權利。但是得是上面讓你查,你才能查。你查出來的東西才有力度。
如果沒有證監大佬的授權,那麼監察處其實並不能算是一個有力度的部門。
司盈剛才說的含糊,不過當時李陽的想法是不管司盈怎麼做,和德龍的這一場仗都是要打到底的。
她那面真的要是能夠發揮作用那是最好,如果發揮不了作用,自己這其實也一樣是的咬牙挺到底。
目前的形勢,已經沒有李陽選擇的余地了。
听到于老四這麼說,他輕輕的搖了搖頭。
「既然是不穩定因素,那就當她不存在。該怎麼做咱們還是怎麼做,至于她怎麼做,那是她的事情。指望就有可能失望,自己的命運自己掌握,做人還是要靠自己。」
「那……接下來你想咋整啊?我听你昨晚上跟林副總打電話,林副總那面已經翻兒了,現在你港城那面的錢也花的差不多了……大陽,我就是這麼一說啊。要是實在不行的話,咱們就認下這個虧,寧可賠點。今天課堂上不是講了麼,及時止損也是經營策略中重要的一環。現在咱已經虧了差不多十個億了,沒有這十個億,咱頂多是把存款給禍害沒了。可是經營方面還不受影響,對咱不是傷筋動骨的損失。可是要繼續折騰下去,再折騰出債務窟窿來,到時候你這日子可就不好過了啊……」
哎呦?
雖然不能贊成于老四的觀點,可是見于老四竟然連止損這個概念都明白了,李陽還是意外的笑了一聲。
「行啊四哥,這一趟中歐沒白來。多多少少是學到東西了啊!」
被李陽這麼一夸,于老四怪不好意思的。
憨笑著撓了撓後腦勺,道︰「我這不也是現學現賣嘛!大陽,你別打岔,咱們現在說你的事兒呢。你到底咋想的啊?」
「我想賭一把。」
李陽收起了笑容,看了看窗外。
雖然已經入冬,不過滬海這邊的天氣相比于東北那面仍然溫暖多了,零上十度左右的天氣,很多的學員趁著中午午休時間,還穿著襯衫在操場上打籃球呢。
「並不是賭司盈能夠查出德龍的痛腳,而是賭他德龍也到了極限。雖然咱們現在投入了十個億,可是德龍屬于是防守方,他們在這一次做空屯河的操作中,投入到二級市場上的資金可比我多得多了。按照我的估計,現在德龍至少已經投入了二十五億。
屯河現在市面上流通的股票體量已經很小了,根據嘉欣那面的分析,現在德龍手里應該持有著屯河百分之六十的流通股。只要我們持續做空,他們繼續吃進,他們就要賠錢。不光是賠錢,因為市面上流通股的減少,他們此前的坐莊計劃也已經流產了。
畢竟在我們這一段時間的刺激下,德龍非但沒能將手中炒到高位的股票套現,並且還反而吃進了二級市場上的屯河流通股。就算是這一波我輸了,他手中持有超過百分之六十的股票,也要賠的血本無歸。
最壞的程度是我們兩方都輸,兩敗俱傷。最好的程度是我贏他輸。既然怎麼樣德龍也討不到便宜,我倒要看看他唐萬鑫能頂到什麼時候!」
嘖……
看到李陽堅定的態度,于老四砸麼砸麼嘴。
沖著玉石俱焚去的啊這是……
「你狠!」
尋模半天,于老四只能用這兩個字形容李陽了。
……
卻說司盈這頭。
得到了李陽允諾回到辦公室後,便用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
不大一會兒的功夫,一個帶著眼鏡的年輕人便帶著一份文件檔敲響了她辦公室的房門。
打開門看到來人,司盈將對方迎了進來。
「之前讓你做的東西,進展怎麼樣了?」
慌忙接過司盈遞過來的水,那眼鏡男立馬恭恭敬敬的將手中的文檔交給了司盈。
「司主任,我這一個星期以來緊盯著德龍旗下的三支股票,發現了一些非常有意思的事情。大致的情況,我已經寫在這兩份報告里面了。不過報告現在還缺少一些實際的證據,所以還不能夠正式的向部里面提交。您大致看一下就好。」
「唔。」
司盈淡淡的接過那個文件袋,將其拆開後掏出了兩份刪刪改改勾勾畫畫的報告。
大致看了一遍之後,司盈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這兩份報告寫的什麼?
