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沐的眼神有些冷了下來。
「你說,大部分時間是你在沉睡,為何如今清醒的是你,而不是林震北?」
那木劍念北,吸收了無數的蠱蟲精血後,顯得更加有韌性。此時在徐清沐手中,輕鳴不止,發出了類似于金屬的錚錚而鳴聲。此時那木質的劍身上,有一道極為縴細的紅色紋路自劍柄處,一直延伸至劍尖。徐清沐有種錯覺,這木劍之上,似乎已然生出了不一樣的劍靈。
不同于秋晴那般的劍靈。
「主人,請稍安勿躁,待我先問清楚!」
接著,蝶祁有些惱怒的看著已經入了林震北身體的靈佢,開口責備道︰
「怎麼回事?那林震北的靈魂呢?」
靈佢似乎有些怕眼前的蝶祁,聲音有些委屈,不過用了他們靈族特有的語言,旁人根本听不清楚︰
「不是我不讓那少年出來,而是那少年的靈魂主動隱匿了起來,任憑我怎麼呼喚,就是不回應。這具身體現在的掌控權,我也是迫于無奈才接下,搞得我都沒辦法修煉。」
蝶祁驚訝道︰
「你是說,那林震北主動將身體的控制權交給了你?自己反而重新隱匿?」
靈佢點點頭。
麻煩了。蝶祁眉頭微皺,這些天與眼前那看似好說話的少年相處,蝶祁清楚的知道,那名叫林震北的少年,本就是徐清沐的逆鱗,踫之者死。
如果將這番言語與徐清沐說明,少年會不會相信?
怕是難。
不過,蝶祁還是猶豫一番後,如實將靈佢的話,轉告給了徐清沐。
徐清沐听完,一言不發,而是盯著眼前的靈佢,聲音冰冷徹骨︰
「如果你有半點假話,我必斬你。」
沒有絲毫威脅的言語,徐清沐的話,仿佛飯後的家長里短閑聊,只是在那蝶祁听來,冰冷的讓人心底發寒。她可知道眼前少年的話,絕非危言聳听四字。
不過,剛來的靈佢可不了解,這也是他想不明白,身為靈族長公主、未來靈族的執掌抗旗者,為何會對一個人類少年,卑躬屈膝?
「即便我撒了謊,你又能怎樣?」
徐清沐抬起眼楮,盯著面前林震北的身體、靈佢的靈魂,面上的表情變得更為冰冷︰
「領域,靜止!」
似乎有風涌動一般,剛才還面露輕浮的靈佢,整個人的動作變得極為緩慢,臉上的神色慢慢轉變為驚恐。身為靈族,他當然知道這時間靜止的能力,是那九尾狐一族的天賦技能。
這人究竟是誰?一個人類,竟然能得到九尾狐的天賦技能?
可接下來,才是徹底讓靈佢心神俱裂的一幕。
那原本普通無奇的少年,緩緩睜開了金黃而妖異的瞳孔,被那瞳孔盯住的自己,仿佛面對的是人間煉獄。
一柄細小卻清晰的劍型瞳孔!
「劍劍瞳?你你究竟是誰?!」
靈佢的聲音沙啞,有莫大無名恐懼。
「既然你不想好好呆著,那邊覆滅吧。」徐清沐聲音極為平緩,根本沒有將面前的靈佢放在眼中。隨後,抬起早就忍耐不住的木劍,就要對著面前的靈佢劈頭而下。
當年老乞丐留下來的輕衍十二劍,第八劍,便是專門針對靈魂攻擊的一招。
「徐清沐,等等!」
木劍停下,對面站的,已然成了林震北。
「停手吧,這靈佢雖然嘴欠,但是說的都是真的。不是靈佢不讓我出來,而是我自己不願出來。」
停手的徐清沐,冰冷的眼神回歸了些許柔和︰
「為什麼?」
「我太弱啦,我也不願意拖累你們。」林震北的神情有些沮喪,看著徐清沐手中的木劍,心中有一絲惆悵︰
「可千萬別覺得我真的以為‘我最小,都讓著我’便是我心中真實的想法,徐清沐,你知道嗎,我自卑的很吶。當年蘆三寸將我丟在這離火境中,用靈力塑造了身軀的同時,還送給了我一句話,也正是那句話,讓我覺得,能活著遇到你徐清沐,便已經很好了。」
徐清沐只是看著眼前的林震北,並不言語。
「真的,徐清沐,能夠再見到你,就已經很好了。」
「所以你也別怪靈佢,確實是我主動要求沉睡的,我也有私心啊,你看你如今已經成了大劍仙,可我呢,還是一個一文不值的臭要飯的,只能跟在你身後,一味的求保護,依舊和小時候一樣,無論去哪,上樹掏鳥窩、下河捉魚蝦,都是跟在你身後。」
林震北頓了頓,有了些與面容年齡不一致的惆悵︰
「可我也想幫幫你啊,想著將來你徐清沐遇上了麻煩,我也能握著你送的那把愁離,踏劍而出,站在你徐清沐的身邊,看著連你也打不過的敵人,大聲喝上一句︰‘賊人,你北爹在此!’。」
