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
「領導，今天有一批油到了。」
江一虎走進辦公室匯報道。
江平安放下文件，點頭道︰「那要去看看。」
「工人師傅們現在就靠這點兒油水保力氣了。」
兩人從辦公室出來，在樓梯口迎面踫到楊廠長。
「平安同志，听說今兒來了一批豆油？」楊廠長微笑道。
江平安點頭回道︰「是啊，剛到，我正要去看呢！」
「那正好，我也過去瞧瞧。」楊廠長笑著說。
兩人邊走邊聊。
楊廠長凝重道︰「我听食堂那邊反應，說現在的油水還是不足。」
「如今廠里生產任務重，你們采購部還是要多想想法子。」
江平安嘆道︰「廠長，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年的情況。」
「糧荒問題日見嚴重，大家的日子都難過。」
「今天來的豆油，就是我們采購三科想方設法到處弄來的，卻也杯水車薪。」
楊廠長點點頭，沒有苛責江平安。
相比許多兄弟單位，糧食供應不足，需要用紅薯芋頭麩糠等填補口糧空缺。
軋鋼廠的糧食供應算是非常好的了。
至少到現在為止，大伙兒還有棒子面和白面吃，炒菜里的油水也還不錯。
「既然豆油不夠，能不能弄些棉油補充缺口？」楊廠長問道。
江平安搖頭道︰「廠長，棉油能不吃，還是盡量不吃。」
「我听說許多地方的人吃了棉油後，會導致睪（gao）丸萎縮，造成不育。」
「咱們不能因一時貪念，給工人們造成永久傷害。」
楊廠長倒吸了口氣，震驚道︰「還有這回事兒？」
「呵呵，這不是什麼新鮮事兒。」江平安笑著點點頭。
「廠長平時關注的少，不信的話，稍微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楊廠長雖然將信將疑，卻也不敢抱僥幸心理，頷首道︰
「既然吃了棉油會有那麼大危害，就不勉強了，還是想想別的法子吧！」
食堂庫房。
于莉正和食堂王主任做交接，邊上還站著采購三科的呂副科長。
「廠長好！」
「科長好！」
眾人齊聲問好，楊廠長點點頭，走上前問︰
「今兒來了多少豆油？」
呂副科長上前笑著回道︰「三百斤，能將就幾天。」
軋鋼廠是萬人大廠，食堂就有好多個。
鋼廠工人的活，總體來說還是比較辛苦的，吃飯沒有油水可不行。
三百斤油，確實也只能將就幾天。
楊廠長暗暗嘆了口氣，心里焦慮，上前看了看油，沉默不語，轉身出了庫房。
「科長，這……」
呂副科長心里咯 一下，看著江平安忐忑道。
江平安揮手道︰「別擔心，咱們沒出差錯，安心做好自己的事兒就成。」
說著，對旁邊俏生生的于莉微微一笑，想了想，又轉身追了出去。
于莉抿嘴微笑，脈脈看著江平安的背影，俏臉兒微紅，心里發熱。
另一邊，江平安跟著楊廠長來到鍛工車間，遠遠看著。
表面上看去，車間生產熱情高漲，如火如荼，人人斗志昂揚。
實則一個個工人都累得滿臉大汗，臉色蒼白，腿腳打顫，頭暈眼花，卻依舊要堅持工作。
「工人們缺少油水，沒力氣，心里發慌。」楊廠長嘆了口氣道。
「但是國家需要鋼材，咱們的任務又必須要保質保量完成……」
江平安附和道︰「所以咱們那點兒油，只能優先保障體力勞動大的工人了。」
「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啊！」楊廠長道。
「人終究不是機器，透支身體工作，是要出大問題地。」
側過身來，楊廠長嚴肅道︰
「平安同志，今年你們采購三科的物資保障工作，要進一步加強！」
「這麼說吧，不管是計劃內的或是計劃外的。」
「只要能弄到手，我們不問來路，有多少要多少。」
「我知道你小子門路廠，能弄到許多物資，卻又講原則，總是藏著掖著。」
「不過我現在懇求你全力出手，務必幫助同志們渡過難關。」
俗話說的好，蛇有蛇路，鼠有鼠路。
雖說他一個軋鋼廠的廠長人脈也廣泛。
但他主要的精力大多都放在了生產管理上。
比起怎麼去搞物資，他還真比不起江平安。
甚至廠里也找不出另一個江平安來。
江平安這小子的本事是母庸置疑的，但他卻謹慎的有些過頭。
江平安沉吟片刻，嘆氣道︰
「廠長，其實我暗中已經幫很多了。」
「比如白面，其他廠里能有足夠的棒子面吃就高興壞了。」
「而我們廠里卻還有白面吃，要不是我找門路，佔比不會那麼多。」
「還有像今天到的豆油，也是我去各供應單位想法子弄來的。」
「要不然僅憑咱們那點兒定量，早就沒油吃了。」
楊廠長搖頭道︰「這些組織都看在眼里，也記得你的辛勤付出。」
「不過這遠遠不夠，我和廠領導層也都不信你小子就只這點兒能力。」
說著，他上前一手拍拍江平安肩膀，一手用力握著江平安的手，語重心長道︰
「平安同志，我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但你的擔憂都是多余的。」
「現在這年頭，哪家單位為了搞物資，不是手段齊出？還講什麼原則？」
「剛才我說了，你有任何手段，請直管使出來，只要能弄到物資就成。」
「我跟你保證，不管出了任何差錯，廠里都會給你兜底，不會讓你受委屈。」
江平安搖頭苦笑道︰「廠長，萬多人的物資保障，在現在這個年歲，想要供應充足，可不是那麼容易的。」
任何物資數量，乘以一萬，都不是小數目。
就比如豆油，按定量每人每月三兩，一萬人每月就是三千斤。
就算如此，以現在的生活條件，這點兒定量遠遠不夠。
真要敞開了供應，每人每月至少要吃三五斤的油，才馬馬虎虎。
楊廠長收回手，嘆了口氣，知道有些難為江平安了。
不過他還是說道︰「真要容易了，我還找你干嘛？」
「這事兒你們采購三科，務必當成一場攻堅戰役來打！」
「要堅持前瞻性謀劃、全盤性統籌、整體性推進……」
「全力確保當前嚴峻形勢狀態下的物資用量需求。」
說著說著，他又覺得有些空乏，畢竟這是私下里談話。
于是他頓了頓，沉吟片刻，小聲說道︰「這也是你的機遇。」
江平安眼神一亮，搓著手，高興道︰「廠長，透露一二唄！」
「呵呵，就知道你小子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楊廠長笑道。
他也沒賣關子，直接說道︰
「最遲明後年，食堂王主任將會退休，他跟組織反應，想讓他佷兒接班。」
「如果快的話，他今年就會退休，這就是你的機遇。」
「王主任的佷兒是？」江平安好奇道。
楊廠長意味深長道︰「就是精品軋鋼廠的采購部王主任。」
「他級別和資歷都夠，如果沒有意外，廠里一般都會照顧老同志的情緒。」
實際上到了這個級別，都有一定的人脈和後台。
「這事兒王主任幾年前就開始準備和籌謀了，各個關節也基本打通。」
「不過如果你要是能為廠里立下大功勞……」