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杭興興致勃勃︰「我打算用三個月的時間,造出圖紙上的機器樣品;然後用兩到三年的時間,引導民族工廠更新換代,集眾之力,應對與東洋人的競爭。」
說︰「東洋人咄咄逼人,不單單狼子野心意圖侵我神州;在紡織貿易上,與我們也競爭的厲害;他們的機器更先進,管理也更先進,成本比我們低。以至于我們漸漸爭不過他們了。」
「不過有了趙先生提供的技術支持,加上引進先進的管理理念,我有信心,把東洋人的紡織業趕出上海灘、趕出神州,甚至搶走他們對洋鬼子的紡織貿易份額!」
「東洋人野心昭著,囂張跋扈,我早想教訓他們。趙先生,是你給了我機會呀!」
他滔滔不絕,說的精神振奮。
又听他說︰「說起來,趙先生與東洋人,也有競爭。」
趙景陽一听︰「哦?于老板此話怎講?」
瀚海誕生至今不過半年,還真沒機會跟東洋小鬼子踫上。
于杭興道︰「趙先生與容定坤在漁業方面的競爭,我略有耳聞。我說趙先生是東洋人的潛在競爭對手,說的就是漁業。」
他道︰「不知道趙先生是否做過了解——上海灘市面上的魚罐頭,幾年前還有華、洋近十個牌子,現在只剩下東洋人的品牌。」
「咸魚等一些耐保存的魚產品市場,東洋人也佔了大部分市場份額。」
「趙先生的瀚海公司,做的是魚產品加工、銷售。已經與東洋人形成實質上競爭關系。可能因為趙先生崛起的太快,時間太短,所以沒來得及接戰。」
說到這里,他神色嚴肅︰「趙先生,東洋人陰險毒辣,你須得小心著些,免得著了他們的道。」
趙景陽听著,狹長的眼楮微微眯著,頷首︰「于老板金玉良言,多謝啦。」
于杭興道︰「咱們都是華人,對外一定要一致。何況我與趙先生一見如故?」
趙景陽很是高興,說︰「于老板此言在理啊。」
說︰「那麼,就著這句話,我也給于老板您提個醒。這份圖紙,切切要保管妥當。我听說東洋人的間諜無處不在,若這份圖紙被東洋人盜走,後果不堪設想。」
于杭興一听,神色肅然。
「趙先生說的是。」他沉重道︰「我必須對東洋人保持足夠的警惕,或者說所有的洋鬼子,我都要防著他們。如果這份圖紙落到洋鬼子手中,我神州織造業的崛起就難了。明明為國爭光的事,說不定被他們倒打一耙,說我們盜取他們的技術,反成一場羞辱!」
「洋鬼子的無恥,我深有體會啊!」
他嘆息連連。
又說︰「趙先生放心,這份圖紙,我不會讓第三個人踫它。」
兩人聊起來,從圖紙開始,延申到整個上海灘的局面、甚至整個神州的境況,尤以對洋人的態度,是出奇的合拍。
這會兒,于杭興的管家,終于把永利銀行的股權書拿來了。
于杭興把它遞給趙景陽︰「這份股權書,趙先生先拿著;稍後我讓人通知永利銀行,明天就召開股東大會,我會提前說服他們,當著他們的面,向趙先生正式移交股權。」
趙景陽心情極美,他收起股權書,笑道︰「于老板操心了。」
于杭興搖頭道︰「這本是我該做的。」
便吩咐管家,教他去打電話,通知永利銀行董事會不提。
話題接著便轉移到永利銀行,于杭興道︰「永利銀行的股權,復雜且分散。華人股東只有兩個,一個是我,另一個是銀行的經理孟緒安。」
「孟緒安股份不多,將將百分之五。余者分散在一幫洋人手里。這幫洋人,有美利堅人,有英吉利人,有法蘭西人。加上我和孟緒安,董事會的成員,總共是十五個。」
「趙先生加入銀行董事會之後,便要跟這些洋人打交道,須得小心著些;洋鬼子嘴巴里說什麼契約精神,其實最不講規矩,出爾反爾是常態,極其無恥。」
「我看得出來,趙先生恐怕不是個願意低頭的。洋鬼子傲慢慣了,趙先生加入董事會,一定會被刁難。且絕不止一次。」
「便則能忍則忍,不能忍則不跟他們照面罷。」
「趙先生內有股權,外有瀚海流水,只要不跟他們爭權奪利,他們也不敢太過分。」
「洋人最重利。錢,對他們來說,就是命根子。瀚海只要能讓他們看到好處,應付起來也不是很難。」
這一番,是實在的心里話。
于杭興作為上海灘商圈的華人領袖,要說對洋鬼子的了解,少有出其左右者。
「孟緒安是美利堅股東推出來的經理,孟家原先也是上海灘的豪門,後來出了變故,舉家搬去了美利堅。」
「但他與洋人股東們,似乎並非一條心。」
「這個人很精明,銀行創辦之初,他曾單獨來拜訪我。雖然沒有明言,但話里話外,有與我合作、共同對抗洋人股東的意思。」
「不過我覺得他好像另有所圖,加上我本來不樂意這件事,就沒有答應。」
「趙先生進了銀行的董事會,可以嘗試與孟緒安合作。他也有百分之五的股份,二位聯盟,利大于弊。」
于杭興不知道趙景陽與孟緒安早是合作關系,但這個建議,無疑是中肯的。
永利銀行的董事會,趙景陽最佳的合作伙伴,只有孟緒安。
趙景陽點點頭︰「于老板的話,我記住了。」
笑道︰「說來今日登門,起因就是孟緒安。他告訴我于老板是銀行舉足輕重的華人大股東,我才厚顏上門。」
于杭興笑起來︰「原來如此。」
說︰「看來孟緒安一直沒有放棄某些想法。」
眼看到了中午,客廳里兩人還聊著不停;于夢竹到門外偷听了一下,听不大清楚,便與管家道︰「爸爸之前不正生氣呢麼?怎麼會跟趙景陽談這麼久?馬上都中午啦。」
管家恭敬道︰「許是趙先生脾性合了老爺的胃口罷。」
于夢竹听了,心里一想,不禁點頭︰「也是,以我爸的脾氣,如果不合脾性,早把人趕出來了。」
她大眼楮滴 一轉︰「我听說趙景陽是個幫會頭子,居然脾性能合我爸的胃口,真是奇怪。」
管家道︰「趙先生應該不是尋常的人。」
于夢竹眼珠子一轉,便大喊︰「爸,吃飯啦!」
屋里聲音頓止。
然後于杭興的聲音傳出來︰「曉得啦。」
屋里,于杭興對趙景陽道︰「今日尚未盡興,趙先生見識廣博,令我欽佩。不如先用飯,下午咱們接著說。」
趙景陽哈哈一笑︰「固所願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