林震北的神情,讓徐清沐心中釋然。
還是那個少年,依舊沒變。
「好了,徐清沐,我和靈佢說好了,這些年我沉睡修煉,他代替我走下去,到時候遇到困難,我在出手。雖然那靈佢有些不願意,可誰讓咱是你徐清沐的好兄弟呢?我和他說了,我兄弟只要一劍,便可將你直接斬殺!那小子還有些不服氣!」
徐清沐笑笑︰
「那把我找回來的‘思別’,我會將兩把劍融合,到時候,等你回來用!」
「好,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接著,林震北重新換上了靈佢的面容,眼神極度驚恐的看著面前那個被他靈族公主稱為「主人」的少年︰
「別別殺我!」
徐清沐已經收起了木劍,眼神有些鄙夷的看了眼靈佢,默不作聲的回過身。
這具與當年伏牛鎮身體一樣的靈體,現在的操控者,已經變成了靈佢,那自己,也沒有了與之交談的。不過半晌之後,徐清沐還是和靈佢開了口︰
「你身體內那個家伙有句話說錯了,我想更正一下。」
「什什麼話?」
「殺你,不需要一劍,半劍就夠了。」
對面的靈佢,汗如雨下。
輕浮不在——
到底沒有執拗過蘆三寸。
對面那老者,極為不情願的將一抹氣運,無奈的松開口,任憑它溜走。
「這才對嘛,好了,有機會與你喝茶。」
「」
蘆三寸看也不看氣的胡子顫抖的神界老者,轉身就走,原本應該高舉頭頂、做出禮貌性「拜拜」的右手,中指高高翹起。
你神界高高在上了不起?瞧不起你曾經的老祖宗?
抱歉,在我蘆三寸眼中,亦然!
老牛還在拼死撞擊蘆三寸隨手設下的禁制,直到看清遠處的蘆三寸,優哉游哉的向著自己走來,可原本應有的放松,卻變得更加歇斯底里。
「喂喂喂,自古听聞的便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喂不熟的老黃牛,倒是頭一次見啊!我幫你要回了這神格,就這麼對我?」
「你不該!」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還不行?下次再有這樣的活,讓你來讓你來。真是狗咬呂」
「呸——」
「哎呦,我警告你啊,老黃牛,你不能仗著曾經馱過人間劍主,你就這般亂吐唾沫!再說了,我這不安然無恙的回來了麼?放心吧放心吧,我就是掐準了那群虛偽至極的神,死活不敢違背那五帝的旨意,私自下了凡間,這才有恃無恐。」
老黃牛眼中怒火依舊。
「喏,給你。」
老黃牛默默接下那顆神格,不再頂撞那禁錮。見到老黃牛安靜下來,蘆三寸這才一揮手,撤掉禁制。
「听說你哥哥,已經從北冥出來,到了這浩然天下,怎麼著,這顆神格,是你自己用,還是依舊為了當年的諾言,即便背負整個幽冥妖族的罵名,也要完成對你哥哥的諾言?」
老黃牛瞥了眼蘆三寸,用著還不太成熟的人類語言︰
「關你鳥事!」
「嘿,你這老牛,別的本事沒有,罵人倒是學的挺溜?當年在伏牛鎮,小劍主和你都經歷了些什麼?說與我听听?」
老黃牛依舊四個字︰
「關你鳥事!」
說的要比前一句,順溜很多。
兩人往人間走去,有雲霧升騰,似人間仙境。只可惜,這仙境下,風起雲涌。
蘆三寸不死心︰
「听說那林震北真的吸了你的」
老黃牛跳腳,一頭頂在蘆三寸上,後者捂著跳開,嗷嗷向前跑去。只是老黃牛的眼神有些晦暗,他明顯感覺到,本就飄搖不定的蘆三寸神魂,如今更加不穩。
難道,真的要與那左秋涼一般,最終走上神魂開裂、不可逆轉的道路?
老黃牛心中,有些難過。
可前面那沒心沒肺之人,仿佛這般境地並非自己所處,連帶著腳步,都有些輕浮,走路更是與人間矯揉女子一般,扭來扭去。
「魔帝,你後悔?」
前方蹦跳的男人突然站著不動,似乎有無限回憶︰
「唔,好久沒用這個名字了,都有些記不起來了」
隨後展顏一笑︰
「只恨這人間女子的腿,不夠女敕白!」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