一份是《德龍集團股票市場行為分析報告》,另一份是《新江屯河交易風格極其評價》的報告。
在這兩份報告中,披露了德龍三甲上市公司,特別是新江屯河大量疑似違規操作的交易記錄以及相應的分析。
這其中的第一條,就是多家持有屯河股票的證券公司,相互對倒制造續交成交量的問題。
什所謂的對倒,就是指某只股票處于絕對弱勢或者絕對強勢的時候,即使割肉出售也未必有人買,即使有人高價收也未必有多少人賣。
這種情況下股票的交易量上不去,其實是不利于股票價格回彈或者是持續攀升的。
因此,莊家做鬼的辦法就是自己做托,人為的提升股票的交易量,給市場造成虛假的交易火爆景象,以便吸引更多的散戶和小資本入市。
這在後來的故事,其實是非常常見的,也是莊家建倉和炒作題材是管用的計量。但是在當下,這種伎倆還不常見,對股市上的散戶欺騙性還是非常強的。
畢竟當下的股民素質,還處于非常幼稚的階段,沒有經歷過一次次被割韭菜的歷練。
而除了這個問題之外,就是屯河股的倒倉行為。
所謂的倒倉,市值甲乙雙方通過事先約定的價格,數量和時間,在市場上進行交易。股票公司利用旗下擁有多只股票的條件,互相倒倉,這樣做即解決了上市股票的流通問題,又不影響甚至可以提高股票的淨值。
根據監察處這面的數據顯示,在最近的一個星期里,持有新江屯河股的多家金融公司,互相之間的倒倉行為已經達到了一個高峰。幾乎每個交易日的下午,幾家大量持有新江屯河的金融賬戶都會大量倒倉,以便在當日收盤前以這種低成本的方式增大交易量,小幅度拉高當日的收盤價。
其實倒倉的行為倒是沒有什麼,但是通過倒倉這個現象,就延伸出了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那就是股票交易的獨立性!
從股票雙向倒倉很容易推斷出來,就是這支股票在機制上並未獨立運作。其股東,大宗持有機構,甚至是股票發起人之間,存在著嚴重的違法聯手坐莊行為。
就在司盈用手指輕輕的敲擊著那兩份文件的時候,那呆著眼鏡的男子猶豫一番,終于鼓起勇氣道︰「司主任,在做這個報告期間,我還經歷了一件事情。」
「唔?」
司盈略一抬頭,飛快的掃了他一眼。
「什麼事情?」
「咳咳……」
眼鏡男輕咳了一聲,道︰「我之前以散戶的身份,去了一家參與了屯河倒倉的證券公司。我跟他們負責推銷的工作人員說對這支股票感興趣,手里有幾百萬想要進行投資。結果他們的業務經理二話沒說就把我拉到了一家洗浴城,你猜怎麼著?」
「別賣關子。」
見自己這下屬故意賣弄,司盈用手指重重的敲了敲桌面。
「是……咳咳……」
那人尷尬的咳嗽了一聲,道︰「在澡堂里,這個業務經理給我展示了一份委托理財合同。這個合同有兩份,一份是供咱們檢查部門檢查時候用的,完全符合證監規定。而另一份,則是補充合同。注明了這家證券公司成農的保底收益,你猜猜他們提供的保底收益是多少?你再猜猜,這個證券公司背後的掌控者,是誰?」
「別賣,關子。」
司盈沒有參與這種無聊的互動,而是索性將手中的資料放在了桌子上,再次嚴肅提醒到。
「咳咳咳,我說,我說。那業務經理告訴我,他們這家鑫隆證券公司的實際負責人,就是德龍集團總裁唐萬鑫的大哥唐萬里!而他在澡堂里跟我承諾,只要我將資金委托給他們證券公司操作,他們就給我保證18%的保底收益!18%啊!」
听到這兩個消息,司盈眉頭一震!
狐狸尾巴,終于露出了馬腳。
既然證券公司的實際掌控人是唐萬里,證券公司又對客戶提出了遠高于行業水準的保底收益,那麼只要拿到這兩份合同,豈不是就能夠證明德龍存在非法融資的事實?
想到這里,司盈立刻站起了身來。
「合同呢?那兩份合同你拿到了沒有?」
面對她的問題,眼鏡男無奈的攤開了手。
「司主任,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就是想著去證券公司探探底的,我又沒有幾百萬要去投資,拿啥跟人簽合同啊!」
「那至少你也把空白合同拿過來,多多少少算是個證據。」
面對司盈的吐槽,眼鏡男無奈的更徹底了。
「司主任……對方謹慎的令人發指!談這塊業務的時候他們是把我拉進澡堂談的,我這渾身上下連件衣服都沒有,你說……我咋把合同藏起來,帶出來啊……看得出來,那證券公司的工作人員也知道他們做的這些事情一旦被證監發現,那就是要蹲大獄的大事,所以每一個環節他們都是謹小慎微。除非我這有幾百萬,真跟他簽個合同,不然的話,想要拿到實質性的證據,那可是太難了。」
「……」
司盈冷靜下來,坐回到了辦公桌後面。
用兩根縴細的手指非常具有韻律的敲擊著桌子片刻,她猛地握起了拳頭。
「這份報告先放在我這里,你現在先回去。我回頭找個人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借幾百萬,把那份合同給套出來。小趙你記住了,這件事情暫時要絕對的保密,不許和部門里任何人透露。就連部長也不行,明白嗎?」
「我懂。司主任,要是真想把德龍扳倒的話,走正常的程序肯定是不行。我覺得……部長那邊,對德龍……似乎情有獨鐘。我之前去調閱關于德龍的資料,部長就把我叫到了辦公室詢問……雖然是正常的工作問詢,可是我總覺得……他有些過分關心了……」
「嗯。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不管怎麼說,注意安全。」
司盈點了點頭,對眼鏡男揮了揮手。
待對方出了門,她輕輕的揉起了太陽穴。
正常的程序不行麼?
那……非正常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