簇擁著進了院子,趙景陽教二牛去把齙牙攙出來。齙牙這小子休息了兩三天,這會兒傷已大好,掂著腳勉強能走路了。
馮世真進了院子,第一眼看到,便是那口池子和里面翻滾的魚。
不禁看向趙景陽︰「趙先生,這是」
趙景陽爽朗一笑︰「討生活的買賣。」
馮世真了然。她看著池子里生龍活虎的魚,把心中最後一絲對趙景陽‘孩兒頭喪盡天良’的印象徹底抹了去。
好奇說︰「趙先生這是要做生鮮的生意?」
趙景陽道︰「不做不行啊,這麼多混小子,不找門路多賺錢,我可養不活他們。」
「挺好啊。」馮世真發自內心道。
做正當的生意,比起那逼迫流浪兒偷盜、乞討、做苦工,不知好了幾千幾萬倍。
她心想︰這是改邪歸正了。
二牛把齙牙攙著出來,一群毛頭小子擁著擠著,望著趙景陽和馮世真,嘻嘻笑的嘻嘻笑,滴咕的滴咕。
趙景陽道︰「都給老子閉嘴。」
立時,鴉雀無聲。
趙景陽便說︰「老子再說一遍,我身邊的這位美人姐姐,以後就是你們的老師了。馮老師叫你們作什麼,一絲不差,都要給我做好;做不好,老子打斷他的腿!」
「听到了沒有?!」
「听到了!」
趙景陽這才點點頭︰「一個一個的,都出來自我介紹,讓馮老師認識一下。」
小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癩痢站出來︰「馮先生好,我叫癩痢。」
癩痢開了頭,後面一個個站出來,相繼報名。
「我叫二牛。」
「我叫三毛。」
「我叫狗子。」
每報名一個,馮世真都親切的說聲‘好’。
趙景陽道︰「癩痢。」
「景爺,我在呢。」
趙景陽說︰「以後每天中午兩點,你帶幾個小子去老梁藥鋪接馮老師過來;下午上完課,再送馮老師回去,听到了嗎?」
「知道了!」
趙景陽這才與馮世真道︰「每天上半天課,時間在下午,世真,沒問題吧?」
馮世真疑惑道︰「為什麼只上半天?」
趙景陽失笑,指了指魚池︰「得做活計。」
馮世真語氣一頓,了然,心中嘆了口氣。
「好吧。」她道︰「不過接送就不必了,他們」
趙景陽擺手打斷她︰「火車站一帶,尤以貧民窟最是混亂;你一個女孩子,來往不便,萬一遇到了歹人,你怎麼辦?」
又說︰「有時間我親自接送你。」
馮世真張了張嘴,沒法子拒絕。
「行了。」趙景陽伸了個懶腰,永遠彷佛微眯著的丹鳳眼看著馮世真,說︰「我這兒才起頭,什麼都不方便,今天就不留你吃飯了。明天上午我找老媽子來專門做飯,到時候請你吃好的。」
就說︰「我送你。」
說完頓足,失笑︰「先等等。」
轉身進了內院,見屋里女人搬了椅子出來,正坐在屋門邊,素面朝天,神色恬澹、眯著眼楮,好像在曬太陽。
趙景陽說了句︰「出來見見光也好。」
便進屋里拿了兩根小黃魚出來。女人便問他︰「外面來了誰?」
趙景陽頭也不回︰「給小子們請的老師。」
出來,趙景陽跟馮世真點點頭︰「走吧。」
然後對小子們道︰「昨天老子吩咐的事別忘了,待會我回來,一個個跟我說。」
便與馮世真出了門,到小樹林時,從兜里掏出那兩根小黃魚遞給她︰「世真,你這個月的薪水。」
馮世真一看,兩根小黃魚,不接︰「多了,趙先生。」
一根小黃魚值四十塊大洋,兩根就是八十塊;早先藥鋪里承諾五十塊,多了三十。
趙景陽爽朗一笑,將小黃魚塞進她手里︰「喊你拿著就拿著,多的算到下個月;我手里沒零錢,就這樣。」
馮世真看著趙景陽,抿了抿嘴︰「謝謝你,趙先生。」
一路把馮世真送到老梁藥鋪那條街的街口,趙景陽說︰「每天中午兩點,癩痢來這里接你,我有時間便我來,不要忘了。」
說完擺擺手,轉身灑月兌就走。
馮世真一直看著趙景陽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她露出一絲發自內心的笑,邁開步子,往老梁藥鋪而走。
到了老梁藥鋪,老梁一看馮世真回來了,不禁連忙問道︰「馮小姐,沒什麼事吧?」
馮世真笑著搖頭,將兩根小黃魚輕輕放在櫃台上︰「梁先生,謝謝您。」
老梁一看,明了,心里石頭掉下來︰「看樣子沒事。」
馮世真笑道︰「我覺得趙先生挺好。」
老梁猶豫了一下,搖搖頭︰「終歸是個孩兒頭」
馮世真道︰「梁先生,您沒去他那兒看過——那些孩子的笑容——絕不是你們所說的那樣。我覺得趙先生請我教導那些孩子,是出于真心的。」
頓了頓,說︰「趙先生並不是一個壞人,我跟他談了很多,我覺得大多數的人可能都比不上他。」
老梁驚異道︰「莫非真改邪歸正了不成?」
馮世真笑笑︰「可能是吧。」
「癩痢,你先說。」趙景陽大馬金刀,眼楮一條縫隙,看著面前的小子們,道︰「你是外勤小隊的小隊長,昨天我說的那十八個酒樓飯館,都看過地方了沒有?」
癩痢一愣,搖頭︰「沒。」
趙景陽眼楮一瞪︰「因為我沒叫你去?」
癩痢脖子一縮︰「嗯。」
「特麼的!」趙景陽罵道︰「你小子就不會發散思維?今天已經是第二天,再有三天,你就得天天早上給人送貨去,不先踩踩盤子,你送個毛線啊!」
癩痢囁喏著低頭。
趙景陽道︰「今天老子又給添了十筆買賣,總共就是二十八個地方;你小子不搞清楚,以後弄錯了,看老子不打斷你的腿!」
然後問二牛︰「你呢?」
二牛道︰「中午起來吃了飯,我帶狗子他們去了木桶竹筐鋪子,把做好的七個背筐帶了回來,給老板說了要個大木桶的事;回來路上,前頭貧民窟里老荒頭的那架車子和他的騾子,我也跟他說了,不過他要三十五塊大洋。」
趙景陽露出高興之色,撫掌道︰「看看人家二牛是怎麼做的?癩痢,你小子得學!」
癩痢挺起胸口︰「景爺,您看著,我以後不會讓你失望!」
趙景陽點頭︰「那是最好。」
又看三毛︰「你小子呢?」
三毛下巴一揚︰「只要景爺開口,明天我就把人帶過來。」他湊上來,好像要說什麼秘密似的︰「三十多個呢!三十多個!」
那模樣‘快來夸我’,簡直溢于言表。
趙景陽哈哈一笑,拍了三毛一下,拍的這小子一個踉蹌︰「好,三毛也是好樣兒的!」
三毛腦袋上三根毛都險些翹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